语速
语调

第一百零三章

“我且問你,那些東西可都曾給有金和有銀戴上了?”劉蘭花沖坐起身托着自己胳膊想要用力幫自己起身的家寶溫和一笑,聲音急切且低沉的問到。

常有財馬上反映過來劉蘭花說的是什麽,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已經扶着腰坐直了身體的妻子,點了點頭。而後又低聲“嗯”了一聲,權作答複。

交易之城裏雖然能交換來的東西有很多,淘換來的東西當中有些甚至是你在日常生活中想都不敢想象的。可那些東西再神奇,再魔幻,卻也不可能如後世工廠裏一般批量生産。

就比如前些日子換來的某個修行大能淘汰下來的廢置如意環。那動西雖說是廢置物品,但系統也明确描述了,這東西仍舊保留着百分之一的神力,能化險為夷,給人帶來好運。

說句實在的,這百分之一放到修**裏可能比垃圾桶裏的垃圾還不如,可放到現在來講,且先不說它那能讓佩戴的人化險為夷的本事,單說那質地細膩、光澤滋潤、白璧無瑕的外觀,卻也能稱得上是價值連城的不二珍品了。

可這麽好的東西,只有一塊兒,要怎麽分配呢?

常有財覺得自己本質上還是個自私的人,甚至在自私的基礎上,還要添上虛僞二字!

當初說得真真兒的,指天指地的立下誓言說自己一定會把這幾個孩子當作親弟妹對待。平常吃穿不顯,念書不顯,可到了分配這些東西的時候,親疏遠近卻立馬突顯出來。

雖然自己在心裏給出的解釋是:空青最是穩重、睿智,還有一身功夫自保,平常絕對不會讓自己輕易的涉入險境,這玉環與她沒用;将離雖然在讀書上極有天賦,不論是詩文策論還是算學格物都是拔尖兒的,單平日裏不珍惜物件,總愛丢三落四的,就連上次一人一個用迷谷樹枝做出了的挂飾,都能弄丢,這玉環要是給了他,興許也逃不過丢失的命運;保住就更不需要了,這孩子聽話,怎麽會遇到危險呢?

可撇開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常有財內心深處那個最真實的自己卻明明白白的,自己固然是擔心這些神奇的器物會被人發現端倪進而引發一系列不可預估的風險,但更多的,不過是因為那幾個不是自己血脈相連的兄弟而從心裏産生的不信任和不舍得罷了。

先不說這極品玉環這般貴重的東西,單說之前換得的得道高僧加持過的平安牌,不是什麽名貴的木頭雕的,普普通通的三塊兒,自己還不是私下裏偷偷摸摸地給自己那三個親弟妹戴在脖子上了?

常有財早就忘了,最開始私下裏這麽做的時候,心裏是不是也曾有過片刻的內疚。可能有吧?只是那一絲絲的內疚,在時間的沖刷下,在那些摻在飯食或者飲水中的丹藥、藥粉的稀釋下,慢慢的消失不見了。于是這些私下裏偷偷進行的偏愛,變得理所當然,明目張膽了起來。

可是現在!

弟弟們離開的現在!

常有財萬分感激自己的自私自利!感激自己的虛僞矯飾!畢竟,另外三個孩子的脖子上帶着的平安牌,雖沒有那麽好的名頭,單終歸,給常有財自己上了枷鎖的心髒,一絲絲的松快。

常有財将箱子底部安放的一柄長刀慢慢抽出來。小心的取下刀鞘,輕輕地在箱子邊緣劃了一道,只見那紅木箱子的外側,深深的一道劃痕便留了下來。

如果當時,自己答應把這把刀給有金就好了。有金的功夫練的那麽厲害,自己給他找了那麽多有用的藥材進補,怎麽可能還會因為一把破刀傷到自己呢?若是有了這把刀,說不定幾個孩子們的路上更安全一些不是嗎?

使勁兒閉了閉眼睛,長長舒了一口氣。常有財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其他的,拎着那圖志走到床邊的凳子上坐定,一點一點查找起來。

這圖志還是上次送一順走的時候買的,為的就是給幾個孩子們講一講蜀地,講一講的這大好的河山。可這書拿回來之後,除了有銀翻看過,卻沒有一個人再去動它。

卻原來,是給今天準備的。

“大哥。”常家寶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叫了坐着窗前認真忙碌着的常有財。見對方無暇估計自己,這才從床上順了下來,自己穿上鞋子,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家大哥身邊。

她高了很多,早就不是那個下個床還要人抱的小姑娘了。只是家裏頭的哥嫂,還是沒有察覺。

“大哥。”常家寶抓着常有財的衣擺,聲音稍微提高了些。

一點兒也記不下去的常有財正準備将那圖志裝進空間裏帶走,随去随用呢,就被小妹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大哥,二哥他們去哪兒了?玩兒去了嗎?”

“算是吧。”常有財捏了捏額角,随口應付到。他感覺自己從來沒有如同今天這樣,焦頭爛額。即便是剛剛穿到這裏來,一切都是靠自己手忙腳亂的摸索的時候,都沒有如同現在這樣無措過。

常有財嘆了口氣,轉過頭去看向自己的小妹妹。小姑娘剛剛哭過,眼睛還有些腫,但濕漉漉的大眼睛裏盛滿了對家人的依賴。

發洩一般将小姑娘頭頂有些散開的小揪揪揉亂,常有財笑了笑,拿起一旁抽屜裏放着的木梳,一點一點地重新給妹妹梳起頭發來。

“他們沒去玩。你知道你二哥他們有很多想法的對吧?他們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了。”家寶被他和妻子養的很好,但從這烏黑亮麗的頭發上就能看得出來。常有財繼續說道:“是不是害怕了?大哥只是很擔心他們,因為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你二哥和三哥都有可能沒時間回家裏來。”

“哦。”常家寶乖乖地站在自家大哥身前,等他給自己将頭發梳好。“那是他們倆個想做的事情對嗎?特別特別想做?”

“應該是吧。”用搭在桌子上頭的發帶将團好的頭發綁了起來,常有財将小丫頭轉向自己,常有財認真的說道:“并不是只有內心非常想做的事情才會去做,首先要确定這件事情是非常重要且有意義才行。或許你兩個哥哥并沒有那麽想要離開家,但是他們內心卻認為這件事是對的,并且是他們一定要去做的事情呢?”

常有財沖常家寶眨了眨眼睛,“我們暫且不提你二哥,只說你三哥,他是行不茍合、言必有中的人,他既然都決定要這麽做了,便能肯定這件事兒是沒錯的對嗎?”

“那你和嫂嫂為什麽還要擔心呢?這件事情是對的啊。”常家寶微微歪着頭,一臉不解的看着常有財。

常有財微微有些語塞。天下大勢所趨,必然是要有那麽一部分人站出來擋在前面。常有財內心是非常敬佩這些人的,但這并不代表,他就希望自家弟弟成為這樣的人啊。

所謂站着說話不腰疼,真當有一天自己成了腰疼的那個,才能真正的理解這句話。

“他們想要去做的事情當然是對的,也是非常讓人敬重的。但外頭到底不比家裏,我和你哥哥,擔心的只是有金和有銀這兩個人吶。”劉蘭花從門外走了進來,直接走到了床邊,躺到了床上。

常家寶掙開自家大哥扶着自己肩膀的大掌,小跑着跑到劉蘭花身邊。待看到劉蘭花蒼白的臉色和額頭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兒之後,有些驚惶的沖常有財喊:“大哥,你快過來,嫂嫂不舒服!”

顧不得因為自己突然起身而倒地的凳子,和因為碰到桌角而生疼的胯骨,常有財大步走到劉蘭花身邊,聲音發緊的問道:“蘭花,是不是肚子疼?可是要生了?”

劉蘭花深呼吸了好幾口氣,都沒有緩解腹部的疼痛。但她卻知道,這種疼痛和臨産時候的那種陣痛是不一樣的。

劉蘭花吸着氣,極力保證自己聲音的平穩,沖站在自己旁邊馬上就要哭出來的小姑子說道:“家寶,嫂子只是走快了,沒事兒的。前兒你還說要給小侄子做個枕頭,做好了嗎?”

常家寶緊緊地閉着嘴,用力的搖了搖頭。這一搖頭,含在眼圈兒裏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劉蘭花扯着嘴角,吃力的伸手将小姑子臉頰上的眼淚擦幹淨,繼續說道:“那回屋子裏去做好不好,嫂子想睡一覺,等嫂子醒了,想看看家寶做的可愛的小枕頭好不好?”

常家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乖巧的點頭應了下來。只是走出去腳步有些遲疑,短短的一段兒路,竟走出來了一步三回頭之感。

見小丫頭關門出去了,劉蘭花這才不再嚴實,眉頭皺得緊緊的,抓着自家相公胳膊的手不自覺的收緊用力起來。“夫君,我肚子有些不好,你找藥給我。”

常有財懵了一瞬,一時間并沒有分辨出來劉蘭花要的是哪一種藥。只能一股腦地将自己空間裏的藥品倒到床上。“要哪種?要不先止疼吧?我看你疼的厲害。”

說罷,也不管劉蘭花答應不答應,就要把手裏的藥丸喂到對方嘴邊。

倆人私下裏也讨論過,這孩子大概是家裏出事之前懷上的。到如今算算日子,大概也有八個月了。按前世科學發展程度來說,六個多月的孩子都能平安降生,更何況劉蘭花現如今的狀況?可民間老話兒都說,七活八不活。一想到這個,常有財的心就針紮似的疼。

他就說這孩子不能要!偏生還為了它是一條生命而心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