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屋子裏頭的血腥味更加濃重,常有財眼神兒不錯,甚至能看到有血滴正緩緩地滴落在地板上。
慢慢地走到床前,常有財将冒着熱氣的水盆兒放到一旁的凳子上,這才顫着手,緩緩地撩床帳。
可在看到床上躺着的一大一小的那一瞬間,常有財只覺得‘嘭’的一聲,自己整個人都炸開了。
劉蘭花靠在床頭的靠墊兒上,懷裏虛虛抱着一團兒渾身血污的東西,眯着眼睛,雖疲累至極,但唇邊仍舊挂着慈愛的微笑。待看到進來的人是自家夫君之後,毫無神采的眼睛終于迸發出了光亮,“夫君..快..幫我,沒..沒有..沒有力氣了。”
說罷,劉蘭花的頭微微偏了偏,眼睛看向一旁放着的染血的剪刀。
常有財覺得自己是想哭的,但眼睛幹澀的生疼,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剛剛那些圍繞在自己身邊的恐懼、倉惶似乎都化作了一縷青煙,在這一瞬間消失不見了。
常有財覺得,自己的腦子大抵從未像如今這般清醒過。
冷靜的将自己之前準備好的藥品從空間裏拿出來,倒出兩枚止血的丹藥喂到劉蘭花嘴邊,示意她張嘴吃下。
“沒得浪費,夫君收好吧。日後,日後怕是有大用處呢。”劉蘭花有氣無力的說完,便偏過頭去,以示拒絕。
常有財卻沒給對方選擇的機會,握着對方的下巴,就将劉蘭花的臉正了過來。
“我如今這般,吃不吃又有什麽差別呢?”劉蘭花急切的說着,因為情緒激動,蒼白的臉上竟染上幾分紅暈。看着自家夫君冰涼的目光,心下凄然。
劉蘭花抱着孩子的手緊了三分,索性也不去看常有財的那張黑臉,“先把臍帶剪了,咱們之前看了許多書,你準是能做好的。以後,好好照顧孩子,若是,若是可能的話,給他再..”
話沒說完,卻被人粗暴的握住下巴,掰開嘴,塞進了兩丸苦藥。那藥極好,沒等劉蘭花反應過來用舌頭将其頂出來,便化在了嘴裏。到後來,竟覺得滿嘴苦澀,但比心裏的凄苦卻要輕上三分。
“你何必如此呢?我..”
“你閉上嘴,不要說話!”常有財冷冷的呵斥,不再去看劉蘭花那張慘敗瘦削的臉。只動作粗魯地将對方懷裏抱着的‘珍寶’毫不憐惜的搶了過來。
将剪子洗幹淨消毒,在臍帶上方用線纏了幾圈兒纏緊結紮,而後幹淨利落地将臍帶用剪子剪斷而後快速地撒上消炎的藥。那孩子似乎有所不舍,聲音極小的哭了兩聲。常有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柔軟的布用水沾濕,輕輕擦去孩子身上的血污,那旁邊兒的包被将小崽子包裹好,就準備将其送出去。
這麽醜的東西,何至于就要拼上性命去換?
“夫君!”劉蘭花看着自家夫君的一連串兒的動作,卻見對方沒有把孩子送給她再抱一抱的意思,這才說話。“夫君,你讓我在看一眼。”
常有財脊背挺得直直的,看了看滿眼期盼看着自己的劉蘭花,終究轉身走回床邊兒,欠身讓劉蘭花将包被裏裹着的東西看得更清楚。
“他可真好看。”劉蘭花想摸一摸小孩子的臉頰,卻到底沒有擡起手。“夫君,我給你生了個兒子呢。”
常有財直直的看着劉蘭花的臉,沒有說話。
劉蘭花低頭笑了笑,“他太..太小了,像個小貓一樣,就叫小貓好不好?等他長大了,夫君你告訴他,是他娘親給他取的名字,好不好?”
洩了口氣,劉蘭花靠在靠墊上,像是再也支撐不起頭部的重量,竟然有些緩緩歪到一邊兒的感覺。
常有財眼睛的慌亂再也掩飾不住,匆忙将空間裏存着的那顆大還丹拿了出來。這是他很久之前換來的,和一瓶傷口愈合消除疤痕的試劑一起。
可他剛想将那丹藥塞到劉蘭花的嘴裏,已經沒了力氣的女人卻奮力哭鬧掙紮起來,晶瑩的淚珠順着臉頰不斷滑落。
“你給他吃,給小貓吃啊,我不要這些,我可以不用活着的。你給小貓吃。他是你兒子啊!”
本就出氣多進氣少的女人,經此一鬧,衰敗之像更加明顯了起來,臉色肉眼可見的青白起來。
常有財單手抱着剛出生的兒子,一只手執着地遞到那到了此時此刻仍舊任性的女人嘴邊,本就幹澀的眼睛現在猩紅一片。“你乖!你別鬧了!你快吃!吃了就好了!”
“我可以不用活着的!夫君!我可以不用活着的!”劉蘭花一個沒坐穩,身子側着倒了下來。腹腔裏混着**的血紅色液體,漫了一床。原先落在地上的‘滴答’聲,頓時連成了一片。
“你別說話,你快吃。”常有財舉着丹藥的手顫抖了起來。他本以為自己是可以硬下心腸給這個狠心的女人一個教訓的,可此時此刻,他卻知道,這個教訓從一開始,就是給自己準備的。
“夫君,我求求你,你給小貓吃。不然我怕他要不好的。”劉蘭花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了,甚至懷裏這只小貓崽的哭聲都能壓過她去,“夫君,你別..別忘了我,別忘了我。”
“閉嘴!閉嘴!!閉嘴!!!老子他媽的讓你不要說話!!!!”常有財終于沒了耐心等下去,用指甲從那藥丸上摳下來一塊兒塞到這個只知道哭鬧的小崽子的嘴裏,剩下的不管不顧地塞給了劉蘭花。
而後,速度極快地将孩子抱了出去,送到了常家寶他們的屋子裏,沖外面仍舊兢兢業業看守的三個孩子喊道:“空青,你們不用守着了,進來。”
“你們聽我說,我現在要去照顧你們嫂子去。”見三個孩子都進了屋子裏站成一排,常有財一一囑咐起來。“空青和家寶,小侄子這些天就靠你們照顧了,那櫃子裏頭不是還剩了些牛奶粉嗎?侄子餓了就泡給他喝,我一會兒去把早先預備起來的包被戒子什麽的都給你們拿出來。”
“保住,大哥交代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你要保證,這些天屋子裏都要熱乎乎的,咱們家的柴很多,不需要出去打。你們最近都不要下山,聽見了沒有?”
見幾個孩子都一一點頭答應了,常有財這才松了口氣。開門看了眼躺在炕上不曉人事兒的小嬰兒,常有財頭也不回的轉身拿東西去了。
以後他可能會特別愛這只小貓,但絕對不是現在。只盼他,能有日後,能等到這份摻雜了許多的父愛。
早先預備好的小衣服、包被和屎尿戒子都用一個大大的包袱皮兒包好,存在櫃子裏。常有財倒也不用翻箱倒櫃的找,只拿出來就行。
只還未等他将這包袱拿出去,就聽身後傳來東西落地的沉悶聲音。常有財回頭一看,就見劉蘭花上身垂在床邊兒死死地盯着自己,身後靠墊兒上頭的稻殼兒枕頭此刻正躺在地上。
常有財知道她想要說什麽,想要做什麽。他什麽都知道,可是他卻不想那麽做。将那包袱随手又放回櫃子裏,常有財快步走到床前,小心的将劉蘭花扶好,重新安置在床上。
她怎麽能對自己這麽狠呢?她怎麽能對他這麽狠呢?
常有財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耳光,直扇得自己兩邊的臉頰都麻木了。是他的錯,他做事不周全。只留了保胎藥有什麽用,若是早早把那止疼止血的藥留下來,蘭花哪裏就需要糟這麽大的罪呢?
劉蘭花的眼淚不停地往外湧,但她虛弱至極,唇形變換,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盯着那滿眼心疼的男人,無聲的哀求着。
“蘭花,我要你活着。”常有財低頭輕輕親了親自家媳婦的嘴角。
“蘭花,你活着好不好?”常有財将劉蘭花兩頰貼着的頭發撩到一邊,“我把他帶回來,你活着好不好?你活着,我們一家三口便都活着,你若是,你若是,我便拉了他一起去陪你。”
劉蘭花的眼淚流的更兇了,輕輕搖了搖頭,卻未留住那個轉身離開的男人。
常有財将屋子裏常用裝熱水的罐子裝滿了開水,送回屋子裏,這才去到常家寶的屋子裏将小貓重新抱回了他們夫妻的房間。這個小不點約莫是睡過去了,只是小身子無意識的抽動,暴露了他的不安。
保住蹲在竈臺邊兒,一邊擦着眼淚一邊看着火。黑麥許是好了些,喘息聲輕了一些,只是眼睛周邊的毛發濕漉漉的,大約也曾哭過。
常有財将止血散和消炎粉都留出來一些給保住,交代道:“這是藥是咱家以前備的,止血消炎的效果都不錯,我剛剛給黑麥上了些,這些留給你,你好好照顧它。”
“保住,你是男孩子,家裏頭這幾日都交給你了。我照顧你嫂子大約抽不出空,你幫我保護好家寶。”常有財拍了拍小男子漢的肩膀,将其臉上的眼淚擦幹淨,“我剛剛跟你空青姐姐商量過來,這幾日你就先搬到她們屋子裏做個伴兒,等你嫂子好些了,咱們再安排好嗎?你先回屋子裏拿鋪蓋去。”
見小男孩聽話的回屋子裏收拾了,常有財這才準備回房。
“大哥!”
常有財的手剛碰到門把手,就被小家寶喚住了。回頭看去,只見小姑娘手裏突然多了個包裹,朝自己遞了過來。
常有財臉色變了變,剛準備呵斥小丫頭,就聽見對方走到自己身邊,小聲說道:“大哥放心,沒人知道的。它看着呢,沒人發現的。”
“我不知道這些是什麽東西,但它好久沒出現了,剛剛突然出聲與我講話,許是有用的東西,大哥先收着吧。”常家寶将手裏的包裹塞給自家大哥,繼續說道:“大哥快去,我守着,不會有人去打擾的。也莫憂心于我,我是大孩子,沒關系的。”
常有財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小妹妹,動了動臉上酸疼的肌肉,沖她露出個笑臉,這才轉身往屋子裏去。
她早就長大了,她也早該長大了。
深宅大院裏教出來的姑娘,即便年紀小,有些東西也是早早刻在心底的。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吧,都活着呢。我早先就答應過說肯定是會有個圓滿的,所以肯定是都能好好活着的。
我最開始吧,給劉蘭花安排的就是一個極其慘烈的結局。常有財來了這,從一開始就是被诓過來照顧弟妹的,所以孑然一身也沒什麽不可能的。但是吧,後來寫着寫着發現其實有個人陪着是真的挺不錯的。
所以啊,我雖然不敢保證是不是男主就這麽一個兒子了,但大家都活着是肯定的了。
只是,我之前是不是說他能生兒子來着?等我有時間回去翻翻,如果不是,你們先看着吧,我肯定是去改前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