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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日常想死第一百一十一

事情的發展到底沒有像空青開解的那樣讓人安心。

從小貓最開始那聲輕細柔弱的哭聲開始算起,到如今已經過了七八天了。常有財就那樣一直守在劉蘭花的床前,手上緊緊握着自家媳婦幹瘦的右手,祈禱她能在下一秒鐘清醒過來。

常家寶推門進來的時候,原本因為扛不住生理本能而不知不覺陷入沉睡的常有財立馬驚醒過來。這些日子一直都是這樣,他飯正常吃,水正常喝,只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對不離開劉蘭花的床前,閉上那雙盯着自家媳婦的眼睛。

有胃口?并不是這樣的。只是常有財心裏清楚的知道,如今這番情形,他絕對不能糟踐自己的身體,進而讓這一屋子的女人和孩子,再沒有了能遮風擋雨的支柱。哪怕他什麽都不做,只健康地呆坐在這裏,于這幾個孩子而言,家裏頭就是安全的,心裏頭就不會慌亂。

“大哥,吃飯了。”常家寶将手裏裝着面條的瓷碗舉到常有財的面前,大有你不吃我就一直舉着的意思。她也不想這樣的,只是這幾日大哥的飯量一日比一日少,讓她十分憂心。

常有財見狀,放開握着妻子的雙手,端過那面條将其在床鋪上放穩,左手複又抓住劉蘭花的手,這才右手執筷子往嘴裏頭填。他得吃飯,吃飽了,才能繼續守在妻子的床邊。

常家寶看了一會兒,這才高興地走出了房間。

竈間裏保住和空青兩個滿懷期待的看着常家寶,見其雙眼亮晶晶地點着頭,這才安心吃着碗裏的東西。

黑麥到底是沒留住,前兩日去了。保住用往日裏黑麥最喜歡的那個舊襖子将其包起來,艱難地挖了坑,将其葬到了離家不遠處的山坡上。

保住飛快地将碗裏的面條吞了下去,又盛了一碗,這才放慢速度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黑麥走了,如今家裏頭只有大哥和他兩個男丁,小貓還小,并不能起什麽作用。大哥要守着嫂子呢,他得快點長高長壯,好好保護家裏頭,保護家寶。

他答應常大哥的,都得做到。

屋裏頭響起小貓的哭聲,常家寶飛快地将手裏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就快步走回了自己三人如今住着的屋子裏。連一旁吃完飯正準備去洗尿布的空青,速度都及不上她。

迅速且準确地确認好小貓哭鬧的原因并處理好了之後,常家寶這才輕車熟路地将小貓抱了起來,口裏哼唱着不成調子的小曲兒,托着他的小腦袋小幅度地搖晃。

一個小孩子照顧另外一個更小的,不管怎麽美化,場面都很心酸。而如今小姑娘能把小侄子照顧得非常好,卻又給這心酸的場面罩上了一層溫暖。

可哪有人一生下來就會照顧孩子呢?空青是家裏頭最大的孩子,如今所有的重擔幾乎都壓在這個小姑娘身上,是以也不可能全心全意地照顧小貓。而空青雖然之前帶過弟弟,但在将離還是個小嬰兒的時候,也是沒有插過手的。所以她能教給家寶的經驗,也是極其有限的。

如今這點照顧孩子的經驗,都是常家寶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

這個只比自家侄子大了四歲的小姑姑,一點一點的嘗試、摸索,和小侄子相互磨合,終于摸索出了一套能令小侄子舒服的帶孩子的手法。比如讓輕輕搖晃着讓小貓能更舒服的睡着,再比如将小貓的上半身微微擡高,才能讓小貓吃的更好,不會被嗆到。

見小貓重新睡熟進入夢想,小家寶這才緩緩地将小貓放到小床裏頭,在幹燥的地上微微灑了些水,重新坐到飯桌前,吃着之前沒吃完的面條。她得多吃點兒,小貓這幾日重了些,再重下去,她就要抱不動他了。

“保住,過會兒把你身上的髒衣服脫下來,我就手一塊兒洗了。”空青将透洗幹淨的尿布端到另外屋子的炕上烘烤,微微提高了聲音喊道。竈臺邊燒火抱柴火的活到底髒些,保住前兒個剛換的罩衣前襟上已經黑了。

保住往嘴裏夾面條的手微微一頓,悶悶的‘嗯’了一聲權做回應。

小家寶拉了拉保住的袖子,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繼而揚聲說道:“姐姐,一會兒我跟你一起洗。小貓睡着呢,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不用你,”空青端着空盆出來,臉上挂着笑容,“我一會兒就能弄好。這些尿布幹了,一會兒你把它們疊一疊收起來,別等着小貓要用的時候手忙腳亂的。”

小家寶重重地點了點頭,雙眼笑得都眯了起來,顯得乖極了。

“我再去抱些柴火進來再換。”保住飛快地将碗裏的面湯幾口喝掉,将瓷碗往旁邊的木盆裏一放,一邊推門出去一邊囑咐道:“家寶你吃飯放那就行,不要動,等我回來再收拾。”

空青看着風風火火跑出去的保住,笑着搖了搖頭。舀了瓢熱水澆到盆裏,三兩下就将裏頭的碗筷洗刷幹淨了。用身前的圍裙擦幹淨手,和一旁收拾桌子的常家寶說道:“大哥吃完了嗎?也不知道夠不夠。”

“許是夠吃的。一大碗呢。”将最後一個小板凳放到一邊兒,常家寶站在原地想了會兒,這才進屋子裏,抱着睡得正熟悉的小貓,送到了自家大哥身邊。

嫂子睡得太久了,他們幾個都去叫過,誰都沒有将她叫醒。或許讓小貓喊一喊她,說不定就醒了呢。這個事兒常家寶想了好幾天了,現如今越想越覺得,這大約是個好主意。

看着自家小妹子費力卻穩當地抱着小貓進了屋子,常有財沉寂好幾天的眸子裏難得閃過一絲波動。

常家寶小心的将小侄子塞到大哥懷裏,見自家大哥別扭的抱孩子的姿勢,還伸手指導了一番,這才端了桌子上的瓷碗,送到了竈間。

“唉。”直到出了屋子,常家寶才放下臉上的笑容,惆悵地嘆了口氣。碗裏的面還剩了一多半,大哥今天早上就沒吃東西,午飯又沒吃多少。她真想二哥和三哥啊,如果他們倆還在家的話,做的肯定會比她更好,大哥也就不會這麽辛苦了。

“沒關系的,”保住拍了拍常家寶的肩膀安慰道,“咱們家裏頭那只大灰兔子總咬小兔子,晚上我們把它殺掉,燒給大哥吃。”

常家寶也沒有辦法,只能打起精神來,朝保住點了點頭。

冬日裏的午後幽靜綿長,總是能很輕易地勾起人的睡意。

将尿布什麽都疊好收起來的常家寶正靠在櫃子上頭一點一點的,眼看着就要倒在炕上了,卻被小貓高亢的啼哭聲給叫了起來。

來不及穿好鞋子,常家寶趿着棉鞋就沖到了大哥和嫂嫂的屋子裏。空青和保住已經在那了,小貓正被空青抱在懷裏哄着,保住焦急地圍在旁邊,不停的做着鬼臉兒希望能以此給小貓帶來絲毫的慰藉。

常家寶扶着門框将鞋子提上,這才走到抓着頭發頹然地低着頭坐在床邊的大哥身邊。

她原先只覺得每每夜裏被吵醒照顧小侄子,白日裏也要不錯眼兒的盯着小貓已經夠累了,卻忘了自家大哥的內心比他們更加的煎熬。她也心焦于嫂嫂的沉睡不醒,也嘗試着去聯系腦子裏的那個聲音希望它能想象辦法,但其實只要大哥坐在這裏,常家寶就非常有信心,大嫂一定會醒過來。

可如今看到大哥這副樣子,常家寶突然就有些不确定了起來。

伸手如同往日裏大哥嫂子摸自己的那樣,常家寶踮着腳,小心地一下一下的順着常有財的腦袋。空青和保住早就抱了小貓出去了。那小子是個好哄的,如今已經不再哭泣了。

常有財松開抓着頭發的雙手,将安慰自己的小妹妹抱在了懷裏。看着家寶那白嫩小臉兒上明顯泛着青的黑眼圈,常有財心裏自責極了。本以為自己能将所有事情都處理的井井有條,誰知道到頭來都是一團糟糕。

他剛剛是掐了小貓的,所以那孩子才會哭成那樣。他實在是等不及讓蘭花醒過來了,可他用了他能用的所有手段,還是沒能把她喚醒。所以他想,或許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小東西能将其叫醒呢。可惜,還是沒有什麽效果。

誰知道呢。或許這世上在沒有能讓她牽挂了的也說不定。常有財自嘲的想,大約,他以為的美滿生活,美好愛情,在她眼裏卻是負累,一文不值。

見窩在自己懷裏的小姑娘頭一點一點的,常有財把她往懷裏頭攏了攏,輕輕哼唱起來:

命運好幽默讓愛的人都沉默一整個宇宙換一顆紅豆

可是那然後呢?哼着哼着,常有財的眼圈兒就紅了。

這次的事件,好像是他長大了的分水嶺。生小貓的時候那麽慘烈他沒哭,小貓出生後将她抱在懷裏他沒哭,如今他十分想要哭出來,卻也沒什麽眼淚。或許人有時候真的是眼淚往肚子裏流。直愣愣地看着那個躺在那睡得沉沉地沒良心的女子,常有財覺得,他的整顆心都被淚水泡透了。又鹹又澀,又悶又苦。

他弄不清楚劉蘭花如今這般到底是怎麽了。空青說的沒錯,蘭花的脈搏跳動有力,即便長時間沒進食,臉頰消瘦的有些凹陷,但臉色還算是紅潤的,皮膚也有彈性,按理說不應該有什麽問題的。可究竟是為什麽,她就是這般長睡不醒呢?

小心地将劉蘭花的手從被子裏拿了出來握在手裏,常有財不禁在心裏暗自禱告。從東方的玉帝到西方的佛祖,從國內的神仙到國外的上帝,只要是他知道的,就連土地爺都被常有財在心裏求了個遍,但就是一點兒效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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