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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日常想死第一百一十五

常有財撓撓鼻子沒說話。昨天晚上睡覺時候,迷迷糊糊的就夢見了奶奶。老太太穿着往日裏最喜歡的那件蓮青色夾金線繡着如意雲紋的褙子,端坐在家裏頭堂屋的老君椅上,笑呵呵說着重孫子長得好,讓他們夫妻倆好好養着,外頭兩個不聽話的小子他們照應着不用擔心。本來祖孫倆其樂融融的畫面最後卻被小貓的大名給打破了。老太太撂話說,若是再定不下重孫子的大名,過完年她還來。

說實話,老太太來不來他常有財還真沒那麽在意,可給兒子取名字這件事兒,真是要了孩兒他爹的老命了。

以他半吊子的學問來說,常有財還真想不出什麽有深意且福澤深厚的字來,更何況還要用上家譜裏的‘容’字。那本本就破舊的新華字典都被常有財翻爛了,但找過來的兩個字接連被否定之後,常有財就更頭疼了。以前在微博上記住的那些驚豔的名字,套上他的姓氏之後,卻又顯得稀疏平常,不說是在這方面頗有些龜毛的劉蘭花,便是常有財自己,就早早否定了。

“不然就叫伯容好了。他們這輩從‘容’字,又是咱們第一個孩子,叫這個名正正好。往後小貓再有了弟弟,‘伯仲叔季’就順下去,又省心又方便。”劉蘭花微微睜開眼睛,看了看苦大仇深的常有財,出口建議道。

常有財緊緊皺起的眉頭卻沒有松開,他不太敢告訴眼前這個提起孩子嘴角不自覺勾起的傻媳婦,他們兩個這輩子大約就只有這只小貓崽了,至于後頭的二狗、三羊什麽的,大約都得下輩子見了。

“李仲明家就是這麽取的名兒,趙丁高家還是‘甲乙丙丁’呢,這麽取名太平常了,不好,不好。”常有財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劉蘭花的背上劃拉,到弄得劉蘭花背上癢得受不了。

使勁兒将自家夫君作怪的手拽了過來,想了想後劉蘭花還是輕柔地将那只手握住,放到兩人中間狹窄的空隙中,呼吸漸漸平靜了下來。剛當爹爹的都這樣,覺得什麽名字都配不上他的大寶貝兒。當初她嫂子剛生侄女兒的時候,她大哥也是這樣的。看自家相公這副模樣,大約得持續個三五天才行。好在小貓還小,等得起,便讓這個新鮮出爐的傻爹爹慢慢折騰去吧。

常有財閉着眼睛,腦子裏頭高速運轉,又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名家詞句挨着個的背了一遍,妄圖從中找出一個滿意的字來,和‘容’字配在一起,送給在小床上睡得正香的傻兒子。終于在自己迷迷糊糊将睡未睡時候,常有財尋思過味兒來。

名字,雖然大多數時間只是一個代號而已。可最初承載的,不過是為人父母給孩子們最美好的祝願啊。那麽他希望小貓以後是什麽樣子的呢?高大威猛?學富五車?還是驚豔絕倫?都不是,他只是最樸素的希望,以後這個命大的臭小子,以後能無災無難,平安快樂罷了。

那麽,小貓的大名叫什麽好?常容無、容災、容難、容平、容安……要不也取個反名?不是有那句話嗎,‘惟願吾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魯愚挺好聽的,愚拙也挺不錯的。

啊!好糾結啊!取個名字怎麽這麽難啊!!

常有財醒來的時候,屋外已經傳來了小家寶和保住歡樂的笑聲,劉蘭花和空青低地談論着什麽的聲音随着廚房的煙火氣傳了進來。旁邊小床上頭小貓已經醒了,如今正安靜的躺在那裏,如黑曜石一般閃亮的眼睛睜得溜圓,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常有財利索地檢查了下小貓的尿布是否幹爽,見無事之後這才将大胖兒子抱在懷裏,推門出去了。

廚房被水汽染得煙霧缭繞,劉蘭花影影綽綽地站在幾步遠,聽見開門的聲音,揚聲說道:“睡得可好?可是餓了?稍等一會兒,再開一開餃子就熟了,咱們就吃年夜飯。”

外頭兩個小的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把拎着已經點亮了的小燈籠安置好,這才湊到爐子邊烤着火,将一身寒氣消去。

常有財将乖兒子重新安置在小床裏,連人帶床地搬到空青她們的大屋子裏去,這才幫着端菜端湯,一家人的年夜飯拉開序幕。

沒有煙花,沒有鞭炮,沒有春晚,沒有搶紅包。但一家人圍坐在桌子邊上,喝着用桑葚醬沖調出來的飲料,互相說着吉祥話的除夕夜,還是在常有財的心裏畫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讓他此後好多年的除夕夜,都對此時多了幾分懷念。直到很久以後大家又重新聚在一起,才将空掉的那個小角落重新填滿。

劉蘭花用紅布繡了幾個紅包,裏頭各塞了十多個大錢兒,吃過年夜飯,便塞到裏幾個孩子的懷裏,讨個吉利。打發他們去睡覺後,這才靠着自家夫君,坐在爐子邊煮着茶水,迎接新一年的到來。

常有財抱着自家媳婦,看着她困得頭一點一點的,心裏化成了一灘水兒。多次勸她去床上休息,他一個人守着就行,卻每每被這個固執的小媳婦一口回絕。她說,新的篇章,她要和他一起打開。

瞧瞧,這是個多麽會說甜言蜜語的小媳婦。而她說的每一句,他都受用無比。

輕輕地将自己偷偷做個一個桃木簪子插到劉蘭花的發髻了,盡量不吵醒這個因為姿勢別扭而輕微打着小呼嚕的女人,仔細端詳一會兒之後,常有財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交易空間是沒了,他換不來新奇的玩意來讨好自己心愛的女人,但這并不是他不給對方準備禮物的理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願其秣馬。希望懷裏的人醒來之後,能讀懂他拮據的浪漫。但那個詩是這麽背的吧?常有財眨了眨眼睛,算了,管他呢,都怪這深夜,弄得他思緒都不明了。

終于熬到外面的天色有些泛白了,常有財這才抱着自家媳婦進來屋子裏。爐子裏重新填了絆子,如今爐火燒得正旺。

家裏頭這幾只雞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空間裏呆傻了,天天也不知道報時。那只毛色鮮亮的大公雞,一天就只知道領着姬妾在園子裏作威作福,還不如那兩只鴨子,偶爾還能聽見兩聲‘嘎嘎嘎’。

小貓的名字最終還是定下來了。

常容安,劉蘭花拍板定的。要是不定下來,她真的怕哪天這個傻爹爹心血來潮,就給定了個無難。她可是記得不其城外寶泉寺的那個總被罰抄經的小沙彌,他的法號就叫無難來着,他還有個胖乎乎的小師兄,叫無念。

常有財很是欣喜這幾日劉蘭花一直帶着自己做的那只簪子,雖然因為手藝的關系,上面光禿禿地連個花紋都沒有。不過自家媳婦愛不釋手的樣子,讓他白日裏出去幹活都充滿了力氣。

過完二月二,這個年才算完整。但如今他們一家的日子,還是需要提前忙碌起來的。

不說別的,單說柴房裏堆着的柴火,便因為這近兩個月不分日夜的消耗,僅剩下一小部分了。是以一早上,用新生的胡茬把兒子紮哭的常有財,急忙拎着鋸子和斧子,出門砍柴去了。

今兒個運氣不錯,撿到了一根晾得幹幹的木頭,用鋸子鋸了幾截後用繩子綁好,這才憋着口氣,背到了背上。要說空間沒了有什麽不好,不能在這些體力活上偷懶便是首當其沖的劣勢。也就是這根木頭細些,若是再粗上一寸,他怕是要折騰兩趟才能都弄回去。

好不容易将身上的木頭背上平臺,常有財就看到劉蘭花和空青兩個拉扯着,空青外面穿着的素色褂子都被扯得有些歪了。

還沒等常有財發問如今是怎麽一回事兒呢,就聽見自家媳婦驚喜的說道:“夫君快來,幫我攔着空青,她要走呢。”

常有財這才發現,空青旁邊的地上,天青色的包袱無聲地躺在那裏。

“大哥,嫂子。”空青跪在地上,目光直直地盯着站在對面的夫妻二人。

常有財和劉蘭花要去扶她起來,卻被她拒絕了。

“大哥,嫂子。我早就想說這事兒,但因着要過年了,我私下裏太過貪戀家中的溫暖,便拖了過去。”空青閉了閉眼睛,将聲音裏的哽咽壓了下去,繼續說道:“如今年已過去,我便告辭了。大哥,嫂子,我李空青這世上只剩你們幾個親人了,按說我本應在家裏好生照顧,可每每一想到将離在外面闖蕩,心下便是不安。我好幾次,都夢到将離一身血的問我,‘阿姐怎地還未來接我,阿姐怎地還未來接我’。我總怕他出了事,便想着出去尋他,哪怕有個什麽,也能替他擋一擋......”

劉蘭花早已淚水漣漣,帕子掩在唇邊,嗚嗚地哭着。

“嫂子,我自知對不住你。若不是我,你也不會.....”

空青話沒說完,就被劉蘭花捂住了嘴。“哪有什麽對得住對不住?你知道的,我是拿你當妹妹看的。便是你不叫我嫂子,叫我聲姐姐又有何不可?”

劉蘭花仔細地将空青身上的衣物整理好,将自己身上披着的缥色色夾棉內襯銀鼠皮鬥篷摘下,小心地披到空青肩上,複又将帶子妥帖系好。柔聲說道:“話已至此,我自知勸你不住,便托大,囑咐你兩句。在外萬事小心,安全為重。便是找到了他們,也莫存了替他擋險的念頭,避開便好,莫說是我,便是你爺爺,你爹娘,怕也是不願見你傷到哪處啊。”

“姐姐!”本眼淚還含在眼圈兒裏的空青,聽到劉蘭花這般殷切的囑咐,再也繃不住淚,哭倒在對方懷裏。

常有財嘆了口氣,折身回到屋子裏,收拾了起來。

常家寶和保住拉着手站在小貓的床邊,默默地看向自家大哥。常有財與保住的眼神對上,只見那雙清澈純真的眸子裏藏滿了不安與複雜。

小家寶輕聲問:“大哥,我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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