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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大結局(下) (2)

道寧戮和楚柔竟然只是愛慕者和被愛慕者的關系。路神醫不愧是神醫,一眼就瞧出楚柔是生了孩子血崩才留下的後遺症,他倒是驚訝了一下。人家女子明明和別的男人生了孩子了,這個男人竟然還能如此盡心盡力的救人。

他感興趣之後就開始觀察,結果發現寧戮對楚柔當真是極為在意的,後來他也不知道是哪一根筋動了一動,竟然真的想辦法開始給楚柔治病。若是別的大夫看那個時候的楚柔,肯定之後讓人準備後事了。哪怕是路神醫頭一眼瞧見楚柔的時候也是這樣和寧戮說的,“直接準備後事吧,用再多的藥吊着性命也救不活!”這足以說明楚柔當時的情況有多嚴峻了。不過好就好在這人既然決定要救人了,就真的是不遺餘力的救人,路神醫救治楚柔的過程中卻又發現了問題,楚柔的身體裏還被人下了毒,而且因為一路上受了風寒,她又染上了哮喘病。

幾個病加起來就是路神醫救人起來也極為棘手。後來有人注意到他們一行人的動向,寧戮擔心蹤跡暴露所以就帶着楚柔和路神醫一起離開了,剛開始的四五年楚柔幾乎都是在病床上渡過的,後來終于慢慢的能下床走動了。等她醒來了開始打聽外面的情況的時候卻發現蘇青雲已經擡了劉氏為妻,聽到這一消息她更是心如死灰,一番打擊之下又險些喪命。

路神醫為了救楚柔真的是盡心盡力,他陪着寧戮和楚柔一起隐居,用了四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把楚柔救成了半死不活的樣子,她為了一個男人差點又喪命,把路神醫給氣的差點翹胡子,後來他把楚柔重重的罵了一頓,寧戮又勸了她好些時間,她才終于慢慢的放下了。只是她的身體畢竟傷了根本,要想根治基本上已經是幻想了,後來路神醫拔了她身上的毒,但是哮喘卻不是能根治的病,只能慢慢的養着,變天的時候注意着天氣,而且情緒不能激動,否則這些年的努力恐怕又要毀于一旦。

而路神醫看到楚柔的情況穩定下來了之後就和楚柔的哮喘給杠上了,他這輩子遇到過被刀劍刺中肺部的,被他開膛破肚割了也活下來了,甚至人腦子裏長了東西,他把人家的頭顱打開了之後也同樣能讓人活命,可偏偏就是沒辦法把楚柔的哮喘給根治了。所以高傲的路神醫瞧見楚柔病情好了些就給她弄了一些藥丸讓她發病的時候吃一顆,而他自己則不知道跑到哪裏又開始鑽研這哮喘之症了,走的時候還說了,若是找不到方法救楚柔,他絕不會來。

眼下路神醫都已經走了一年多,卻還沒有見到人歸來。不過倒是每半年都會讓人送來專門給楚柔煉制的藥丸,讓她服用。

蘇慕錦聽完楚柔的經歷已經是淚流滿面,她想到娘親過的也許不好,卻不曾想到娘親過的竟然如此的慘然……離開五年多的時間,竟然有四年都沒有下過床榻,好容易這一年多好一些了,卻也不能情緒激動,聽寧戮話裏的意思,娘親就是走動的多了也會喘氣來。至于娘親身體裏的毒……要麽是老太太下的,要麽是劉氏下的,而不管是她們誰下的,她們都已經死在她的手裏了。

她也算是給娘親報了仇了。

蘇慕錦瞧着娘親看着她流淚又有了要激動的跡象,慌忙擦幹了眼淚,她走到娘親的身邊,半跪着倚在她的雙膝上,低聲道,“娘,你這些年受苦了。”

“不苦!”楚柔也擦幹眼淚搖搖頭,她方才吃過藥之後已經平複下來,她摸着蘇慕錦的腦袋,愧疚道,“不管是什麽理由,這些年你最艱難的時候娘都沒有陪在你身邊,這些是娘親的不是……”

蘇慕錦不住的搖頭,不經意側首間卻瞧見寧戮看着娘親時溫柔又憐惜的眼神,蘇慕錦心中不由得一個咯噔。

她忽然想起之前聽到的傳聞,她先前就聽說先皇對娘親的感情不一樣,看來果然是不一樣的,要不是真的用了心的,怎麽會在自己都自身難保的時候還在娘親的身邊安排了貼心人?而且那人也沒有整出什麽幺蛾子來破壞爹娘的感情,反而還在最危險的時候救了娘親一條性命。

蘇慕錦不由得心中一片複雜。

娘親和寧戮說起來也朝夕相處了五六年的時間,也不知道娘親究竟是怎麽想的。

心中如是想,面上卻絲毫不露端倪,蘇慕錦的情緒緩緩平靜下來,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淚痕,這才略帶遲疑的問楚柔,“娘……您回家看了麽?”

她沒有說回府,只說回家。眼角的餘光輕輕的落在寧戮的面上,果然瞧見他微微蹙了眉頭。

楚柔聞言也漸漸平靜下來,她搖搖頭,“還沒有回去看……”

自從和寧大哥來到京城之後他們就一直隐匿起來,生怕被人發現,為的就是不打草驚蛇,讓楚瑜有了防備,而昨天她一夜未眠,寧大哥回去之後跟她說瞧見了錦兒,還說了和錦兒約好了今天過來看望,因此她今天起了個大早就趕緊趕來了,至于蘇家……楚柔心中一片苦澀,那裏真的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她的家了,恐怕蘇家的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就連聰兒也不認得她,她就是回去了又有什麽用?

楚柔垂下眸子,想起從未撫養過的聰兒,心中更是愧疚,半晌她才擡起眸子,轉移了話題,“錦兒,娘親瞧見你什麽都好好的就放心了,聰兒娘親雖然沒有去看,但是知道他一切都好娘親也就放心了,這些年來娘親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中,恐怕他若是瞧見娘親一時間也接受不了,娘親想過段時間再去看他……”

她其實是有些擔心的,害怕聰兒會怪罪她,所以明明來到了京城,和聰兒離得這樣的近,可卻反而不敢去看他了,這就是近鄉情怯吧。

蘇慕錦聞言卻搖搖頭,她握住楚柔冰涼的手摩擦着給她取暖,一邊安慰她道,“娘,聰兒是個懂事的孩子,肯定不會怪你的,等會兒錦兒就陪您回家看看,聰兒若是瞧見了您不知道該有多高興,還有外祖母他們……舅舅已經知道娘親沒有死的消息,這段時間來也處處尋找娘親的下落,若是舅舅們瞧見了娘親肯定也會特別高興的……等會兒我們去看看好不好?對了,大哥也成親了呢,還娶了皇家的公主,兩個人感情也很好……”蘇慕錦絮絮叨叨的和楚柔說着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好像要把她缺失的東西全部都給補回來一般,楚柔雖然明明已經知道所有的事情,可也不打斷她,含笑聽着。

母女兩個就這樣一個說,一個含笑聽着,時間竟然過的飛快,一直到柳嬷嬷含了淚進屋說準備好了午膳。

“柳嬷嬷……”楚柔算是柳嬷嬷看着長大的,因此她和柳嬷嬷的關系親近的緊,此時瞧見柳嬷嬷從椅子上起了身,握住柳嬷嬷的手,眼圈紅紅的道,“這些年來錦兒聰兒他們都不懂事,多虧了您照看……”

柳嬷嬷擦去眼角的淚痕,卻欣慰道,“夫人您這是說的什麽話,奴婢照顧姑娘和小少爺都是該當的……什麽都別說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柳嬷嬷方才就瞧見夫人了,心中很是震驚了一番,雖然不知道姑娘為什麽能平平安安的歸來,可沒有死不是比什麽都重要的事情?

說話間,楚離也從宮裏回來了。

楚離瞧見楚柔便知道是蘇慕錦的娘親,只因為母女二人長的真的太像,尤其是一雙鳳眸,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楚柔的眼裏則是多了錦兒眸子裏沒有的閱歷和滄桑,不過十分慈愛。

楚離給楚柔行了大禮,楚柔慌忙去扶,卻被蘇慕錦給攔住了,“娘……楚離頭一次瞧見您,給您行禮也是應該的。”

“錦兒說的對。”楚離給楚柔敬了茶,這才起了身,笑道,“母親是長輩,受了小婿的禮也是該當的。”

“好好好!”

柳嬷嬷讓人擺了飯,幾人同桌吃了飯之後蘇慕錦就提出要帶着娘親回家一趟。

“我陪着你們一起去。”

“呃……你今天不用處理事情了麽?”蘇慕錦奇怪的看着楚離。宮裏的事情才剛剛有了處理妥當,肯定還有很多事情要善後的,而且楚離的身邊那麽一大批人馬應該也需要他安置才對。

楚離捏捏蘇慕錦的掌心,笑道,“什麽事情也不如錦兒和母親的事情重要,而且那些事情有墨魇處理就行了。”

蘇慕錦心中一暖,“好,那就一起去。”

楚柔在一邊瞧着他們兩個的互動,看出兩個人感情相當的好,心中也十分高興。

不過這樣一來寧戮的處境就有些尴尬了,人家一家三口要回去看望,他作為一個外人若是前去恐怕還真是有些不恰當。顯然楚柔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咬咬唇為難的看着寧戮,“寧大哥,你……”

“我先去楚家看看淺雪吧……”寧戮及時開口,避免了尴尬,他柔聲道,“你這些年一直挂念着兒子,剛好也能去瞧瞧他,等會兒你應該也要去看楚家的老夫人,我在楚家等你,然後我們一起回去。”

我們……回去……

蘇慕錦默默的念叨着這兩個詞兒,覺得有些刺耳的慌。

她擡起眸子去看寧戮,卻見他的眼神一直在娘親的身上,專注又深情,仿佛除了娘親再也容不下別的什麽。而蘇慕錦還敏銳的發現寧戮的眸子深處竟然還藏着一絲淡淡惶恐。

仿佛生怕娘親這一去就不會再回來了一般……

蘇慕錦又看向娘親,卻見她垂下眸子微微避開了寧戮的眼神,咬着唇,蒼白着臉色沒說話。

蘇慕錦心下微微一嘆。

最終楚柔也沒有給寧戮一個承諾,卻也沒有說什麽狠心的話拒絕他。

去蘇家的路上,蘇慕錦和楚柔坐在一輛馬車上,楚離這一點十分貼心,知道她和娘親有話說,他自己則是騎了一匹馬,護在了馬車的旁邊。因為楚柔畏寒,所以馬車中點着火盆,蘇慕錦拿出一個袖筒來遞給楚柔,“娘親冷戴上這個吧。”

“錦兒……”楚柔接過袖筒,擡眸看了蘇慕錦一眼又嘆氣垂下。

“娘親有什麽話想和錦兒說就說吧,我們兩個是母女,有什麽不能說的。”

蘇慕錦目光定定的落在娘親的身上,看的出來她這些年雖然身體一直不好,可是卻被照顧的很好,身姿勻稱,沒有那種大病之人幹癟的瘦弱。她的皮膚也很好,興許是長久沒有見過太陽的緣故,臉色有些多度的白,唇色也是不太正常的粉白色,可配着纖長卷翹的睫毛,那睫毛微微的顫動着,倒多了份楚楚可憐的動人。記憶中的娘親在蘇家的時候笑容很少,到後來大病的時候臉色蠟黃,瘦的不正常。尤其是懷着聰兒的時候,她除了肚子鼓起來,胳膊依舊纖細,讓人都害怕她能不能順利的産下聰兒。

現在娘親的氣色比記憶中要好許多,看來這些年過的還算是舒心。

她模樣看上去半點都不像是一個三個孩子的母親,反而像二十五六歲的妙齡女子一般。

蘇慕錦心想,怪不得寧戮會對娘親這樣的上心。

楚柔猶豫片刻,終于擡起頭來,“錦兒,你為何不問娘親和寧戮的事情?”

錦兒一向聰穎,應當能看出寧大哥對她的感情才對。

蘇慕錦聞言微微一笑,她雙手放在火盆上方烤着雙手,低聲道,“這是娘親的事情,錦兒不想過問,錦兒只想跟娘親說……”她擡起頭來,認真的瞧着楚柔,低聲道,“……不管娘親你做出什麽選擇,錦兒都不會怪您,您自己的幸福也不要去理會旁人的眼光……”

楚柔的眸子驀然一紅,她倒是不知道錦兒如今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了。

換了別人家的女兒恐怕會責備她了吧。楚柔卻搖搖頭,“娘親沒有想別的,只是這些年其實已經想透徹了,娘親和你爹爹……”她咬着唇別過眸子柔聲道,“娘親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對你爹爹,娘親怨過的,但是這些年下來也想清楚了,也的确是娘親太過軟弱了才會被人如此欺淩。今後娘親什麽都不想,只希望能離你和聰兒近一些,就近瞧着你們心裏就滿足了。”

蘇慕錦心下搖頭,以她方才瞧見寧戮的态度,恐怕他不會如此輕易的放手的。

愛一個女子如果從未朝夕相處過還能坦然的放手,可是已經相處了這麽多年,感情恐怕會更加深刻,這個時候讓他放手,恐怕沒有這麽容易。還有爹爹……爹爹自從知道娘親沒有死之後就一直想要找到娘親,他對娘親同樣有一種執念……這些事情哪裏是三言兩語能說的清楚的。

蘇慕錦又看了楚柔一眼,小心的問道,“那這些年您對太上皇……”

楚柔搖搖頭,苦笑一聲卻什麽都沒有說。

蘇慕錦心下了然,五六年的時間朝夕相對,尤其是在一個女子最脆弱的時候,寧戮這個時候對娘親呵護備至,溫柔體貼,恐怕是個女子都會動心,這一點很正常!蘇慕錦想一想,轉變自己的思維,若是換成了是她,恐怕她也會動心吧。只是娘親畢竟曾經對爹爹愛的那樣深,又有她和聰兒的存在,所以才會如此的糾結吧。

蘇慕錦很是理解,但是感情的事情真的不是別人能幫得上忙的,因此她也不再多言了。如果娘親最後選擇了爹爹,她會高興,比起寧戮,畢竟她還是和爹爹比較親近些,但是如果最後娘親選擇的是寧戮她也不會怪她,畢竟她有選擇幸福的權利。

這一點大周還是比較寬容的,夫妻感情若是不合,是可以和離的,和離之後男婚女嫁從此各不相幹。

馬車轱辘着,大約行了三刻鐘左右的模樣馬車就停了下來。

楚離翻身下馬,到了馬車旁邊親自扶着蘇慕錦下車,又扶着楚柔下了馬車,蘇家大門口的守衛瞧見蘇慕錦和楚離趕緊進去通報了,三個人結伴進府,這些年來府裏的丫鬟婆子換了一批又一批,因此倒是沒有多少人認得楚柔。

楚柔走進熟悉的府邸,眸子有些飄忽,她四處張望着,喃喃道,“竟然沒有變化……”

蘇慕錦扶着楚柔順着抄手游廊緩步往前走,瞧着楚柔的模樣她什麽都不說,靜靜的守在娘親的身側,不多時就瞧見有人快步迎了上來,來人自然是蘇青雲。

蘇青雲聽到蘇慕錦和楚離進了府,楚離來了他自然是要來作陪的,可是還沒有走到大門口就瞧見錦兒手中扶着一個女子,不知為何,瞧見那女子的時候他心頭就是猛的一跳,愣在原地,眼睜睜的看着三個人靠近,越是離得近,女子的容貌就越是清晰可見……當蘇青雲瞧見女子的臉他眼眶驀然紅了,渾身都控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柔……柔兒……”

與此同時,楚柔也已經瞧見了蘇青雲。

她的腳步也猛然一頓,兩個人隔着曲折蜿蜒的抄手游廊遠遠對視着,一時間仿佛世間都冷凝了。蘇慕錦扶着楚柔的手清晰的感受到娘親的手正劇烈的顫抖着,不知道是因為見到爹爹情緒太過激動,還是想起了以前不好的經歷所以太過難過。

想起娘親情緒不能太過劇烈,蘇慕錦趕緊晃晃楚柔的手,“娘……我們去看聰兒吧。”

一句話像是打破時間的魔咒,楚柔點點頭,心中一片複雜,卻忍不住握緊了蘇慕錦的胳膊,“好,看聰兒。”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很快就和蘇青雲面對面站着了,蘇青雲自從瞧見了楚柔眼睛一直就沒有動過,目光死死的盯着她,仿佛要看一看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真的還是他臆想出來的一般。可他很快發現,楚柔卻沒有看他,她垂着眸子,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甚至連轉身都不曾。蘇青雲一顆心頓時像漏了風一般,飕飕的涼。

“父親,聰兒可在家嗎?”

楚離瞧着蘇青雲的模樣,不想氣氛太過尴尬,主動和蘇青雲搭話。

蘇青雲愣了一愣,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楚離在說什麽,他慌忙點點頭,“在,我給他請了個先生教他讀書,他這會兒在院子裏念書……”蘇青雲即使是和楚離說話的時候目光也是落在楚柔的身上的,他生怕楚柔會把他趕走一般,趕緊道,“我帶你們過去吧。”

蘇慕錦看向楚柔,卻見她只是抿緊了嘴唇,卻沒有說什麽反對的話,因此她也就點點頭,笑道,“爹爹帶路吧,說起來錦兒還沒有瞧見過聰兒讀書的樣子。”

她說這句話也是為了讓氣氛稍稍緩和一些,可蘇青雲和楚柔都沒有接她的話,蘇慕錦不由側首和楚離對視一眼,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決才好。蘇青雲在前面帶路,蘇慕錦三人則是并肩而行,蘇慕錦和楚離一左一右的扶着楚柔,期間楚柔一直垂着眸子,不肯擡眼看蘇青雲一眼。而蘇青雲則是走在前頭,能清晰的看到他緊繃的背脊。

三個人走了一小段路就到了蘇聰在外院的院落。

蘇家暫時就這麽一個孩子是念書的年紀,請了個先生教他讀書也沒有特意弄一處院落,就在聰兒居住的院子裏教書了,四個人到的時候院子門口一個小厮和周嬷嬷正立在門口,他們瞧見蘇青雲自然是趕緊行禮。

周嬷嬷一眼瞧見蘇青雲身後站着的楚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夫……夫人?”

“周嬷嬷……”楚柔應了一聲,面上是沒有辦法掩飾的焦急和心慌,她咬着唇忍不住探頭往院子裏看去,沒時間和周嬷嬷解釋她為什麽會“死而複生”只問周嬷嬷,“聰兒……聰兒他在裏面嗎?”

一開口聲音竟然是顫抖的。

“在……在的……”周嬷嬷眼圈紅了,慌忙着回答,“夫人,小少爺在院子裏念書呢,等會兒就是休息的時間,您這是要看小少爺……趕緊進院子瞧瞧,小少爺很乖巧懂事,和夫人長的可像了……”

楚柔也紅了眼圈,她扶着蘇慕錦的胳膊急聲道,“錦兒,你看看我身上有沒有哪裏不合适的……”她摸摸頭上的簪子,又慌亂的捋身上的衣裳,生怕給聰兒留下不好的印象。

“很好,這樣就很好了,娘親進去瞧瞧聰兒吧。”

“……诶。”

四個人一起進了院子,卻是小心翼翼的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讓人進去通報,有蘇青雲帶路,一路上自然也沒有人敢攔他們。蘇聰的院子和在內院的院子很是不一樣,內院裏他的院子要偏于精致,而這裏卻十分的簡單簡樸,院子裏種上了一棵雙人合抱的槐樹。院子裏簡簡單單的種了幾個盆栽。此時的院子裏一個須發斑白的老者正握着一本書在念着,他一手持書,另一手拿着一個竹子制成的戒尺,邊讀邊看着蘇聰。

蘇聰坐在院子裏唯一的一個石桌子邊,石桌上攤着筆墨紙硯一類的東西,他的手中同樣握着一卷書,聽着先生讀書的時候,他就認真的看着,聽到先生讀到他聽不懂的地方則是小心的拿着筆在宣紙上記錄下來,卻不打斷先生的講課,這是他課後才會去問的。

蘇聰很認真,沒有看到進了院子的幾人,那教書先生卻看到了,他微微詫異,平日中教小少爺念書的時候太傅大人從來不會來打斷的。不過看着太傅大人是帶了人來的,他又看了看太陽,便合上了書,“好了,先休息一會兒,等會兒再繼續。”

蘇聰從石凳上起身,對先生拱拱手,十分有禮貌的道,“多謝先生。”

先生點點頭,很是體貼的出了院子,給蘇聰留下相對的空間。

楚柔自瞧見蘇聰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捂着唇低泣起來,她躲在樹後,看着那個乖巧的小孩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這些年她也曾經多少次想着她的兒子長成什麽樣子,可腦海中出現的影像從來都是一片模糊,今天她終于瞧見了兒子的樣子。

聰兒長的像她多一些,一雙鳳眸十分有神,黑漆漆的眼睛看上去十分有靈氣,肉嘟嘟的小臉,粉嫩嫩的皮膚,粉雕玉琢仿佛是年畫娃娃一般。身上穿着一件小小的刻絲袍子,脖子上還挂着一個赤金項圈。

“聰兒,聰兒……”

“娘,您別激動,您別忘記大夫的囑咐……”蘇慕錦慌忙安慰她,她這一說話那邊蘇聰就聽到了動靜,他擡起目光看過來,看到蘇慕錦的時候眼睛驀然一亮,顧不上書本了慌忙快步跑過來,歡快的道,“姐姐,姐姐!”

蘇慕錦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來,聰兒剛要撲到蘇慕錦的身上,卻忽然想到了什麽,在蘇慕錦的身前就止住了腳步。聰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麽一段時間沒瞧見個子好像又拔高了一些,已經到蘇慕錦小腹的位置了。聰兒就抱住了蘇慕錦的腰身,仰着頭看她,“姐姐,姐夫說你肚子裏有小外甥,聰兒不能跟以前似的經常往你身上撲……姐姐,你好久沒來看聰兒了,這一次會不會在家裏多住兩天啊,聰兒明天就沐休了,姐姐若是無事就在家裏呆一天好不好?聰兒給小外甥做了禮物呢……”

蘇慕錦一愣看向楚離——他什麽時候和聰兒見面這麽頻繁了?竟然還囑咐聰兒不往她身上撲。卻見楚離只是看着她笑,不說話。蘇慕錦懷了身孕,蹲下身子不舒服,就彎下腰摸摸聰兒的頭,笑着問他,“聰兒最近在和先生學什麽啊,先生對聰兒嚴格不嚴格?”

聰兒比以前懂事了些,直起了身子一條一條的回答,“最近先生在叫《禮記》,先生有時候會嚴格一點,有時候布置的課業聰兒沒有完成,先生會罰聰兒蹲馬步,有時候會拿尺子打手掌心。”

“疼麽……”

楚柔忽然含淚接了話。

蘇聰這才瞧見楚柔,看到楚柔他驚訝了一下,他方才都只看姐姐去了,竟然沒瞧見姐姐身邊還帶了人來。聰兒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四歲的羞澀腼腆孩子了,他搬到外院之後和蘇青雲出去見了一些世面,因此接人待物上倒顯得有些樣子了。瞧見楚柔他拱手施了一禮,這才道,“這位夫人好。”

楚柔瞬間淚流滿面。

夫人……

她的孩子竟然喚她夫人……

她哭了倒是把聰兒給吓了一跳,他愣愣的看着蘇慕錦,小聲的道,“姐姐,這位夫人怎麽了,是不是聰兒做的不對,所以夫人生氣了?不過這位夫人長的好面善啊……”聰兒小聲的嘀咕,他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楚柔,又看了看姐姐,忽然驚喜道,“诶,姐姐,這夫人長的和你好像啊……不過今天天兒這麽暖,夫人竟然還穿着這麽厚的大裘,不熱的嗎?”

蘇慕錦看着聰兒純淨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她猶豫了半晌,這才道,“聰兒,這是我們的娘親……”

聰兒瞪大眼睛,“娘親?”他扯着蘇慕錦的裙擺驚訝道,“姐姐你不是跟聰兒說娘親去世了麽?”

“呃……”蘇慕錦彎着腰握住聰兒的手,跟他解釋道,“聰兒,以前娘親生了大病,姐姐以為她去世了,其實呢,娘親只是去養病了,現在娘親的病好了些,就回來看聰兒了。”她說着推推聰兒,指着楚柔道,“聰兒快叫娘。”

楚柔瞬間緊張起來,緊張的扯着裙擺蹲下了身子,期待的看着蘇聰。

聰兒卻是瞪大了眼睛,許久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過了好半晌他才垂下眸子,抿緊了嘴唇。原本一個粉嫩的孩子看上去竟然嚴肅起來,可最終他也沒有叫出那兩個字來。

他已經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了,六歲的孩子在高門大院中早就開始懂事了,只是聰兒一直被蘇慕錦保護的太好,所以比起同齡的孩子還是有一些稚嫩,可他卻很是好學,這段時間在外院裏懂了不少的事情。在他的記憶中是沒有娘親這個人的,即使每次和姐姐在一起的時候姐姐都跟他描述娘親是多麽溫柔多麽善良的女子,可他就是沒有一點的印象。他只知道,他日子最難過的時候,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都是姐姐在他的身邊保護她。之所以沒有反駁姐姐的話,是因為他知道姐姐愛他們的娘親,所以每次姐姐說到娘親他從來都是靜靜的聽着,不說話。

他曾經特別羨慕別人有娘親疼愛的孩子,因為他瞧見過身邊的小厮被母親攬在懷裏時候的疼惜,而他受傷的時候只有姐姐抱着他安慰。

所以,他對娘親這兩個字的認識,也只是冰冷冷的兩個字而已,沒有任何的概念。

因此,此時姐姐讓他喚眼前這個夫人為“娘親”他是不願意的,因為在他的心目中,姐姐才是他的“娘親”。蘇聰縮了縮身體,牽住蘇慕錦的裙擺,躲到了她的身後。

“聰兒……”

“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聰兒了,所以想把聰兒推給別人啊?”蘇聰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忍不住紅了眼眶,用肉嘟嘟的小手抹着眼淚,“我以前聽小丫鬟說了,爹爹如果給我們找了母親那聰兒就要歸她管了,姐姐就不能再管聰兒了,是不是爹爹要給我們找娘親啊?”

楚柔心痛難當,幾乎窒息。

蘇慕錦顧不上其他,慌忙從方才寧戮交給她的藥丸塞到楚柔的口中,“娘……先吞下藥……”

蘇青雲也緊張起來,“錦兒,你娘她這是怎麽了?”

蘇慕錦卻顧不上解釋,她扯扯楚離的手,“你把娘親先帶出去,我和聰兒先說兩句話。”

“好。”

楚柔出去了,蘇青雲自然也跟上去了,楚離安慰楚柔道,“聰兒從來沒有見過您,所以才會這個态度,他很乖巧,等錦兒和他說清楚了他肯定會明白的。”楚柔卻只是坐在長廊上掩面哭泣,道理她都明白,可是真的瞧見聰兒陌生的眼神,她這個做娘的心裏如何不難受!

“柔……柔兒……”

蘇青雲也想安慰,喉中卻像是塞了棉花一般,哽的厲害。

楚離瞧見兩人,又想起寧戮,不由得搖搖頭,不多時蘇慕錦和聰兒就從院子裏出來了,也不知道蘇慕錦和聰兒說了什麽,他一出院子竟然就奔到楚柔的身邊,“娘,我是聰兒,您別傷心了……”

“聰兒……”楚柔聽到他的聲音慌忙擡起頭來。

聰兒拿小手給楚柔擦眼淚,他的眼圈還有些紅,“娘,姐姐跟我說了,您是我和姐姐的娘親,是給了聰兒和姐姐生命的人,是聰兒的娘親,以後聰兒會孝順您的……”

“聰兒……我的聰兒……”

楚柔聽得更加心痛,紅着眼睛一把把蘇聰給抱在了懷中,緊緊的箍住他的小身子,“我的兒啊……”

她哭的讓人心酸,蘇慕錦和蘇青雲都忍不住紅了眼圈。

許久楚柔才平靜了下來,她緊緊的抱着聰兒喘息還有些不均勻,蘇慕錦有心讓爹娘好好說話,就牽了聰兒的手和蘇青雲道,“爹,你和娘親也許久沒有見面,你們好好敘舊吧。”她囑咐蘇青雲,“娘親她身子不好,爹爹你不要讓她情緒太激動了。”說話間她把寧戮給她的藥丸塞給了蘇青雲,“這藥是娘親常吃的藥,若是看着娘親身子不舒服,或者喘氣不正常就喂她吃下。我和楚離去聰兒院子裏瞧瞧去。”

聽到蘇慕錦說楚柔身體不好,蘇青雲心裏針紮一般的痛,若不是他,柔兒哪裏會受那麽多的苦楚。他接過蘇慕錦的藥,“好……”

蘇慕錦這才攜手和楚離進了院子,把時間和地方都留給了兩個人,到了院子門口還吩咐周嬷嬷讓人看着四周,不要打擾了他們。周嬷嬷淚淚縱橫,忍不住問蘇慕錦楚柔的情況,蘇慕錦也只是撿一些不重要的說了一些,周嬷嬷也不多問,連聲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三個人這才進了院子,到院子裏之後聰兒的先生就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冒出來了。

“小少爺,可以開始上課了。”

聰兒的小臉頓時垮下來,“姐姐,聰兒要開始讀書了,你答應聰兒今天不走啊。”

“放心吧。”蘇慕錦擦去眼角的濕潤笑眯眯的看着蘇聰,“等會兒我和你姐夫,還有爹娘帶着你一起去看外祖母。”

聰兒眼睛一亮,連聲回答,“好,好!”

等聰兒去上課之後,蘇慕錦和楚離就不想在院子裏分他的心,兩個人便去了別的院子裏曬太陽。

蘇慕錦這才有時間問楚離。

“今天皇上讓你進宮是做什麽?”

楚離接過小丫頭送過來的軟椅遞給蘇慕錦一個,自己也坐在了太陽下,聽到蘇慕錦問他眉宇微微一涼,看的蘇慕錦立馬警醒起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楚離搖搖頭,遣散了院子裏的丫頭把蘇慕錦的腿架到自己的腿上開始給她捏腿,她懷孕的月份越來越大,雙腿的浮腫也越來越厲害了,楚離邊給她捏着邊低聲道,“不過是跟我商量怎麽處理楚瑜的屍體,還有怎麽處置楚王府這個宅子。我便跟皇上表态和楚瑜沒關系,皇上就準備把他的屍體丢到亂葬崗去……”楚離語氣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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