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大結局(下) (3)
,這才道,“王府和我們也沒有什麽關系了,至于錢財……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而且都是楚瑜弄來的,我也不屑要那些東西。皇上便說要把楚王府給收回去。”
蘇慕錦點點頭,京城裏好些朝中大臣的府邸都是皇上或者先皇欽賜的,如今楚王爺謀反了他要把宅子收回去也是理所當然的。
“還有呢?”蘇慕錦皺眉,寧奕不可能就為了這一件事情還特意把楚離給叫到皇宮去,這也太小題大做了些。楚離苦笑嘆口氣,他還沒想好要不要說呢。
“快說啊……”
蘇慕錦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有事情瞞着她。
楚離手下動作不停,垂着眸子道,“我聽皇上的意思好像是想要禦駕親征,問我有沒有這個意思要跟着他一起去邊關。”
蘇慕錦心瞬間一沉。
她就知道哪有那麽簡單,寧奕他……果然還是個皇上。蘇慕錦抿緊嘴唇,偏頭認真的看着楚離,“你是怎麽回答他的。”
“我同意了。”
蘇慕錦頓時大急,下意識的就要從凳子上起身,“你怎麽能去邊關,那裏正打仗呢,刀劍無眼的……”
“錦兒,你冷靜一點……”楚離按住蘇慕錦的肩膀,認真的看着她,嚴肅的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皇命難為,寧奕他恐怕是早就有了禦駕親征的念頭,所以才會這麽迅速的把楚王一黨給滅了。北延國的老皇帝也禦駕親征了,他若是不去恐怕軍心多多少少的會受影響。他若是去了,這京城中基本就空虛了,他怎麽會留着我一個這麽大的隐患在京城裏?皇帝的本性都是多疑的,他如此慎重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我恐怕一定要跟着他了……”
蘇慕錦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邊關……她是真的不放心。她反手握住楚離的手掌,“楚離,我們不去管他們的事情了,我們去和皇上說我們去隐居,你跟他說你解散那些勢力,我們不會成為他的威脅的……”
楚離苦笑,“我說了,他不同意。”
“為什麽!”
“就算是他不想着防備我肯定也不會同意的,這個時候邊關戰亂,我的手中有這麽多的勢力,他自然是不會放過的,而且方老将軍那邊皇上恐怕也不是全然信任的。他和楚王之前就是生死之交,這一次如果不是方伯去說服了方老将軍,恐怕方老将軍真的會謀反也說不定……皇上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讓人都跟着去。”
都?
“還有誰要跟着一起?”
“我聽着皇上的意思好像是除了留下一些鎮守京城的大臣,文官和武官都會帶上一些。所以皇上這一次應當不是針對我才對,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出事的,真的遇到了危險我也有法子保全自身。”楚離伸手把她攬在懷裏,單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聲音有些飄遠,“只是這一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我恐怕……不能看着我們的孩子出生了。”
蘇慕錦默然。
若楚離真的去了邊關,那就真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了,蘇慕錦聽到墨魇偶爾會和楚離禀報北延的情況,今年的大雪讓北延的牛羊凍死無數,他們那裏本來就不是産糧食的地方,這一來糧食就更是短缺,受災比較嚴重。否則北延國的老皇帝也不會親自禦駕親征了,而兩國的态度都如此的明确,再加上積怨已深,恐怕新仇舊恨都要一起算上。
這樣一來,打起仗來,依照兩國的情況……恐怕沒有個一兩年根本就分不出勝負來……甚至三年五載也是有可能的。
不行!
她和楚離成親本來時間就不長,兩個人的感情剛剛确定下來沒多久若是要分開好些年,恐怕再深的感情都會産生變故。她靜靜的思考一番,忽然擡起頭來鄭重的看着楚離,“真的沒有可能不去?”
楚離眸中有濃濃的不舍,緩緩搖了搖頭。
他看的出來這一次寧奕是鐵了心的要和北延杠上了,所以肯定不會這麽輕易的善罷甘休的。寧奕正是用人之際,他手裏有寧奕需要的東西,寧奕自然不會讓他一走了之。
“那我和你們一起去!”
楚離還在想事情,忽然聽到蘇慕錦說了這麽一句,他一愣,立馬反對,“不行,你不能去!”
邊關人雜,打起仗來更是雞飛狗跳,北延國的情況他也清楚,那些人都是一些野蠻人,殺起人來眼睛都不帶眨的,而且一個個都長的五大三粗,二十多年前他們就是因為生性太殘暴,打仗得到的戰俘全都是屠滅的。坑殺的也不在少數,而碰到的女子則是直接搶回去。北延的女子也都是高高大大,身材魁梧,一點女人味都沒有,所以北延國的男人對于大周的女子是十分向往的。
若是俘虜了就直接帶回家去,他們若是誰家擁有一個大周女子做妾侍,在同僚的面前是極為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那樣的地方,他的錦兒怎麽能去!
楚離想都不想就拒絕,他生怕蘇慕錦這個念頭在腦子裏紮根似的,握着她肩頭着急的解釋,“錦兒,那裏你真的不能去,北延和大周不一樣,那裏情勢還不明了……而且這一次我們是去打仗的,你若是同行恐怕會有人說閑話,而且你還懷着身孕,這個時候只能好好休息,哪能經得起馬車的舟車勞頓之苦?我們趕路速度也快,你的身子受不住。就算是為了我們的孩子,你趕緊打消這個念頭。”
“我可以跟在你們的後面!”蘇慕錦道,“我會走的慢一些,不會傷到孩子的……而且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的……”
“那也不行!”
“楚離……”
“這事情我絕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不行,反正等你出了京城你也管不了我了,你若是不讓我去,我便偷偷的去!”
楚離頭疼不已,他相信這事情錦兒真的能做的出來,可是北延國的環境那麽惡劣,一不小心萬一真的出了事情該怎麽辦!
“錦兒……”
“別說了,這事兒就這麽決定了!”
楚離看蘇慕錦一臉堅決,知道她真的倔起來八頭牛也拉不回來,只好暫時先放下這件事,他肯定是不能讓她涉險的,等會兒他去和岳父還有岳母說一說,一定要讓他們勸服了她。
“你別想歪點子,這事兒我心意已決,誰勸都不好使。”蘇慕錦似乎看穿了楚離的想法,嚴肅的看着他,“楚離,我告訴你,你若是不讓我去,我真的會偷偷的溜走的,除非你讓墨魇天天給我下軟骨散成天十二個時辰盯着我,要不然我找到機會就會逃出去!”
“錦兒……”楚離忍不住揉太陽xue。他竟然從來不知道錦兒難纏起來竟然這樣難纏。一時間有些後悔不該在沒有想到辦法的時候就把這事兒告訴她的。
“楚離,不管怎麽樣,你做事情的時候不要把我排在危險的外面,我更希望的是和你并肩作戰。”蘇慕錦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之大指骨都微微泛白,她垂着眸子,聲音聽起來有些楚楚可憐,“……你擔心我,同樣的我也擔心你,你我都知道邊關危險,你站在我的角度上考慮一下,若是換成是你,你能讓我一個人去涉險嗎?”
“錦兒……”
“你聽我說完。”蘇慕錦打斷他,“我知道戰場不是我一個弱女子能幫得上忙的,我也沒指望能幫你什麽忙,只是能瞧着你就行了,哪怕是看着你受了傷我也要看着你,要不然你覺得我在京城中就能過的好了嗎?我會成天擔心你的安危睡不着覺,我會連飯都吃不下去的,未知的事情比知道的事情才更加讓人擔心……你肯定也不想讓我這麽擔心的對不對?而且我肯定能好好的保護自己的,我雖然去番省,但是我又不是去打仗的,肯定接觸不到危險,真的遇到危險了我接到消息立馬就逃出去了……而且這一次徐家的事情我們也算是幫了林若一個大忙,你若是真的不放心,我就借宿到他們的巡撫府裏去,他們那裏總是安全的,而且我身邊還有墨魇,肯定不會出事的……”
楚離默默的聽着,聽着她的想法,微微嘆口氣。
沒想到她這一會兒的功夫就想的這麽多了,看來真的是鐵了心的要和他一起去了。
蘇慕錦瞧着楚離嚴肅的面容,忽然玩笑的道,“……你真的不讓我去的話,萬一你去打仗時間太長,我愛上別人了怎麽……唔……”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楚離堵住了嘴巴,楚離惡狠狠的咬她的唇,蘇慕錦疼的悶哼一聲,卻愉悅的笑出聲來,楚離在她耳邊磨牙,“你敢!”
“哼,你不讓我去我就敢,我們才認識多久啊,反正感情都是可以培養的,到時候我找一個比你長的俊美的小白臉養在公主府,反正公主府裏的人都是聽我的吩咐的,就是我養了十個八個面首他們也不會在意的,到時候孩子出生了也不認得你是誰,我就讓我們的孩子認別人做爹去了。”
蘇慕錦越說越高興,得意的斜睨楚離。
“呵呵……”
蘇慕錦心中打了個抖,警惕的看着楚離,“幹嘛笑的這麽……奸詐……”
楚離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的大了,他笑容和煦的看着蘇慕錦,伸手溫柔的給她順順頭發,可這樣的溫柔卻讓蘇慕錦心中一跳。就聽到他柔和的聲音響起來,“要養十個八個面首?”
蘇慕錦脖頸後寒毛倒立,她立馬狗腿的笑笑,“……沒……沒啊,相公你聽錯了……”
“還要讓我們的孩子認別人做爹?”
“沒沒沒!我真的說錯了,口誤,口誤,相公你別當真啊……”蘇慕錦趕緊擺擺手,她慌忙從凳子上站起身來,狗腿的給楚離捏肩膀,“相公啊,你累了吧,我給你捏捏,額……相公你應該照照鏡子的,真的,大周朝就找不出比你更俊美的男子了,真的!我天天和你在一起瞧見你這張臉,哪裏還看得上旁人啊?而且吧,我們的孩子既然我們的孩子肯定是聰明伶俐的,怎麽會認別的認賊作父呢……”蘇慕錦給他錘錘肩膀,小心翼翼的側過頭來看他的表情,“相公,你別笑了行不行啊?我看到你這樣,怎麽覺得心裏毛毛的呢……”
她的頭剛探出去額頭就是一疼,蘇慕錦哀嚎一聲,捂住腦袋怒視楚離。
楚離收回手指輕哼一聲,他咧開嘴一笑,露出森森的白牙,牙齒在陽光下閃着奇異的光芒,看上去極為不和諧。“找不出比我更俊美的男人了?”
蘇慕錦聽出他話中稍稍軟和了一些,顧不上額頭的疼痛,趕緊狗腿的攀上他的肩頭,舉起手指做發誓狀,“真的,相公你是不知道啊,我先前瞧見你這張臉的時候真的是震撼了一把,相公你這容貌說是傾城傾國都不為過,為妻一看之下就驚為天人,當場就芳心暗許……”蘇慕錦從來也沒說過這麽酸溜溜的話,自己都被自己給惡心到了,可還是硬着頭皮道,“這輩子為妻都瞧不上旁人,真的,相公你要相信我。”
“真的?”楚離似乎有些相信了,斜睨着她問道。
“真的!比真金還真!”
楚離輕哼一聲,沒說話了。
楚慕錦知道他這是服軟了,笑着親親他的臉頰,“相公你真是心胸寬廣,肯定不會和我一個小女子計較的對吧?”
“你的意思是我若是和你計較便是心胸狹隘了?”
蘇慕錦聽了很想抽自己一巴掌,她怎麽就這麽不會說話呢。趕緊賠笑道,“不是不是,相公你是宰相肚子裏能撐船,大人大量……”
楚離又哼了一聲。
蘇慕錦趴在他的背後感覺到他肩頭微微震動,她察覺到不對勁,探頭看過去,就瞧見楚離正紅着臉努力憋笑。蘇慕錦恍然,“你故意的!”
“哼!”楚離又哼了一聲,順勢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扯到了懷裏,忍不住又彈彈她的腦門,“下次這種話不許再說了,要不然……”他磨牙。
“不敢了不敢了。”
她捂着額頭敢怒不敢言,她哪裏知道楚離會這麽介意這些玩笑話。
“這還差不多!”
“那相公……你看那出京的事兒?”
“到時候我派了侍衛跟着你,萬事小心。”楚離這才沒了開玩笑的姿态,橫抱着蘇慕錦坐在凳子上,低頭和她額頭抵着額頭,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們的人馬肯定走的比較快,我沒辦法跟着你一起,但是會讓暗衛守在暗處……你自己也一定要小心,萬一肚子不舒服了千萬千萬要停下來。我會派一個大夫跟着你們,記得聽醫囑,大夫若是說要休息必須停下來休息,萬萬不要逞強,知道嗎?”
蘇慕錦眼圈一紅,扭捏道,“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多話啊……”
心裏卻是暖融融的。
楚離無奈着搖搖頭,“誰讓你讓我不放心的。”
既然要去那就去吧,反正楚瑜和太後的人也都已經滅了,京城中應該不會出什麽事情的,而且如果皇上去了邊關,大周的士氣也能收到鼓舞,邊關那裏易守難攻,北延的人想要攻進來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這樣一想他也就放下了心,撫着她的長發道,“去了巡撫府之後和林若好好相處,我會提前讓人給林沖打招呼的。”
“嗯!”蘇慕錦知道楚離是擔心她得罪了林若,番省怎麽說也是林若的地盤,怕林若對她不利呢。不過依她看林若被徐傲的事情這麽一打擊,不說性情大變也應當會收斂收斂的。
“你啊……就是不讓人省心。”楚離無奈,不過誰讓他就是娶了這麽一個小麻煩精呢,痛并快樂着吧。
蘇慕錦愉悅的笑出聲來,心中卻還有一番思量。
上一次耶律猛進宮的時候拿的那件紫貂裘一直成了她心中的疑點,她十分懷疑爹爹的身世和北延國有關。爹爹雖然口中不說,但是肯定也是希望能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的。他是個十分重情的人,以前不知道老太太不是他的親娘,老太太的行為就十分傷他的心,他心裏肯定是渴望親情的。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幫爹爹找到親生父母的。
蘇慕錦和楚離又在院子裏說了會兒話,就有小丫頭進來禀報,“姑娘,姑爺……老爺讓你們收拾一下,說是要去舅老爺家……”
“知道了。”
楚離和蘇慕錦這才起身,兩個人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裳,這才出了院子。蘇慕錦不知道她爹娘究竟說了什麽話,反正現在她爹爹的情緒不太好,看着就有些低沉失落,而娘親倒是平靜了下來。看到她和楚離走過來還對他們笑了笑。聰兒的課也被蘇青雲停了一天,他們這一家人是打算要去楚家聚一聚吧,不過蘇慕錦想起說在楚家等着娘親的寧戮頓時忍不住的有些頭皮發麻,真不知道等會兒見了面要怎麽樣才好啊……
“走吧,我們去楚家。”
蘇青雲已經讓人備好了馬車,看到蘇慕錦和楚離他勉強一笑,“走吧。”
幾人的氣氛有些尴尬,聰兒年紀小卻也察覺到了,默默的牽出姐姐的手,跟在後面。
蘇青雲也就準備了一輛馬車,再加上方才蘇慕錦來的時候乘坐的另外一輛,兩輛馬車而已。楚柔毫不猶豫的上了蘇慕錦的那輛,蘇青雲看到了也走到了馬車旁邊。
“爹爹您上去吧,我和聰兒坐後面一輛。”
“錦兒!”馬車裏的楚柔連忙道,“你和聰兒坐上來吧,剛好娘親想和你們說說話。”
蘇慕錦尴尬的看着蘇青雲,卻見爹爹默默的垂下眸子,黯然的轉身去了後面一輛馬車,蘇慕錦看着爹爹的有些失落的背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不過爹娘之間的距離恐怕一時之間也拉不回來,她也不多說什麽了,抱着聰兒上了馬車。楚離本來是騎馬的,不過瞧見蘇青雲孤身一人,和蘇慕錦使了個眼色,自己也去坐了後面一輛馬車。
蘇慕錦以為娘親會和她還有聰兒說話的,可一路上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好不容易幾人沉默着到了楚家,她才算是回過神來。楚柔意識到在兒女的面前失态了,有些不好意思,下了馬車之後,她主動上前牽住了聰兒的手,聰兒已經得了姐姐的囑咐,沒有再排斥楚柔,任憑楚柔牽着他了。
剛下馬車,蘇慕錦就瞧見一身素白的錦袍靜靜的焦急的在楚家門口踱步的寧戮。蘇慕錦嘆息不已,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楚柔也瞧見了寧戮,寧戮自然也瞧見了他們,寧戮剛想上前來就瞧見蘇青雲從後面的馬車中閃身而出,他很快就站到了楚柔的身邊,身後站着蘇慕錦和楚離。寧戮腳步一頓,苦笑不已。
他們看上去才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他這會兒插進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但是讓他放手他也做不到,只好尴尬的停在原地……
蘇慕錦看向爹爹,卻見爹爹看到了寧戮之後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就知道娘親肯定是把她這些年的情況都和爹爹說了。蘇青雲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許久才上前給寧戮行了一禮,“臣參見太上皇。”
寧奕現在是皇帝,因此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稱呼寧戮為太上皇。
“起來吧。”寧戮語氣十分冷淡。
蘇青雲順勢起身,卻拱手道,“這些年多謝太上皇對柔兒的幫助,臣感激不盡。”
寧戮面色一冷,“我做這些可不是為了讓你感激不盡,這些都是我自己願意做的,也不是為了你。”
氣氛頓時就是一僵。
蘇青雲卻道,“不管如何,柔兒的性命是太上皇救的,僅這一點便是等同于救了臣的性命。”
寧戮唇角勾起冷冷的笑,卻什麽都沒說了。
蘇慕錦和楚離只好來打圓場。
“娘,外祖母多年沒有瞧見你了,恐怕心裏都等急了,您先去府裏看看吧。”
“好。”
楚柔本來正是不知所措的時候,聽到蘇慕錦的話垂着頭扯着聰兒就趕緊進了院子。
蘇慕錦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和楚離一起一言不發的進了院子。身後的兩人也不再對峙了,蘇慕錦聽到兩人的腳步響了起來。蘇慕錦剛剛走到老太君的院子門口就聽到院子裏爆發出一陣陣的哭喊聲,蘇慕錦心中微微一酸,停住了腳步。
“我們不進去了吧。”
“好。”楚離笑笑揉揉她的頭發,“母親和外祖母多年不見應當有許多話要說。”
“嗯。”
蘇慕錦和楚離進了內院,他們之前住着的小院子裏,還沒有走過去就瞧見楚君韬攜着寧淺雪站在二門處,寧淺雪抿着唇眉宇間有淡淡的焦急,正在往遠處眺望,聽到腳步聲她微微一喜,可看到蘇慕錦和楚離的時候目光頓時黯淡下來。
楚慕錦看到她眼圈紅紅的,眼睛裏似乎有恨,但是又似乎有期待,知道她是在等寧戮呢。
她好心的解釋,“方才我瞧見太上皇在門口。”
寧淺雪面色一變,“誰要等他了,我才沒有等他!”
蘇慕錦詫異不已,就看到楚君韬對着她苦笑着做出一個口型——擔待。
這是讓她擔待着寧淺雪的情緒吧。蘇慕錦也表示理解,若是她娘是因為遇到危險才詐死着逃避危險,把她和聰兒留在危險裏的話,估計她心裏也會又愛又恨的。
而與此同時,幾人又聽到了腳步聲,蘇慕錦一側首便瞧見了一個素白的錦袍,她下意識的看向寧淺雪,就瞧見她眸子裏閃過一絲驚喜,可那驚喜只是一瞬間,一雙眸子就冰冷了下來。
蘇慕錦嘆息般的搖搖頭,把時間留給這一對久違的父女,和楚離一起攜手離去了。
寧戮總要為自己做的事情承擔後果的。
此時老太君的屋子裏,所有人都已經平複下了心情,老太君有話要和楚柔說,便讓其他人都退下了。老太君從楚柔斷斷續續的講述中算是知道了她的情況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又聯想到今天太上皇沒由來的跑來了他們楚家,這其中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
眼下蘇青雲也來了他們家,太上皇更是擺出了這樣的姿态,若是柔兒不表态的話恐怕還會鬧出一些事端的。
因此老太君擦幹眼淚便問楚柔,“柔兒,我們是親母女,母女之間也沒有什麽是不能說的,你告訴娘你究竟是怎麽打算的?”
楚柔含淚擡頭,“娘……”
老太君擺擺手,示意她先不要說話,她是年過半百的老人家了,還有什麽看不真切的?現在她的願望也無非是讓柔兒今後能少受些磨難,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罷了。老太君拄着拐杖走到楚柔身邊坐下,瞧着她垂着眸子手中絞着帕子就知道她心裏是為難的。老太君嘆口氣,站在楚柔的身後按着她的肩頭柔聲道,“柔兒,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太上皇沒死的消息恐怕很快就傳開人盡皆知了,你們的事情就是太上皇有心遮掩恐怕也是不行的,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娘親知道以你的性子不會和太上皇有什麽事情,可是旁人卻不會這樣想。你們畢竟是孤男寡女獨處了五六年,再加上太上皇對你的心思,要說你們之間沒有別的什麽恐怕誰都不會相信……真的等到了流言散播出去的時候你再去澄清,也就不會有人相信了,到時候你的名聲……也就全都毀了。”
老太君繼續道,“真的到那個時候你就是有心要和蘇青雲複合恐怕也是難了……”
楚柔抿緊了唇,她知道娘親是為了她好,可是寧戮照顧了她這麽多年,尤其是前幾年,她常年躺在床上起不了身,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個廢人,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多少次都想尋死,可是每一次都是寧戮逼迫着路神醫給她又救了回來的。那時候她不能走路,天氣好的時候寧戮會背着她在山上曬太陽,她無聊的時候會給她讀書解悶。他一個皇帝之尊在她那裏凡事都是親力親為,從來也不肯假手于他人。她常年生病脾氣不好,有時候煩躁起來看誰都不順眼,甚至最嚴重的時候像個潑婦一般摔打東西……等她清醒過來之後覺得自己都忍受不了自己。
可寧戮卻依舊包容她,他對她的包容仿佛是沒有底線的,而且照顧她的時候從來都沒有一絲絲的不耐煩。曾經她多少次躲在被窩裏哭,他十分的體貼,知道她不想讓他看到,就算明明知道她傷心也是不肯進她的屋子的,等她哭完了他便若無其事的繼續來跟她說笑話。她擔心錦兒雲兒還有聰兒他們的處境,他便讓人下山去打探消息,怕她會受刺激,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這麽多年下來,若是說沒有對寧戮産生一點感情,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她卻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愛蘇青雲也不是作假的,蘇青雲承諾了她的那些她也是放在心上的,當年因為執意要和蘇青雲成親,爹爹一怒之下和她斷了關系,她和蘇青雲兩個人拼搏的時候最苦的時候一天只吃兩頓飯,可那個時候卻不覺得苦,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什麽都是美好的。所有的苦楚全都是因為老太太來了之後才有的,她原先不明白老太太為什麽處處都針對她,可是她是晚輩,老太太是長輩,她做姑娘時的教養告訴她,晚輩的肯定不能和長輩頂嘴,因此她處處忍讓,只為家庭美滿和諧。
老太太往他們的房裏塞人,她卻因為沒有兒子底氣不足,只能順了她的心意。可是只要是個女子就不能不介意這個事情,所以她和蘇青雲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她是希望蘇青雲能夠去拒絕老太太的。可是他沒有……他聽了她的提議,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同意了下來。她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在蘇家受的那些苦她不想和爹娘說,人是她選的,路也是她自己走出來的,就算是苦了她也只能默默忍下。
剛開始在山裏的那幾年,有時候她夜間做夢夢到了蘇青雲都會哭的哽咽。
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麽态度來面對蘇青雲,他們曾經是最親密的夫妻,也曾經愛的轟轟烈烈,育有兩女一子……她後來才知道蘇青雲對幾個孩子竟然如此無情,她怨恨過他的,就算是現在也是怨他的。
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想起這些揪心的事情楚柔忍不住掩面低泣起來,“娘……我恨他……”
老太君瞧她這個樣子也紅了眼眶,她知道女兒在蘇家受的委屈,可是她是個傳統的女人,她受到的教育也從來都是女子不從二夫的,因此老太君還是希望柔兒能和蘇青雲好的,畢竟蘇青雲如今的态度擺在那裏,蘇家的老太太也不在了。
“柔兒,腳上的水泡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娘也知道你對蘇青雲有恨,別說是你,娘也恨他,恨他當年明明和你情投意合卻傷你至深,若不是他,爹娘肯定能給你找一個好的出路,不求大富大貴,有你幾個哥哥護着,總也不會受委屈的。可是他卻害的你險些丢了性命……可是我們不說別的,柔兒啊,你就是瞧着聰兒也該好好思慮一番。蘇青雲年紀不大,若是你們和離,将來肯定是要再娶的,到時候聰兒的處境……”
老太君沒有說完,只留下一聲嘆息。
楚柔卻已經明白了老太君的話,她心裏終究是意難平,讓她現在和蘇青雲冰釋前嫌她真的做不到,她也不是聖人,可以做到以德報怨,若不是寧戮救了她,她連性命都保不住,而她若是死了,現在還有幾個人能記住她楚柔是誰?
“娘……我心裏難受。”楚柔狠狠的捶着自己的胸口,這些年來她胸口裏總是堆着一股子氣,散不出去。她憋得難受啊……她狠狠的捶着,“娘,我真的難受,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可以,我真的寧可自己六年前就死了,這樣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你這傻孩子,說這話是剜娘的心啊……”老太君眼圈又是一紅,她緊緊的握住楚柔的手腕不讓她自殘,渾濁的眼睛裏流出淚來,“娘不逼你了,你就随着自己的心意走,我們這一輩子能活的順心就好,別的不管了……我們都不管了……柔兒,娘只盼着你好,若你對蘇青雲當真是沒有感情了,娘也不逼着你和他和好,娘終究是你的親娘,怎麽會瞧着你難受……”老太君說着也抹起了眼淚。
“娘……”楚柔淚流滿面,抱緊了老太君的腰身,嚎啕大哭起來。
這時候的她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一般,老太君攬着她的肩頭撫摸着她的長發,“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就順其自然就好,別的什麽也不要理會了……”
……
晚膳的時候是在楚家用的,寧戮也留了下來,他是太上皇,他不說要走,別人誰也不敢趕走他。蘇青雲也沒有走,盡管楚家的人不待見他,可他也就當作沒瞧見一般,硬生生的就是留了下來。
因此晚膳的時候氣氛很是詭異,本來楚家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頓團圓飯,偏偏弄的氣氛很是僵硬尴尬。
寧淺雪是個活躍的性子,也難得的不發一言,低着頭捧着碗裏的米數米粒。楚君韬和她坐在一起,看到她這個樣子忍不住嘆口氣,給她夾她喜歡吃的飯菜。老太太本來是想讓寧戮做上座的,可寧戮卻推脫說自己是小輩怎麽也不肯,最終還是老太太坐在了主座旁邊。但是除了老太太別的人是誰也不敢坐在太上皇的上首的,因此寧戮便坐在了老太太的下首,而老太太的另外一邊坐着楚琛,楚琛的下首坐着蘇青雲,而蘇慕錦為了不讓自己的娘親尴尬,則是坐在了娘親的身側,聰兒坐在了另外一側。好不容易用完了晚膳,寧戮卻提出要走。
寧淺雪的眼圈當場就紅了,等着寧戮死死的抿着唇,別人礙于寧戮的面子什麽都不說,可寧淺雪卻忍不住了,她低吼道,“要走你走好了,你回了京城竟然看都不看我皇兄一眼,你真的是對得起他……”她只當是寧戮還要回去他那個鳥不拉屎的山裏,再也不回來了。楚君韬看看衆人的神色,忍不住扯扯她的長袖,寧淺雪沒給他好臉色,一把甩開了他,對着寧戮怒吼道,“我又沒有說錯,他就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爹,對皇兄可盡到了半點做父親的責任?這些年我和皇兄是踩着多少屍體過來的,你以為你到關鍵時候帶着兵馬跑來救救場就能讓以前的事情全都一筆勾銷了?!我告訴你,你做夢,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皇兄更加不會原諒你,你就是一個懦夫!”
她說完已經是淚流滿面,捂着臉就奔了出去,楚君韬慌忙跑去追。
留下衆人一片的沉默,寧戮也沒有因為寧淺雪的話而發脾氣或者是生氣,他只能無奈的苦笑,他的确不是一個好皇帝,也不是一個好父親。不過這些都是他預料之中的事情,他也做好了被一雙兒女記恨的準備。當初他詐死離開的時候便猜到了會有這麽一天。盡管心裏難過,可卻不曾後悔的……
寧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