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大結局(下) (4)
正了正臉色,目光轉向楚柔,溫柔的道,“我們走吧,你出來了一整天,也該回去喝藥了……你忘了路神醫是怎麽囑咐我們的,那藥一天都不能斷,要不然這些年的藥就只能白吃了……”
他若無其人的熟稔語氣讓屋裏許多人都變了臉色,老太君身邊的嬷嬷看到事情不對勁,已經十分體貼的帶着一群的丫鬟婆子退出了房間。楚琛給吳氏使了個眼色,吳氏即使心中有所擔憂也沒有再多停留,帶着幾個妯娌便退出了房間。于是,屋子裏就只剩下蘇慕錦的幾個舅舅,還有外祖母,再加上寧戮,還有他們一家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柔的身上,楚柔卻垂着眸子似乎沒有聽到寧戮的話一般。
寧戮眼睛裏閃過一絲明顯的驚慌,卻沒有催促什麽,只喃喃道,“到你吃藥的時辰了……院子裏的丫頭應該把藥都給熬好了……”
“勞煩太上皇關心了。”最終蘇青雲終于站了出來,他對着寧戮拱拱手道,“時辰不早了,臣也要和妻子回家了,至于拙荊的藥……若是太上皇肯的話,臣等會兒就派人去把藥取回來。”
寧戮臉色微微一變,蘇青雲這是在提醒他,他和楚柔還是夫妻,他是個外人呢。寧戮對別人興許還有些心虛可對蘇青雲他是半點臉面都不肯給的,他當即就冷笑道,“這是我和柔兒的事情,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還有……按照大周律令,分離三年的夫妻便算是自動和離,柔兒算是你哪門子的妻子!別在我這裏擺出一副一家人的姿态,當初若不是因為你,柔兒現在的身體也不會弱成這個樣子,更不會這麽多年都纏綿病榻起不了身!你倒是還有臉在我這裏說你是他的夫君,擺出一副這樣的模樣給我看,也不嫌臊的慌!”
蘇青雲眼神閃過一絲痛楚,他并不知道柔兒這些年的情況,此時聽到寧戮這錐心的話忍不住臉色一白,身子都晃了晃,他看向楚柔,因為今年的天冷的太早,所以過完年之後倒是暖和了,可是她還是一身貂皮大裘,身上更是裹着一層又一層的棉衣,臉色雪白,唇色呈不健康的粉白色……看到這些他就知道寧戮說的是對的,她這些年的身子的确是不好的……蘇青雲握緊了拳頭,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對柔兒有愧,是他對柔兒不起!
“你們別說了。”楚柔疲憊的苦笑,她先是和寧戮道,“寧大哥,你多年不曾回宮,也該回去看看皇上,他這些年過的也不好,你當爹的的确應該跟他親近親近……我今天就不回去了,路大夫給我開的藥你就直接讓人送來吧。”
此話一出,寧戮的臉色頓時灰敗起來,而蘇青雲面色則是一喜。此時楚柔卻又轉過頭來對着蘇青雲,她對着寧戮的時候聲音還是柔和的,可對着蘇青雲的時候語氣卻微微涼了下來,“你也回去吧,寧大哥說的對,我們早已不算是夫妻了,自然不會回去你的府邸。”說着她又握緊了身邊聰兒的小手,眼神萬分不舍,“我只希望你瞧在以前的情分上讓聰兒在府裏多住幾天,也能讓我和他培養培養感情……”
蘇青雲臉色亦是一灰,他瞧着楚柔和聰兒,最終苦笑着點點頭,“我明白了。”他垂眸看向蘇聰,“聰兒,你這兩天的學業先放下,在外祖母家裏好好和你娘親說說話,過些天爹爹再讓人過來接你。”
“好。”畢竟是血脈相連,蘇聰對娘親下意識的還是親近的。
這各打五十大板的話語一出,蘇青雲和寧戮再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又因為對方都沒有留下來,所以他們走的倒也十分潇灑,寧戮臨別的時候還特地囑咐楚琛,“柔兒她的身體不好,還要勞煩你多多看着點,她這些年病的不輕,身上留下了後遺症,若是吹了冷風便有可能哮喘起來,你多注意一些。”他交代了還不放心,“等會兒我讓人把她常用的小丫頭送過來,柔兒的身子一向都是她照顧着的,有什麽不好的地方你們也都可以問問她。”
楚琛無奈,“太上皇盡管放心,柔兒是我的妹妹,我怎麽樣也不會虧待了她的,勞煩兩個字倒是不敢當的。”
寧戮點點頭,興許意識到自己也是說的有些多了,也就抿了唇不多說了。
蘇慕錦和楚離自然也留了下來,他們住的依舊是先前老太君給他們準備的那個院子,楚柔則是帶着聰兒住到了隔壁的小院子裏。
日子就這麽不急不緩的過了下去,轉眼間蘇慕錦懷孕便已經足足四個月了,正月也已經收了尾巴。這十來天以來楚家異常的熱鬧,每一日裏太上皇寧戮和蘇青雲都會同時來到楚家來,他們的行蹤不知道是約好了還是怎麽樣,每次都能恰好不好的趕到一起去,蘇青雲剛開始還有些畏于君臣之禮,可瞧見寧戮每次面對他的時候都是自稱“我”而且也從來不擺太上皇的架子之後,他們的相處模式總算是固定了下來。
兩個人本來就是情敵,見了面自然是都不肯給對方好臉色的。
蘇青雲甚至特意和寧奕告了假,每次早上一大早就來了,足足要待到晚上天黑了才回府去,蘇慕錦一段時間觀察下來發現爹爹的臉皮真的厚了好些,因為他剛開始還有一些不好意思,可後來就開始若有若無的讓人給他準備房間。盡管這念頭被楚柔斷的個幹幹淨淨。而寧戮也是同樣,生怕落了蘇青雲的後風一般,每日裏也是早上一大早的就來,晚上天黑了再和蘇青雲一起從楚家離開。
本來府裏的人還有些不适應,生怕鬧出了什麽事情,可是後來瞧見了大家都相安無事的便再也沒有人說什麽了。
而楚柔則是每天都待在院子裏和蘇聰說話玩鬧,像是要把多年的母愛都補給聰兒一般,蘇聰對娘親也開始慢慢的熟悉起來,漸漸的和她越來越親近。楚柔對蘇青雲和寧戮的到來也是知曉的,但是她從來也不發表什麽看法,對兩個人更是避而不見,然而兩個人锲而不舍,她也很是無奈。
後來蘇慕錦有一次問了楚柔的想法,她沉默了許久才說道,“我現在只想就這樣守着聰兒過日子,待在楚家每天和娘和嫂嫂們說說話……就這樣就挺好的。”
言語間竟然是把兩個男人都給排除在了生活之外。然而事情哪有那麽的簡單,聰兒是蘇家的孩子,怎麽也可能永遠留在楚家的,而且寧戮和蘇青雲又是那樣的态度,恐怕娘親這願望是要落空了。
不過,很快蘇慕錦就沒有心思想這些事情了。
二月初,寧奕終于以雷霆手段在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內收拾了楚瑜的殘留勢力,而楚王府也被收走了,楚瑜的屍體更是被抛到了荒山野林之中,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動物給分屍掉。總之,京城被肅清了一番,寧奕也趁機把一些官職給調動了一下,先前春闱和秋闱的時候寧奕就已經看好了好些後起之秀,一些官職被撤掉之後這些年輕人便被提攜了上來,年輕人新官上任自然是摩拳擦掌的想要做出個好成績,因此京城中如今倒是一片欣欣向榮的姿态。
二月初五這一天,寧奕終于下達了聖旨,聖旨上說了一大堆廢話,最後蘇慕錦總結了一下——禦駕親征!
這一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大江南北,而寧奕這一次也很是下了一番心思,他原本還擔心他禦駕親征之後皇宮中沒有人能鎮守,如今太上皇寧戮回來了,他自然是放心把京城都交給寧戮的。
在寧奕下旨的前一天,父子兩個人在乾坤殿中商量了許久,除了彼此誰也不知道兩個人究竟說了什麽。而兩個人商量了第二天的時候,寧奕便決定,帶着太傅蘇青雲一起出征。
這一消息傳到蘇青雲耳中的時候自然是對寧戮大罵其卑鄙無恥,這些暫且不表,此時的蘇慕錦心情卻有些不太好的,因為寧奕果然是決定帶着楚離一起去邊關的。不止是這些人,朝廷中的一些文官武官寧奕帶了不少,頗有一種若不勝利誓不還朝的意味在裏面的。
二月初八,黃道吉日。
寧奕親自在點将臺點了兵,便帶着兵士們浩浩蕩蕩的離開了京城,往邊關出發行進。
這一點不得不再說,因為寧奕的大刀闊斧,許多大臣們不得不避其鋒芒,因此寧奕在諸多地方都調來了兵将!大周朝足足有雄師百萬,邊關足足就有三十萬,這一次他提前準備,又從全國各地抽出了二十萬的精兵趕向戰場。
因為蘇慕錦和楚離已經商量妥當,因此楚離走的時候蘇慕錦盡管有些失落,可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楚離給蘇慕錦留了諸多的暗衛,再加上長公主府的三千侍衛,蘇慕錦的人馬也的确不少了。墨魇也被楚離留給了她。
在楚離出發之後的半個月之後,蘇慕錦不顧衆人的勸阻,毅然決然的帶着侍衛和暗衛們順着官道就開始出發。
蘇慕錦帶了不少人,三千侍衛挑了一百個精兵跟在身邊,身邊的丫鬟只帶了笙簫和秋月,還帶了一個随行的大夫和藥童,一群人亦是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
半個月之後。
一處山道旁邊的河流旁邊,一群輕衣便裝的護衛們坐在了河邊正在搭帳篷,蒙蒙細雨随風飄落,雖然雨下的不大,但是因為是在北方,又是年初,所以空氣中有一股子寒氣。
蘇慕錦在馬車中沒有出來,她的馬車很大,足足有一間房子的大小,馬車裏什麽都有,這會兒因為下雨了所以馬車的四壁和車頂上都用一層厚厚的油紙包裹着,再加上雨下的不大,因此倒也不擔心會漏雨。
蘇慕錦倚在被褥中手中執着一本書正有一頁沒一頁的反着,眼睛還留在書上,可思想已經飄的很遠了,他們已經走了半個月,卻因為她身子的緣故只走了不到一千裏路……蘇慕錦嘆口氣,這樣的速度估計再有二十幾天才能到達邊關。她昨天收到了楚離的消息,楚離他們一行人是快馬加鞭的行路,現在已經快到邊關了,據楚離信裏的說法,越是往北氣氛就越是嚴峻,不過幸好邊關沒有破,所以還沒有出現流民奔逃的場面。
思慮間,笙簫已經掀了車簾進了車廂中,蘇慕錦放下書卷含笑看她,“帳篷搭好了嗎?”
“已經弄得差不多了。”笙簫凍的直搓手,她嘶嘶的吸着涼氣,抱怨道,“雨下的不大,卻這樣的冷……奴婢在外面待了一小會兒就凍的有些受不住了,幸好他們都是有經驗的,一個個都背着帳篷背着被子的。”笙簫瞧着蘇慕錦沒有蓋被子慌忙又把她身上的被子往身上蓋蓋,低聲埋怨道,“姑娘啊,您可要好好的照顧自己的身子,要不然姑爺要把奴婢給殺了的。這該死的鬼天氣,方圓百裏都沒有瞧見客棧酒樓,要不然姑娘您也不用在這荒山野嶺的受苦了。”
蘇慕錦搖頭失笑,順手拿了一個迎枕就放在了背後,打趣道,“有墨魇護着,可沒有人敢傷你。”
笙簫的臉“蹭”的一下紅了,蘇慕錦反而有些歉意,“原本打算過完年之後趕緊把你和墨魇的婚事給辦了的,又出了這樣的事情,恐怕又要耽擱一番了。”
“奴婢又不着急……”笙簫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到。
蘇慕錦不想她太尴尬,順便就轉移了話題,“趙大夫在車外等着了麽?”
因為楚離的交代,所以笙簫每天這個時候都會讓大夫來給她診脈。笙簫聽到蘇慕錦轉移了話題也松了一口氣,她面上的紅暈微微褪下去一些,順手給蘇慕錦倒了一杯水,這才點點頭,“已經在車外等着了,姑娘您讓他進來給您把把脈吧。”
“嗯。”
她沒有反對,因為也是擔心趕路太急了會傷到孩子,所以每天大夫過來看,她都是同意的。笙簫瞧姑娘已經準備好了,這才點點頭,掀了簾子讓趙大夫帶着藥童進來給姑娘診脈。
趙大夫是一個須發斑白的老者,因此診脈的時候也不會特意去避諱,笙簫守在車廂裏迎了趙大夫進來,趙大夫這半個月以來和蘇慕錦也熟悉了些,進來就和她寒暄,“少夫人這兩日感覺可有哪裏不适?”
“那倒是沒有。”蘇慕錦被子中的手撫上小腹,她懷了身孕也有快五個月了,除了腿部偶爾浮腫,夜裏偶爾會抽筋,別的倒沒有什麽不适應的。
趙大夫給盤膝坐在蘇慕錦的身邊,他身後的藥童立馬給他遞過來一個藥箱,趙大夫從藥箱裏拿出一個軟墊子墊在蘇慕錦的手腕下,放平了之後才開始診脈,半晌才松開,捋了捋胡子笑道,“少夫人懷的這孩子倒是乖巧結實的孩子,天天這樣趕車竟然一點其他的反應都沒有,今後生下來之後一定是個身體健康的……”
蘇慕錦聽了就知道沒有什麽事情,不由得面上露出一抹笑來。
趙大夫瞧着蘇慕錦心情愉悅,開始整理自己的藥箱,笑道,“少夫人就像現在這般保持愉悅的心情就好。”
“多謝大夫了。”
趙大夫搖搖頭,忽然道,“對了,少夫人,老朽瞧着今天是不趕路了是嗎?”
“天馬上就黑了,這裏是山邊,再往山裏走恐怕不太安全,所以今天就在這裏紮營,到明天天亮了再出發。”
“那老朽可否去前面摘幾棵草藥回來?”趙大夫慈眉善目的解釋道,“方才走在路邊瞧見山壁上有不少的藥材,而且都是一些不太常見的,老朽瞧着天還沒有黑就想着能不能摘一些回來……”
“趙大夫去吧,只是別走遠了,也別爬的太高了,這蒙蒙細雨雖然不砸人,卻沾濕了山壁,山壁上恐怕有些滑的……”蘇慕錦知道大夫都很喜歡草藥的,因此也不阻攔,她坐起身子,“要不然我派兩個人跟着您一起去吧,也能護着您的安危……”
趙大夫慌忙擺手,“可使不得,老朽瞧着外面的人都在大獵物還在搭帳篷……都在忙着怎麽好去勞煩他們?而且不過是找兩株草藥,也走不遠,就不必了,老朽帶着藥童去采摘就好了。老朽這藥童還是會一點功夫的,有他在身邊就可以了。”
蘇慕錦目光落在那藥童的身上,卻見藥童身材纖細,低眉順眼的樣子瞧着倒挺老實憨厚,可真不太像會功夫的樣子。察覺到她的打量,那藥童似乎有些緊張,有些不自在的垂下了眸子。蘇慕錦聽到趙大夫這樣說,又加上這附近也不是深山裏,不會出現什麽猛獸,因此也不多說什麽了。
“那好吧。”
那趙大夫很是開心,收拾了藥箱就帶着藥童離去了。
蘇慕錦搖頭失笑。
趙大夫出了馬車之後就把藥箱給放在了帳篷裏,從帳篷裏拿着一個背簍出來,藥童就跟在他的身後,趙大夫往山裏走,認真的瞧着山壁上的藥草,邊走邊和藥童道,“這裏的草藥還真是挺多的……”
藥童不是多話的人,點點頭也不說話,跟着大夫就往前走,趙大夫仿佛也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笑着搖搖頭就往前面繼續走了。一路上倒是真的發現了不少的藥草,趙大夫越挖越起勁,天色漸漸的黑了,竟然也不記得回去了。
眼看着天黑了,藥童這才皺着眉開口,他一出聲聲音竟然十分的娟秀,像女孩子的聲音一般,蒙蒙細雨落在身上打濕了衣裳,他瞧着趙大夫背簍裏已經滿了的藥草就皺眉道,“師傅,藥采了不少了,我們該回去了,要不然等會兒越走越遠,到了山裏恐怕會有猛獸……而且天黑了也瞧不真切了,反正我們到邊關的日子還長着呢,機會還有許多,下一次再繼續采摘吧。”
趙大夫還有些意猶未盡,可聽到藥童這樣說也只好停住了繼續的腳步。他回頭看看,離搭帳篷的地方已經很遠,甚至都瞧不見那裏的火把也聽不到嘈雜聲了。趙大夫晃了晃背簍,瞧着也确實差不多了才點點頭。“好吧,我們回去。”
山壁上已經很滑了,兩個人一左一右互相攙扶着往前走,然而兩個人才剛剛一個轉身,就覺得後頸一疼,眼前一黑就軟倒了下去。
……
天色黑了下去之後就有人進了山裏去打獵,很快就獵來了許多的野物,燒着大火倒不至于被細雨澆滅,因此一些人三三兩兩的在火堆旁邊烤肉,不多時就有肉香的味道傳了出來。蘇慕錦聞到之後就覺得肚子咕咕的叫了,她這段時間胃口特別的好,吃什麽都覺得香的緊。
剛剛要下車,就瞧見笙簫掀了簾子進來,手裏還捧着一只烤的金黃金黃的野兔,野兔的皮已經烤焦了,一層淡淡的油冒出來,瞧着便特別的好吃。蘇慕錦覺得更餓了。
笙簫很快就捧着烤兔放在了馬車中的小幾上,又點了蠟燭讓車廂裏亮起來,這才把兔子放在蘇慕錦的身邊,笑道,“姑娘,這是墨魇烤出來的,今天沒有遇到客棧,就只好吃野味了,不過這個偶爾吃一吃味道倒是挺好的,野生的東西比京城裏那些大戶養出來的也要香一些,姑娘你嘗嘗……”
不等笙簫的話說完,蘇慕錦就已經伸手來撕兔腿了,應該是剛剛烤好,還有些燙,她被燙的呲牙咧嘴的。
笙簫忍不住笑,“姑娘,又沒人跟您搶,着什麽急啊。”一邊又從車廂中的一個籠箱中翻出一片油紙遞給蘇慕錦,“用這個裹着就不燙了。”
“唔……墨魇的手藝真不錯。”蘇慕錦用油紙包好了兔腿,咬了一口,外焦裏嫩,烤的恰到好處。一只兔子她也吃不完,又撕了一個兔腿下來就交給了笙簫,“你也拿去吃一點吧,給秋月也分一些。對了,趙大夫和他的藥童回來了沒有,這眼看着天都黑了。”
“回來了回來了,老早就回來了。”笙簫笑道,“估計就是怕您擔心呢,所以回來的挺早的,現在估計都已經吃上了。”
蘇慕錦點點頭,那就好了。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墨魇安排了人值夜,剩下的人便都去休息了。火堆仍舊燒的火熱,漸漸的,等人都睡熟了,值夜的護衛們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時候,一個小小的帳篷裏鑽出了一道人影來,那身影小巧玲珑,鬼鬼祟祟的穿過一頂頂的帳篷中間,不過很快的就再次鑽回了帳篷裏。
不多時,火堆上就傳出一股子淡淡的香味來,那香味十分清淡,幾乎令人無法察覺。而大多的人都在夢想中自然也不會察覺,守夜的人腦子裏昏昏沉沉的,嗅到那香味只覺得腦子更加昏沉了。
片刻之後,方才那頂帳篷裏再次鑽出一個人影來,那人影悄無聲息的靠近了被諸多帳篷圍在最中間的馬車,暗夜中,那人影的臉露出來,赫然就是今天出現過的趙大夫。只不過身形要比趙大夫要嬌小一些,若不是特別熟悉的人當真一點都看不出來。“趙大夫”光明正大的站出來,守衛的侍衛剛想跟他打招呼,卻忽然發現自己累的不行,連話都說不出來,渾身更是使不出一絲的力氣。
“趙大夫”眸子裏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卻沒有什麽動作,走到馬車的旁邊瞧了瞧車壁,“少夫人,您睡下了麽?”
半晌馬車裏都沒有傳來一絲的聲響。“趙大夫”眸子閃爍了一下,左手指甲微微一彈,一個小小的物事便被彈進了馬車中。他的動作十分隐秘,就是旁人也沒有瞧見。“趙大夫”聽到沒有人應他,搖搖頭便回去帳篷裏了。
帳篷裏小小的藥童被捆得結結實實,嘴巴還被塞上了布團,“趙大夫”看到他唇角閃過一絲冷笑,順手就把他嘴巴裏的布團給拔了。瞧見那藥童驚恐的眼神,“趙大夫”陰狠的道,“乖乖的聽我的話,要不然你身體裏的毒我可控制不了!”
這人一開口說話竟然是淡淡的女聲。
藥童瞪大眼睛猛點頭。
“算你識相!”
這“趙大夫”不是旁人,正是徐粉黛!她從春風樓裏逃出來之後就去找到了自己藏起來的金銀,找到了之後立馬就把小丫鬟滅了口,等風口過去之後她就去找了大夫,她把症狀和大夫描述了之後許多大夫都是一籌莫展,都說她身體沒問題,可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她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的就會出現足下疼痛的症狀,而且一疼起來就疼的要死。後來她忽然想起以前爹娘給她請來教她醫毒的師傅曾經跟她說過這樣的一個情況,有種慢性毒藥是會有這樣的症狀發生的,只是她當時年幼就沒有記清楚。
後來她改頭換面之後去找了京城中最好的大夫,那大夫聽說以前是在宮裏做禦醫的,後來年紀大了便出了宮,她去找了那太醫和太醫說了情況,當即太醫就跟她說她肯定是中了慢性毒,那毒的名字很是好聽,叫“醉玲珑”,可藥性卻不像名字那樣好聽,藥性十分霸道,從她的腳開始疼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沒救了。因為中了這毒的人一旦發現身體不對勁的時候就是毒性發作的時候。而且疼痛會越來越加劇,一直到最後從腳底板開始潰爛,一直到渾身的內髒都會潰爛掉,最後的死狀更是慘不忍睹。
徐粉黛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眼神陰鸷的吓人。“醉玲珑”有解藥,可現在她就算是找來了解藥也已經沒用了,她知道是誰下的毒!除了蘇慕錦和楚離那兩個人別人沒有這個機會,也沒有動機!因此她就蟄伏起來,決定用最後的時間報仇!
連老天都幫她,她正找不到機會的時候蘇慕錦竟然帶着人出京城了,一路上她離得很遠,就是擔心蘇慕錦身邊的高手發現她的存在,一路上都沒有找到機會,一直到方才趙大夫出去采藥她便借機把師徒兩人打暈,把趙大夫殺了之後割了他臉上的面皮,又用脂粉勾勾畫畫一番便和趙大夫有了幾分相似之處,再加上天黑了他才回來,就是露出了一點破綻旁人也瞧不清。而她只是一個人,若是一個人回來帳篷裏肯定會引人懷疑,所以就給藥童弄醒了,給他喂了毒藥,讓他聽命于她。
“你……你方才做了什麽?”藥童戰戰兢兢的問她。
“哼!這些輪不到你來管!”徐粉黛露出森森的白牙,笑的十分詭異冰寒,她時日無多,腳底已經開始潰爛,所以她就是死之前也必須要拉着人來給她陪葬!方才她在火堆上下了迷幻藥,能讓人意識不清,往蘇慕錦的馬車中也投了一個小小的藥丸,那藥丸是極為霸道的毒藥,只要一落地就會冒毒煙,而只要一個時辰的時間,那一馬車的人都會全部死掉!
哈哈!蘇慕錦,我看你還不死!我就是死了,也要你這個賤人來給我陪葬!
一想到蘇慕錦要死在她的前面,而且還會死相特別慘,徐粉黛就忍不住露出了陰森的笑來,可她的笑還沒有彎到嘴角就僵硬下來,腳底板傳來一陣陣的鈍痛讓她疼的彎下了腰,伏在地上就開始滿地打滾。她死死的咬住唇,這個時候她不能發出任何的動靜,要不然她所有的功夫都會白費!她之所以沒有在得手之後就立馬逃走,為的也是要看清蘇慕錦的死狀才肯離開。
她死死的咬着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嘴角卻沒有溢出半點聲音,她瘋狂的笑着,卻不發出聲音,那詭異的模樣讓人瞧見了心裏便泛起寒氣。她邊喘息邊無聲的道,“一個時辰,一個時辰……蘇慕錦,我們一起死……”
盡管她聲音小,藥童還是聽到了她小聲的呢喃,那藥童被緊緊的捆着,可垂下的眸子卻光芒閃爍,她靜靜的縮在帳篷的角落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疼痛一陣陣的湧來,徐粉黛的臉疼的猙獰扭曲,她默默的數着數,等到半個時辰之後那疼痛才慢慢的緩下來,可此時的她已經渾身冷汗,如同剛剛從水中撈出來一般。她從腰間的布袋中捏出一顆小小的藥丸塞在口中,沒有用水就直接吞下,又過了好半晌,她慘白的臉色才微微恢複了點人的色彩。她劇烈的喘息着,宛若剛剛從水中撈出來的魚,垂死掙紮。等藥丸發揮作用的時候徐粉黛才恢複了力氣,她搖搖晃晃的從地上起了身,扶着帳篷的杆子等待腦中的眩暈消失之後才微微掀起一點點的帳篷簾子。
小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下來。入目所及,帳篷外的篝火已經有了滅的趨勢,只留下燒的火紅的木柴和一層層的灰。徐粉黛靜靜的聆聽着,她沒有武功聽不到太遠的地方,卻能聽到隔壁的帳篷中侍衛們震天的呼嚕聲。她輕咬着唇角,又看向侍衛守衛的地方,那些侍衛剛開始還站的筆直,可如今不知道什麽時候跌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昏迷了。
徐粉黛無聲的咧起嘴角,她看了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星星和月亮,森森的牙齒泛着冰冷的光芒。她剛想踏出帳篷,卻忽然想到什麽,又進了帳篷裏,踢踢藥童,命令道,“你!去外面轉一圈!”
她要看一看,那些人究竟是真的昏迷了還是裝作昏迷的樣子。
藥童不敢反駁,顫顫巍巍的道,“我……我這就去……”
徐粉黛猙獰一笑,解開了藥童身上的繩子,森然道,“我已經給你下了毒,若是沒有我的解藥,你就死定了,所以別想着別的什麽鬼主意!”
“我……我知道。”
徐粉黛一腳把他踢出了帳篷,然後躲在帳篷裏偷偷的看着,她就瞧見那藥童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帳篷,然後極為快速的外面跑了一圈,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層層的帳篷中。“砰——”的一聲,伴随着藥童的痛呼哎呦聲,徐粉黛眉頭一皺,目光死死的落在那些守衛的侍衛身上,卻見那些侍衛仿佛根本就沒有聽到聲音一般,這才勾起唇角笑出聲來。
她也不再隐匿身形,掀起帳篷,左手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用嘴巴咬着匕首的鞘,把匕首拉出來。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徐粉黛眼睛裏全都是怨毒,若不是蘇慕錦和楚離,她怎麽會平白無故的廢了一只胳膊,又怎麽會毀了容貌!
蘇慕錦,今天我就要讓你血債血償!
她走出帳篷,緊緊的握着匕首,那匕首在夜色中泛着森涼的光芒,她一步一步的接近了馬車。夜晚靜的吓人,幾乎安靜的不太尋常,就連方才的藥童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而徐粉黛此時的心裏全都是報仇,卻沒有發現這些異樣。推開車門便走了進去,馬車中的燭光早已滅了,透過淡淡的月光可以看到車廂中一個被褥中鼓鼓的,她心中隐隐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可這個時候顧不得多想,猙獰一笑,一步步的接近了那被褥。
等湊到了那被褥旁邊,她已經狠狠的把匕首刺進了那被褥中。
若是此時的被褥中有人,恐怕這一匕首下去就要血肉紛飛,血肉模糊了。然而,徐粉黛這一刺之下,卻發現匕首刺穿了被褥之後便刺入了車壁中。根本就沒有她預想的刺入皮肉的感覺,徐粉黛大驚失色,猛的轉過頭,就看到方才還是一片漆黑的夜色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燈火通明的亮了起來。
“蘇慕錦!蘇慕錦!”
到了這一步她哪裏還有不清楚的,她又中了蘇慕錦的詭計!
她終于意識到方才究竟哪裏不對勁,她曾經也是府中的千金小姐,休息的時候怎麽可能沒有侍女在身邊守夜?而她先前跟着蘇慕錦那麽長的時間也知道蘇慕錦這一次的帶了兩個丫鬟,因為都是男子,所以兩個丫鬟都是跟着她一起居住的。而她方才進了馬車的時候卻只瞧見被褥中鼓鼓的一團,根本就沒有瞧見守夜的丫頭!
馬車外腳步繁雜,火把照亮了整個夜色。
徐粉黛死死的握住匕首,手指骨都泛起了白色。她知道自己已經被包圍了起來,她咬咬牙,從馬車上一步步的下了來,一眼就瞧見人群中央那個一身緋紅色杭綢碎花褙子的蘇慕錦正靜靜的站在那裏,她的眸子裏十分沉靜,看着她的眼神竟然是嘲諷的!
嘲諷!
她憑什麽嘲諷她!
“蘇慕錦!”
蘇慕錦站在人群中含笑看着徐粉黛,她此時還是一身趙大夫的裝扮,可她的右臂卻明顯的晃蕩着,蘇慕錦就是想不知道她是誰都沒辦法。她扶着笙簫的手含笑道,“原來你還沒有死!”
她後來是問了楚離的,楚離說了給徐粉黛下了慢性毒藥。當時她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毒,但是瞧着楚離的模樣就知道肯定是那種發作起來讓人痛不欲生的毒,這段時間下來她還以為徐粉黛已經死了,沒曾想竟然還能出來整幺蛾子。
徐粉黛她以為她的行蹤很是隐秘,先前蘇慕錦的确也沒有發現她,她隐藏的夠深,可方才趙大夫去采藥久久沒有回來,她不放心就讓人過去看看,卻發現了趙大夫的屍體,她那一刻就知道有人來謀害她。只可憐了趙大夫竟然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