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轉眼間,安寧到了高三,課業更加緊張。日子過得緊繃,出去散步溜達的機會已經變得很奢侈。
安致遠并不認為學習是通往成功的唯一道路,本身他的發家史就是最好的教材。
不過,對于兒子如此認真對待一些事情的态度,他還是很贊賞的。
在家長會的時候聽到老師對于安寧的不吝誇獎,安致遠頗為受用。
生活方面,有林誠的随身保護和保姆的精心照顧,也不需要他費太多的心思。
頗感欣慰的安致遠,将精力更多的轉向了生意和自己的私生活。
他是一個正當年的正常男人。因為身家地位,身邊不乏愛慕的美人。
雖然他心裏最愛的依然是花穎,但她已經離開了好幾年,總還是要再找個人的。
高三的寒假短暫的像朵昙花,還伴随着無盡的習題。
年初一,林誠實在不願意看着安寧如此辛苦,于是拉了他出門。
城北郊區新建了個滑雪場,倒是個放松的好地方。
兩人在滑雪場玩得特別開心,安寧屢屢摔倒在林誠身上,差點沒把他砸得內出血。
不過太久沒進行體育鍛煉,安寧本來身子就不強健,所以,沒玩多久,安寧便累得氣喘籲籲。
林誠也不敢讓他勉強,休息了一會兒,便離開滑雪場。
既然出來了,自然要找個地方大吃一頓。
林誠問安寧,安寧想了想,說要去天水路的西餐館吃牛排。
林誠将目标鎖定,開車奔着西餐館去了。
一進大廳,領位的服務員上前為他們安排座位。還沒等邁步,安寧的眼光落在了一個地方,人也呆住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安寧想着好久沒和父親親近,一時心軟,便邀上父親一起去玩。
結果很可惜,安致遠說要約見一個很重要的客戶,沒辦法脫身。
現在安寧看着安致遠眼前的客戶,發現那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
更新奇的是,安致遠正和女客戶低頭耳語,樣子很親密。
看來,父親的這個客戶的确是很重要。
安致遠一心顧着美人,所以并沒有看見稍遠處的安寧。
林誠自然發現了讓安寧臉色難看的原因,二話不說,拉着他轉身出了餐廳門。
坐車回去的路上,安寧僵硬着身體,一言不發。
當天夜裏,安致遠沒回別墅。
其實他經常不回別墅,安寧也見怪不怪了。只是這一次,安寧看着房間裏母親的遺照,有股想把房子點着的沖動。
第二天傍晚,安致遠終于在“百忙”之中,抽時間回別墅陪兒子吃飯。
安寧冷冷地看着飯桌另一端的安致遠,用嘲諷的語氣說道:
“昨天玩得很嗨吧?什麽時候把後媽給我領進門啊?”
安致遠愣了愣,随即恢複正常,對安寧道:“胡說什麽呢?什麽後媽不後媽的,好好學你的習,別管爸爸閑事。”
安寧冷笑:“閑事?那女的不是都懷上了嗎?能瞞我到什麽時候?安致遠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敢做不敢認?”
想要打聽不難,安致遠和那個女人的事已經不是什麽秘密,只是所有人都不在安寧面前提起而已。
安致遠聽他這麽說,終于不再試圖打太極,他嘆了口氣,對安寧柔聲道:
“小寧,爸爸不是要故意騙你。你馬上要高考了,我不想讓你的情緒受到影響。
但既然今天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瞞着你了。
爸爸的确是交了女朋友,她也确實已經懷了孕。如果不出意外,等你高考結束,我就會和她結婚。
小寧,爸爸還年輕,需要人陪伴,希望你能理解我。”
安寧忍着性子聽安致遠說完,連連冷笑着說:
“你需要陪伴?難道我不需要了嗎?失去媽媽的又不是你一個人。
我媽才離開多久?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找了別的女人?
你就直接承認你是個老流氓,沒有女人就活不下去。你這樣說我就更能理解你。”
安致遠被兒子噎的很無語。
花穎去世後,他也很痛苦,他也咽不下這口氣。
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将全部的精力用在了報複上面。
關押在監獄裏的王劍,他在外面的同夥。包括被送到國外的王劍的兒女,安致遠都沒有輕易放過。
他自然知道安寧的傷心難過,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和陪伴他。
他和安寧不是沒有父子感情。但有時候兩人的性格不同,很多時候安致遠的安慰方式,無法對兒子産生效果。
而且自從花穎死後,安寧對父親的态度太過苛刻,總是說一些戳他心窩子的話,這也是他不願意回家面對兒子的原因。
而同樣,安寧希望他的父親能給予他母親那樣細致而濃烈的愛,卻總也得不到。
說到底,可能只是性格不同,造成的溝通困難。
此時安致遠聽了安寧放肆刻薄的話,一直隐忍着的脾氣也終于冒上來,指着安寧的鼻子怒罵:
“你聽聽你說的這叫什麽話?是你一個做兒子的該說的話嗎?
我是老流氓?我沒有女人就不行?如果真是那樣,今天我就不會只有你這一個不孝子來戳我心窩子。
你難過,你孤單?難道爸爸心裏就好過嗎?
但我是個男人,出了事情要去承擔。你說的很對,我交友不慎,害了你媽。所以我要報仇,讓姓王的在牢裏痛苦一輩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讓所有和他有關聯的人都跪下來求我給條生路。
如果我和你一樣,只知道每天躲在房間裏緬懷,痛苦。
誰來給你媽報仇?
誰來維持你現在衣食無憂的生活?”
安寧聽父親提到了媽媽,也不是感受不到安致遠曾經的痛苦和憤恨。但他就是不痛快,于是再次用鋒利的話語回敬他的父親:“所以?你現在終于解脫了?可以開始你人生的第二春,可以生一堆讓你滿意的孩子!
你可以不用顧及我的情緒,我會恭喜你的,爸爸!”
說完,安寧猛然起身,撞倒身後的椅子,然後大聲地吩咐管家去叫林誠,自己上二樓收拾東西。
管家想要勸解,但又無能為力,想着也許林誠能勸住少爺,便忙去後院叫林誠。
等林誠趕到客廳的時候,安寧正好拎着行李箱下樓。
“少爺?”他叫了一聲。
安寧看着他說道:“我們離開這裏,給那個女人騰地方。”
他的語氣透着滿滿的惱怒,但看着林誠的眼睛裏卻滿含委屈。
剎那之間,林誠心疼得厲害,根本不願意再理會之前管家讓他勸勸安寧的話。
他要帶他走,離開讓他難過的所有人。
他接過安寧手裏的行李,強忍着情緒朝沙發上的安致遠看了一眼。
安致遠皺着眉,看着兒子倔強離去的背影,疲憊地朝林誠揮揮手,囑咐一句:“好好照顧他。”
林誠快速轉身,大步跟着安寧走遠。
林誠開車帶安寧回到公寓。
萬家燈火,年味正濃。
冷清的公寓居然有些凄涼的感覺。
保姆還沒開始上班,冰箱裏什麽吃的都沒有。
林誠看安寧情緒很差,不會有出去吃東西的心情,便打電話訂了外賣,溫柔又耐心地勸着他吃了些。
照顧他睡覺的時候,安寧明顯翻騰了很久,然後才慢慢平靜了下來。
林誠聽着他逐漸平緩的呼吸,終于沉入睡夢中的容顏,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緊皺着的眉頭。
等了很久,确定安寧确實睡踏實之後,他才悄悄起身。
先去把安寧胡亂收拾地行李整理完,然後洗了澡。
再一次去安寧房裏确認了他正睡得熟,林誠終于回到自己房間躺下。
閉着眼睛卻還是放心不下,安寧那樣委屈的眼神,一遍遍掠過腦海。
依稀中,他又想起從前,得知花穎死訊時安寧悲傷絕望的樣子來。
好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讓安寧重新開心快樂起來,但安致遠要結婚的消息再一次将他拉入傷痛的邊緣。
林誠并不是像安寧那樣,無法接受安致遠在原配妻子死後沒幾年再娶的事實。
這個現實的世界,本來就沒有那麽多的從一而終。
何況是安致遠這種有錢有顏,年紀不大富有魅力的男人?
但他還是覺得為安寧感到心疼。
疼得他心裏酸成一片。
他多麽希望自己再能幹一些,可以幫助安寧分擔他心裏的傷心和痛苦。
胡思亂想着,毫無睡意,隐約中,好像聽到安寧的哭聲。
林誠以訓練時緊急集合的速度跳下床,打開房門,沖向安寧的所在。
然後想都沒想,飛奔到安寧身旁,看着他被淚水遮擋迷蒙的眼睛,附下身子,極其溫柔地将人摟在懷裏,輕聲安慰:
“沒事的,我在這……”
安寧很快從噩夢中反應過來。熟悉的氣息讓他知道了抱着他的人是誰。
他伸出雙臂,用力的環抱住林誠的腰,哭着叫他的名字:
“林誠,你別走。”
林誠覺得自己的心被懷裏人的哭聲攪碎,又酸又痛。
“我不走,永遠都不走……”
安寧卻像是不相信他似得,纖細的手臂用盡了全力,牢牢地抱緊,仿佛是救命的稻草。
就這麽擁抱着,依偎着過了很久,懷裏的安寧終于從噩夢中的情緒逃脫,安靜下來。
但彼此還是沒有放手,直到安寧将頭埋在林誠胸口,在他衣服上來回蹭着因為哭泣而不舒服的鼻子,委委屈屈地對林誠說:“我就只有你了……”
緊貼的身體讓安寧感受到林誠懷裏的溫暖,卻也察覺到林誠突然的緊繃和僵硬。
林誠猛地放開懷裏的安寧,掙紮着起身,背轉身坐在了床邊。
安寧睜大了雙眼,有着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吊燈。
剛才抵在他腹部硬熱的觸覺……
過了半天,安寧試着叫了聲:“林誠……”
林誠不敢答應,起身沖進了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