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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安致遠急着讓安寧回別墅,其實是有事要和他商量。

他的女友隋雪,肚子已經挺大了。因為要照顧安寧的高考情緒,兩人一直還沒有辦婚禮。

現在安寧考完試,這件事自然就提上了日程。

“你結你的婚,跟我商量什麽?”安寧低頭把玩着手機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是我兒子,我的事不跟你商量跟誰商量?”

安寧對安致遠的态度嗤之以鼻。老子娶後媽,還是帶着種的,這還真沒什麽好商量的。

但既然安致遠這麽說了,他也就配合着問上一句:“好啊,商量吧!”

安致遠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別的也沒什麽,就一點需要和你說清楚,婚後隋雪會搬到別墅裏,跟我們一起生活。”

安寧以為自己聽錯了,仔細确認了一下,發現安致遠的表情是認真的。

“你腦子沒毛病吧?這是我媽的別墅,你讓別的女人住進來?你有的是錢,随便去哪買一套房子,幹嘛來這兒摻和?”

安致遠早料到兒子會有這樣的反應,一時也顧不上計較他對父親言語無禮。

“我重新買一棟房子也可以,但前提是你要搬過去跟我們一起住。”

“為什麽我要跟你們一起住?”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啊?”

“我跟你是一家人,我跟她又不是一家人。”

安致遠嘆口氣:“所以小寧,你說不怪爸爸并不是真心的,對嗎?

你要是真的理解我,為什麽還要跟我分開過呢?”

安寧覺得莫名其妙:“我不怪你,并不代表我會同意別的女人來住我媽住過的地方,取代我媽別墅女主人的地位。”

“沒人要取代你媽,我會收拾出別的房間來做新房,這個別墅裏關于你媽的一切都不會變動一分一毫。

安寧,我知道這麽做會讓你覺得不舒服。但我堅持的原因,是因為你是我的兒子,婚後隋雪也是我的家人。

沒有理由一家人要分散兩處生活對吧?”

其實安致遠說的是心裏話。

這些年來,他對兒子的關心不夠。再婚難免讓他覺得對安寧的歉疚加深。

如果再不住在一起,那他要照顧懷孕的妻子,能陪安寧的時間更會少之又少。那樣父子之間的關系就會越來越疏遠。

在他心裏,安寧始終是他和花穎愛情的結晶,這棟別墅也是象征着一個家的存在。

所以,即使知道安寧心裏不會舒服,但他還是做了這個決定。

但很顯然,安寧不是那麽容易能被說服的。

“我和我媽是一家人,和別人成不了一家人。爸,有得就有失。好處不可能都讓你占盡。

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這個提議。我不怪你忘了我媽再婚,也贊成你再找一個人陪伴,但你真的不能太貪心。”

安致遠皺眉,孩子越大越有脾氣。原先他總覺得安寧太過柔弱。慢慢長大了,他才發現安寧骨子裏的那股倔強。

“好,安寧,你說爸爸貪心也好,想要占盡好處也罷。

但爸爸堅持主張,一家人不能分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留在別墅。要麽我們住進來,要麽,你跟我們搬出去。”

安致遠強硬的态度讓安寧很無語。父子倆瞪視片刻,安寧嘆氣道:

“爸,你不用覺得虧欠我。以前你陪我的時間太少,我會忍不住埋怨。

如今我多少能理解,你只是不善于在我面前表達你的脆弱和柔軟,無法給我像媽媽一樣的愛。

我不怪你了,是真的。最難的時候都已經過去,現在我長大了,早晚會一個人出去過日子不是嗎?”

父子倆難得說些知心話,可又透着些傷感。

安致遠不依不饒,繼續勸兒子:“正是因為你長大了,暑假後就要離開家去外地求學,待在家裏的時間少了,如果還要跟爸爸分散兩處,那就真的不像是一家人了。”

“爸,我媽死的時候咱們家就已經散了,現在何必一定要去追求一個假象?”

“這怎麽會是假象?爸爸是實實在在的,你也是實實在在的。只不過多了倆口人而已。”

“可我就是看不得家裏多出來不想幹的人。”

安致遠呼出一口氣,苦笑一聲,他終于覺得,眼前的兒子,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動不動就要掉眼淚的孩子了。

“好吧,我不勉強能夠說服你。但我還是那句話,我堅持。

我是一家之主,有決定權。你想的通想不通,都會這麽辦。

不過你放心,我的保證不會變,你媽的房間和以前的很多東西我都會好好保存,不會改變一分一毫。

小寧,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始終都是希望我們一家和氣團圓。

也許等真的一起生活了,你會發現,一起相處并不難,一家人在一起也會很快樂。你會覺得爸爸的堅持是對的。”

安寧低頭思索了半天,最後說道:

“好吧,你是一家之主,我無權幹涉你的決定。

但我可以決定自己的去留。

提前祝您新婚快樂!婚禮別算上我。”

***

林誠着實沒想到,回到別墅還沒睡熱乎被窩,又被安寧叫起來回了公寓。

原本又能夠雙宿雙飛了是件值得開心的事,但安寧一副神情漠然的樣子,他也跟着開心不起來。

“真要搬出來住嗎?”

“是啊,我與仇人不共戴天!”

“不至于吧?怎麽就成仇人了?”

“至于,她搶了我媽的老公我都不計較了,居然要住進我的地盤,欺人太甚!”

林誠無奈搖搖頭,想勸勸少爺:“這件事應該不是那個女人的主張。住進別墅看你的臉色,她也不會覺得舒服吧?

這應該是先生的意思。他不想把你排除在他的新家之外,也是于心不忍,覺得虧欠了你吧?”

安寧把玩着從別墅帶出來鑲嵌着一家三口照片的水晶吊墜,半天才說道:“他要真的于心不忍,就應該守着我媽的魂魄,守着我過一輩子。”

林誠沒再說話,他知道安寧希望父親從一而終的想法太過天真美好,過于理想主義。

沉默了片刻,又聽安寧說道:

“林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會很快忘了我,去和別的人結婚,而且還過得很幸福嗎?”

林誠心裏有些酸酸的,他走過去将安寧抱在懷裏,說道:“我會一直護着你,又怎麽可能讓死在我前面呢?”

安寧将頭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道:“可世事無常,誰說得準呢?也許,不用等我死了,你也會離開我。

總有一天,你會像我爸那樣,需要一個家,需要找個女人為你生兒育女,相伴終老。

到那個時候,你也會像他一樣,一邊說舍不得你的女人和孩子,一邊說舍不得我。”

林誠手臂上用力,将安寧摟緊:“我只要有你就夠了,一輩子不結婚也沒問題。”

安寧摟着林誠的腰,眼眶流出的淚水透過襯衫打濕他的胸膛。

他說:“我不信。”

***

三天後,安致遠到公寓找安寧。

他不是空着手去的,而是帶着別墅産權證,一份數額巨大的固定存款,還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安寧懶散地坐在沙發上,眼皮都不願意擡:“怎麽?想花錢收買我?”

“別墅是你媽的嫁妝,固定資産也是你媽專門為你存的,只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爸爸送你的十八歲成人禮物。

簽還是不簽?”

安寧考慮了兩秒鐘,擡手對着林誠打個手勢,讓他拿簽字筆伺候。

“當然要簽了。屬于我的東西我為什麽要謙讓?”

安致遠等他簽完了收拾起來裝進檔案袋,然後問道:“既然簽了,那就該鬧完了吧?”

安寧失笑:“安總,我在簽字之前好像沒答應你任何條件吧?”

“是沒答應,但是你自己的家不回去住,好像說不過去吧?”

安寧歪着頭想了想:“安總說的對。不過我這人向來大度,懶得和你們一家子計較!你們願意住就好好住吧,我不去打擾。”

安致遠皺眉,為兒子的固執頭疼不已。

“小寧,我記得你小時候特別乖巧,怎麽長大了這麽難以溝通?”

安寧冷哼一聲,說道:“你也說那是小時候。小時候我有媽,長大了你把我媽給弄沒了!”

自從和林誠在一起之後,安寧脾氣其實好了很多,很少再說這麽戳他爸心窩子的話。

這時候一時傷心,說話也變得刻薄起來。

安致遠被他噎的半晌無言,最後嘆口氣,說道:“你媽的事,你要怪我一輩子是嗎?”

安寧倔強地緊閉着雙唇,不肯再開口回答。

夜裏依偎在林誠懷裏,安寧還是安致遠走時的那副表情,嘴唇緊咬着倔強,眼睛裏卻滿含委屈。

林誠不時上下撫摸他的臂膀,給予無聲的安慰。

那樣言辭犀利地傷害骨肉至親,自己心裏又怎麽會好過?

安寧再怎麽假裝成熟,終究還只是個內心單純柔軟的少年。

電話鈴聲響起,林誠伸手拿起手機,見是安致遠的來電。

他按下接聽鍵,然後放在安寧耳旁。

“安寧,回家吧。爸爸讓步,婚禮取消。等你什麽時候能接納新的家,我再辦婚禮。”

安寧沒說話,擡手按了挂斷。

“真是只老狐貍,以退為進是嗎?我偏不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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