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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時值春末夏初,有微風輕撫。

聚星的賀少宗親自約見林誠,地點選在了露天的花園餐廳,氛圍很是不錯。

邁進了餐廳大門,遠遠地,掠過分散周圍的四個保镖,林誠驀然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

完全沒有想到的意外重逢,讓林誠腳步剎那間變得異常沉重,以至于再無法繼續往前行進。

當年是自己承受不住眼看着寶貝在心頭的人,徘徊在生死的邊緣,最後嘶吼着答應安致遠,錄下甘願接受金錢,提出分手的視頻。

“少爺,是我太癡心妄想了,也太自不量力了。現在,我知難而退,感謝先生能對我網開一面,還給了我一大筆錢。

少爺,可能我們還太年輕,以為的相愛,其實僅僅是以為而已。

我愛過你,但我不可能為了你放棄自己的性命和前途。

所以,少爺,我們分手吧!”

奄奄一息的安寧,被這樣一段視頻驚醒,他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摔了顯示器,虛弱地喊着要見到林誠。

那一次,安致遠滿足了他。

林誠站在門邊,機械地将視頻裏的話重複一遍。

最後他說:“我走了,你要好起來,為了我這樣的人,不值得!”

安寧怔怔地看着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無聲地暈倒在地。

那是林誠最後一次抱他,抱着已經毫無知覺的安寧痛哭流涕。

也許當時他可以當面反悔,但那樣只會讓安寧繼續堅持自我的折磨,不能帶來任何改變。

安致遠可以下得了狠心,堅持到最後一刻。他不行,他發誓要保護一輩子的安寧,沒辦法眼睜睜地看着他游走在生死邊緣。

他只想他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之後他離開安家別墅,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偷偷跑回去打聽消息。

一開始那并不容易,安致遠防他防得厲害。一直到後來他過得好了,有能力了,便找人或者是自己,偷偷在很遠的地方看一眼安寧。

但也只是偷偷的而已。眼下,卻是真的要相見了。

林誠深深地吸氣呼氣,卻還是沒辦法平複自己內心的激蕩和屢次上湧的淚水。

旁邊的楊輝驚訝于林誠的失态,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手足無措的一遍遍問他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林誠擡起手臂擋住眼睛,朝着驚慌的經紀人擺擺手。

“我去一趟洗手間,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林誠努力控制情緒,吩咐楊輝。

好歹已經當了好幾年的演員,怎麽控制內心情緒不外露,怎麽把自己僞裝成另外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對于林誠來說并非難事。

但此刻,他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分別七年之久,天知道那種刻骨的想念究竟有多麽折磨人。

如今就要面對面地見到他,看着他的樣子,聽着他的聲音,甚至能夠感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林誠恨不得立刻跑到他的面前,将人狠狠地抱在懷裏。

但是,他不能。

安寧已經忘了他,他沒有一絲半毫的理由能夠再一次親近他。

所以,必須要冷靜,要裝作若無其事。

林誠用冷水洗了眼睛,深深地呼吸,迫使自己沉着地面對這微微意外,卻又期盼已久的重逢。

出了洗手間,朝着約好的位置邁進。

看着那人在視線中變得越來越清晰,看見他也正一眨不眨眼地望着自己,依稀間,仿若從前。

賀少宗雖然對于簽下他有些異議,但在拍板決定之後,他還是表現出應有的風度。

站起身來,對着林誠伸出友誼之手。

“林先生,久仰大名,我是賀少宗。”

“賀總你好!”

“介紹一下,這位是永寧的徐子健徐總,這位是安總。”

林誠和徐子健握過手,然後将目光轉向安寧。

“安總,你好!”

安寧一向清明的眼睛裏再一次露出微微的迷茫,朝着林誠伸過來的手握上去。

觸感溫熱,寬厚有力。

“你好!”他看着對方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淡淡說道。

彼此眼神碰觸,安寧錯覺中,感覺有什麽透過雙眼直擊心口。

突如其來的鈍痛讓他忍受不住,一下子彎下腰去。

緊接着腹中翻騰,“哇”地一聲将之前喝下的半杯咖啡嘔吐而出。

***

又做夢了,夢中還是那個溫暖的環抱,但卻在他正安然享受時突然松手,然後一個用力猛推,讓他瞬間跌入孤冷的寒潭……

驚醒的時候,滿頭冷汗!

“醒了?”耳畔有人平和的低語。

轉頭,看見一身白衣的柳涵然。

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自從大學畢業那年自己生了一場大病開始,很多時候他是躺在柳涵然心理咨詢所的病床上度過。

有時候他會想,“我怎麽了?身體不好為什麽不去醫院?而是要接受心理治療?”

他也這樣問過,柳醫生會告訴他,因為少年時母親的意外去世,他患有失眠抑郁症,在大學畢業那年尤其嚴重。

脾氣暴躁,經常自殘,時時刻刻想着自殺……

所以,他才會選擇心理治療,效果比較不錯,起碼他沒再總是想着死。

安寧對柳涵然說得這些不大有深刻的印象。

母親去世雖然讓他痛苦難過,但回想起來,總覺得那像是已經被跨過去的溝坎。

反而是夢裏時常若有若無出現的一些模糊場景,更讓他覺得折磨神經。

“我這次又是在哪兒暈倒了嗎?”安寧問。

一開始治療的那一年,他的确是會經常性的暈倒嘔吐。不過這幾年情況好了很多。

“嗯,你只是工作太累了。”柳涵然依然用一個心理醫生諄諄善誘的語氣說道。

安寧擡起手揉揉額頭,每次暈倒他都會持續一段時間的失眠頭疼健忘,甚至想不太起來暈倒前發生過什麽事。

柳涵然輕輕地握住他的手,将他手臂拉下,然後換上自己的手,力道适中的為安寧進行放松性的頭部按摩。

“我告訴過你,不要太過操勞,錢不需要那麽多也可以的。你需要充分的休息……”

安寧閉着眼睛,享受柳醫生細致的服務。心裏依稀記起徐子健對他的屢次吐槽。

他可是他心目中最懶得老板,沒有之一。

但他的心理醫師卻在警告他不可以太操勞……

這叫什麽事啊?

***

“依照你的意思,我該怎麽做?”林誠開着手機視頻,一臉陰郁地對着裏面的人問道。

“其實這個問題說難不難,說簡單卻也不簡單。

如果他是主觀上主動接受催眠遺忘,那可能一輩子都會想不起來。

而如果他對你還有留戀,也可以試着強制喚醒。

不過,需要配合觀察和藥物等治療手段,否則會對他的神經心理造成極大傷害。

所以,我建議你不要太急進,慢慢來。”

林誠在這邊沉默,是他太過急進了嗎?已經過了七年了,他所做的也不過是戰戰兢兢地見了他一面,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出除了問候之外的第二句話。

“我知道了。其實,我也想過最壞的結果。

實在不行,就這樣遠遠地看着他,也挺好!”

對面的人聽出他語氣裏的悲傷和沮喪,安慰道:“別灰心,機會并不是沒有,他一天沒結婚,你都還有機會。就算他結了婚,如果過的不幸福,你也可以争取。”

林誠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他幸福呢?或許,現在的他,就很幸福吧?”

對面的人篤定地說道:“一個長期依靠心理醫生才能安眠的人,不可能有實質上的幸福。林誠,你有點信心,他忘了你,如果你再選擇放棄,那你們之間就真的再無可能。”

林誠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可能他骨子裏總是有些悲觀的消極。

就像從前,他和安寧相擁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想到了将來注定會分開的結局。

他那卑微的,從不樂觀的愛,從不像安寧那樣純粹直接,熱烈勇敢,不顧一切。

現在呢?如果安寧選擇了遺忘,而他這個記得的人也有選擇放棄的權利,他會怎麽做?

他發現自己像從前一樣,根本不需要不需要扪心自問。

因為此生放棄安寧的念頭,從來也沒有過。

即使當時迫不得已離開,也只是看不得安寧飽受折磨的緩兵之策。

他只是恨自己成就得太慢,已經耽誤了七個春秋寒暑。

“陸鑫,我不可能放棄的。”

那邊的陸鑫嘆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被打擊到了。”

“林誠,你是真的要從環宇跳到聚星嗎?”另一個人的聲音從畫面裏傳來。

“瞻哥,是真的。”

“是不是草率了些?不管怎麽樣,事業還是很重要的。”

不等林誠說什麽,就聽陸鑫嗆聲道: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嗎?事業大過天!這個世界上比事業重要的東西多了去了。

對了,謝大明星賴在我這兒一個下午了多浪費時間啊,還不趕緊去發展你的事業?”

那頭那個看不見人影立刻自覺消匿了動靜。

陸鑫朝着屏幕看不見的角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然後不再理會,又專注為林誠說起了安寧如今的情況。

林誠在煩悶之中露了個難得的笑意。

如果別的許多人脈,都是他處心積慮不惜使手段巴結上的。

那影帝謝瞻絕對算是個意外。

當年他去陸鑫的咨詢所第n次的時候,神奇地偶遇謝影帝,并發現他和陸鑫之間,不太和諧,但又像是千絲萬縷的糾纏關系。

于是,一來二去,他便和謝瞻攀上了有別于普通同僚之間的交情。

他也時常為謝影帝在陸鑫面前伏低做小感到驚訝和好笑。

不過,這樣的笑容轉瞬即逝。

想到安寧,他再次陷入驅散不去的迷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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