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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亂象

第一百二十三章、亂象

孔晏和蒼黎直接瞬移到南陵的時候, 就發現原本寂靜的引鳳巷裏,已經挨挨擠擠全部都是人,和京城的情況差不多。

來不及理會這些, 兩人直接落在孔宅的院子裏面, 正好就看到汽油已經繞着停雲樓澆了一圈, 有人彎身下去準備點燃。院子裏的人很少, 一眼掃過去也就五六個的樣子,有幾個人提着油桶,最前面的一個拿着打火機。

他們原本正興奮地等大火燒起來,結果突然就看到了憑空出現的兩個人,十分的震驚, 之後, 有兩個人馬上就認出了孔晏,就是之前視頻當中出現的妖。但是他們沒有一個敢動一下,周圍的空氣像是緊縮在了一起一樣,讓他們窒息。全身也像是沒了力氣。

這一刻, 他們才知道了什麽是恐懼。

發現懷裏面若冰霜, 明顯是生氣地話都說不出來了的孔晏, 蒼黎有些心疼, 他掃了一眼打火機上出現的火苗, 直接擡手, 在火苗即将接觸到汽油的時候,一股半人高的風漩出現,連同火把和油桶一起, 将院子當中的所有人直接卷着移了出去。

風到了牆外之後,就瞬間消失,被卷起的人和物品都直接落在了地上,驚起了一片驚呼,顯然是突然從天而降的人讓外面圍着的人群十分驚訝,一時之間,嘈雜地聲音不斷傳來。

“滾。”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出現在了每一個人的耳邊,令人從脊骨當中,就本能地竄出了恐懼之心。一時之間,整個引鳳巷雖依然擁擠,但沒有人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随後,結界在孔宅周圍出現,再也沒有人能夠進的去。

孔晏看着熟悉的停雲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把燃起來的怒火壓了下去。如果這棟樓真的被那些人給燒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些什麽。

畢竟,在前二十年,他都是孔家的後代,即使他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是他認定,自己還有有義務,保護孔家先人留下的東西,才對得起對方給予自己的二十年的庇護。

蒼黎操縱着一股水流,仔仔細細地把汽油清除了幹淨。他知道孔家和停雲樓,對于孔晏的意義,也知道這些在對方的心裏是有多重。

既然是孔晏重視的,那也就是他重視的。

收拾完了之後,蒼黎發現孔晏還是冷着一張臉,明顯心情不好。于是下一秒,孔晏就感覺眼角有溫熱的唇印上來,耳邊低沉的男聲說道,“寶貝兒,不要不開心。”接着人也跟着被抱到了對方的懷裏。

孔晏反手抱着對方的腰,聽着熟悉的心跳聲,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這時,孔家宅子的結界傳來震動,蒼黎擡了擡手指,一條小鯉魚就到了兩人面前。

只聽小鯉魚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了黎域聲線曲折的聲音,“老大,網上現在鋪天蓋的都是說大嫂殺了人的新聞。”像是大喘了一口氣,黎域的聲音稍微平穩了一點,詳細解釋了一下,“之前一直都有人在帖子直播,人群圍着京城和南陵兩處住宅的情況。就在幾分鐘前,南陵那邊突然傳出圖文,說是妖怪殺人了,還殺了不止一個。現在全網都已經是這個消息滿天飛,而且越傳越離譜。”

木點墨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比黎域沉穩了很多,“老大,到現在,似乎幕後人是想将妖和人對立起來。不過所有的問題都朝着小晏,應該還有別的目的。”

聲音落了之後,小鯉魚就化為了一片魚鱗,在空中飄了一會兒,随後逐漸變淡,消失。

山海總務樓。

辦公室裏,鄭徽坐在椅子上,趙崇正站在他的後面,眼鏡片上反射出電腦亮着的屏幕,讓人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情況怎麽樣?”他的嘴角帶着笑意,卻一點都沒有了平日的溫和和謙遜,而是顯得有些激動和急躁,這樣的神色,讓他整個人都變得和往常不一樣。

“一切都在按照着預想中的進行。孔晏殺人的消息傳出來到現在,網上已經快要打起來了。一部分人繼續堅定的認為,這些都是謠言,人需要理智。但是更多的人,已經開始越來越感到恐懼,并且開始質問,是不是妖怪殺人不犯法,如果這樣,是不是每一個人随時都有可能會被暴起的妖怪殺死。”

“還有呢?”趙崇的手指放在椅背上,輕輕敲着。他一邊聽着鄭徽的說明,一邊在想想着什麽。

這火,還是燒的不夠旺啊。

鄭徽的聲音顯得十分激動,把電腦的屏幕轉向趙崇,伸手指着一個飄紅加粗的标題,“您看,已經有人開始要求控制妖怪,或者将妖怪趕出人類生活的世界了。”又指了指回帖人數和點擊量,“并且支持者衆多。”

趙崇把帖子的內容從頭到尾都看了一遍,神色顯得比較平靜,沒有像鄭徽一樣激動不已。他只是勾着嘴角,吩咐道,“把下一篇文章發出去吧。”

讓我看看,人類內心的惡意,到底是有多大呢?

肯定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

別墅裏。

黎域面前擺着好幾臺手機,屏幕上面的頁面正在不斷刷新。就在這時,連續幾道信息提示音接連響起,十分刺耳。黎域反射性地表情就是一跨——他真是對這提示音都有陰影了,每次一響起來,準沒有好事。

不過在他拿起手機,看到那個被置頂的題目時,心裏不好的預感已經直接蓋過了陰影。

什麽鬼,不是我想的這樣的吧?

被置頂的,是一篇題為“妖族根本就不能傷害人類,因為我們有限制!”的文章,剛發出來,還很新鮮。

顫巍巍地點開,迅速看完,黎域整個魚都不好了。

發這篇帖子的人,是以一個純妖怪的口吻,說明妖受到天道的限制,是不能夠傷害人類的,否則會受到懲罰。所以人類不要這麽恐慌,人和妖是可以和平相處的。雖然妖力量比人類強大,但也不乏弱小,人和妖共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不應該仇視對方。

看完之後,黎域只覺得這篇文章,其實應該叫做“我們很很欺負我們還不會反抗,快來打我呀!”

把手機遞給木點墨,他的語氣有些虛軟,“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亂啊!這事情被人類知道,連我都知道會發生什麽了好嗎?”

信息傳播是十分迅速的。這時候,圍在蒼黎別墅外面的人,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之前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都還有些猶豫,雖然妖怪力量的誘惑是巨大的,但是他們不知道妖族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大,很擔心一不小心,就會被裏面的妖殺死,因此只是圍在周圍,沒有別的行動。

可是現在,一個妖說,妖,是不能殺人的,是不能對人動手的。那有沒有可能,自己這邊這麽多人,可以控制住那個白頭發的妖怪?

如果真的可以……

有了這道護身符,第一個人開始朝着別墅的大門沖了過去,幾乎沒有遲疑。有了先例之後,一個接着一個的,争先恐後一般,開始有無數的人往前沖。所有人都自覺身上已經穿上了鐵甲護身,面對妖,已經失去了心底的忌憚。

一旦失去了忌憚,那就沒有什麽能夠遏制住內心的貪婪了。

看着那些沖過去的人,猛地被結界擋在了外面,但是仍然像是聞到了肉香的猛獸,在別墅外面徘徊不去。猛地“唰”一下拉上窗簾,準備眼不見心不煩,黎域以五體投地的姿勢趴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板,覺得心情糟糕透了,“這日子簡直過不下去了好嗎?組裏怎麽說?”

木點墨坐在椅子上,一直都在看着山海組的內部論壇,聽他在問,挑了眉,“從剛剛開始,也是吵翻了,都在說誰那麽傻哔去發的言。被天道壓制不能傷害人類,這算是妖的一個弱點,現在被抓到了人的手裏,可想而知有多麻煩。”

“這簡直是源源不斷的麻煩好嗎?”直接翻了一個白眼,黎域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好危險,“難道組裏現在也沒有什麽行動?”

發現木點墨的表情有些奇怪,黎域睜大了眼,“組裏這是要幹嘛?”

“要作死。”木點墨放下手裏的任務交接板和手機,也學着黎域的樣子,靠到了沙發上,“組裏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的動作,看來,是已經變天了。你說,趁着這天在變,我們是不是也可以,順便把害蟲都給清一清呢?”

還有小書,也應該接出來帶在身邊才好。

木點墨思考着,看這事态發展,和老大的态度,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是準備到後面的時候,直接一網打盡全弄死?

黎域聽他一愣,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似乎——可以?”這一次他的腦子轉得快,“等等,難道老大到現在都不動手,是準備等魑魅盡出之後,一刀全砍了?”

他喃喃道,“老毛筆,我突然沒有哪時候像現在這麽,這麽真實的感覺到,老大可能是真的要離開這個世界回去了。”

山海組部長辦公室。

趙伊人才和人類的領導高層通過電話,但是人類那邊意見和山海組裏差不多,都是完全不統一,各方有各方的說法。所以她後面直接就把通話挂斷了,不想再聽。

手撐在額角,她覺得很疲憊,這時,突然聽見辦公室的門打開的聲音,傳來的腳步聲很陌生,明顯不是屬于趙崇的。沒空擡頭,趙伊人直接冷冷地開口,“有什麽事?”她習慣性地認為,這時候來找她的,應該都是各組的組長。

然而沒有聽到回答,來人沒有開口的意思,而腳步聲卻在繼續。

趙伊人手裏握着的筆停了下來,她皺着眉,眉頭間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擡起頭正想張口斥責,但是在看清眼前的人的時候,突然就卡住了,所有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被封在了喉口。

在距離她辦公桌不遠的地方,站着一個年輕的男人,身量很長,看起來還沒有到三十歲,但是眼神卻很違和,有一種人到暮年才會有的滄桑感。

趙伊人一雙眼一眨不眨地注視着對方,全身的血液都想像是僵住了一樣,手上握着的筆失去了掌控,沿着桌面滾動,最後“啪嗒”一聲落到了地上。

像是被這聲音按動了開始鍵一樣,趙伊人眼珠子動了動,一張臉變得慘白。她面部的肌肉抽搐,試了好多次,才發出了聲音,“你——你是……”

是辨認出來之後的不可置信,是撥開了真相面紗的膽怯不前。

那個男人看到趙伊人的樣子,似乎很開心,嘴角浮起微笑,這樣看起來,他和趙伊人在外表上還有一點相像,只不過要年輕很多。

“怎麽,數年不見,連爸爸都不認識了?”男人走上前去,隔着辦公桌看着趙伊人,随後擡起手往前伸出,用手指指腹一點一點地撫摸着趙伊人眼角的皺紋,語氣帶着憐惜,“看看我的小女兒,這麽多年不見,怎麽衰老地這麽厲害?”

說出這番話來,按照兩人的外表,極為違和。

他的手指沿着趙伊人的眼眶,一點一點地撫過眼睛周圍的細紋,最後來到下垂的嘴角,輕輕點了點,慢聲道,“以前爸爸最喜歡看你笑了。我的乖女兒,這麽久沒見,笑笑給爸爸看看?”

如果忽略了他皮膚緊致的臉,和過分年輕的長相,或許還真的有些像一個和女兒幾十年不見的父親,上演一幕抱頭痛哭的戲碼。

趙伊人雙眼像是木偶人一樣,不能轉動一般,定定地看着面前這個男人,神色鎮靜。但是雙腿卻在持續性地發着抖,每一根手指,體溫都已經褪去,變得冰涼。

發現對方沒有反應,沒說話也沒按照自己的要求笑,趙權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漫不經心地在外衣上擦了擦,“乖女兒不認識我了,爸爸很傷心啊。”

望着對面的男人,一寸一寸地看過他的面容,許久以後,趙伊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幹澀的要命,“你是人,還是魔?”

此時此刻,她知道,自己尋求這個答案,已經完全沒有意義了。可是她還是想要問出來,問出這個問題。讓這個男人——她這輩子最為崇敬的父親——親口告訴自己,打散自己的幻想。

趙權明顯很清楚自己女兒的想法,收回了嘴角的笑,他看着面前已經日漸衰老的女人,一雙眼突然如同濃墨擴散開了一樣,變得漆黑一片,不見任何的眼白,“你說我現在是人,還是魔呢?”

就像在逗弄一只沒力的貓。

定了定神,趙伊人把自己湧起來的各種各樣的情緒通通壓了回去,帶着嚴肅而冷淡的面具,看着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你來找我是要做什麽?”颞下颌關節都像是生鏽了。

趙權十分喜歡看着自己的女兒故作鎮靜的模樣,要知道,對方的這副模樣,明顯就是學習的當面的自己,讓人很懷念——不過,那些年的記憶,已經太久遠了。他現已經忘記地差不多了。

真的可惜。

“我沒有什麽事,只是想來看看你,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很好。”趙伊人深吸了一口氣,放在桌子邊沿上的手,指甲已經深深嵌進了木料裏面,她維持着表情,又問了一次,“你來找我,有什麽目的?”

趙權看着趙伊人沒有什麽改變的神色,甚覺無趣,“女兒真是一點都不可愛。那我回答說,是來看看你,讓你不要輕舉妄動,那你答應嗎?”

感覺到一股黑氣如同繩索一樣越過辦公桌蔓延過來,将自己束縛在了原地,趙伊人看着對面的人,剛想開口,卻聽見空氣中傳來了一點細微的聲音,像是空氣炸裂一樣。随後一團黑氣出現在了趙權的旁邊。

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荒謬卻又合理的念頭,正在這時,一個身穿黑鬥篷的男人,從翻滾的黑氣當中走了出來。對方身材高大挺拔,露出的小半截下巴曲線美好,皮膚極為白皙。

趙伊人死死地盯着出現的這個男人,心裏如同火海一般在翻滾——她怎麽可能忘,怎麽可能忘得掉!

取下兜帽,看着趙伊人瞳孔緊縮的眼,以及憤怒到顫抖着的面皮,崇刃淡然地點了點頭,“好久不見了,伊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第一更!中午會有第二更~五一節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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