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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雲胡不喜

商小桑從高中開始,就一直住在小姨家,是小姨家的常住居民。

謝苗苗與商小桑是表親關系,她爸爸商天堯,是謝苗苗的舅舅,兩家正好一個南方,一個北方,上大學前,都只是信件、電話和網絡聯系,不曾一起睡過一個被窩。

而謝苗苗的身世,說起來,簡直就是凄慘。她13歲時,父母外出游玩,車禍雙亡,然後搬去爺爺家住,等上了高中,爺爺又過世了,沒有親戚願意收留她,她就只能拿着爹媽留下的存款,報名住校。直到上了大學,考到了商小桑的學校,這才有了一放寒暑假,就跟在商小桑的屁股後頭,一起回她小姨家混吃混喝的小日子。

工作要求的事都辦完後,商小桑和謝苗苗買了一堆的零食和食材,風風火火地直奔小姨家。

“小姨,小姨。”剛進門,謝苗苗就高聲大喊。

“你們兩個小祖宗怎麽來了?”正在批改作業的小姨從書房裏出來,見到那二人手裏的大包小包,就是一陣頭疼,“五仁月餅現在的體重已經嚴重超标了,你們再這麽慣着他,我真的是要把他扔到健身房去受虐啦!”

“五仁月餅去健身房?桑桑,你覺得會變成什麽食物?”謝苗苗邊把東西往冰箱裏塞,邊問道。

“變切糕嗎?”商小桑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答道。

“從五仁變切糕,跨度是不是有點大啊?但是,好值錢的樣子,那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小姨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書房。

“決定了什麽?”謝苗苗一臉驚恐地看着商小桑。

“決定把五仁月餅扔健身房。我要告訴他,是你給的提議。”商小桑指着謝苗苗,挑了挑眉。

“商小桑,我要跟你決裂三分鐘!”謝苗苗怒吼。

“苗苗姐,你也跟我決裂吧!”放學回來的伍清蘊小朋友,在玄關扶住牆脫鞋,往屋裏瞅了瞅,又縮回了頭,細聲細氣地說道。

“你确定要跟我決裂?跟我決裂以後,就沒有紅燒肉鍋包肉粉蒸肉木須肉東坡肉咕嚕肉醬骨架魚香肉絲水煮肉片糖醋裏脊四喜丸子紅燒獅子頭紅燒豬蹄可樂雞翅宮保雞丁泡椒鳳爪香菇炖雞大盤雞辣子雞三杯雞口水雞鹽焗雞手撕雞醬牛肉炖牛肉水煮牛肉油焖大蝦香辣蟹香辣蝦等等,一系列的好吃的,你真的想好了嗎?”謝苗苗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着伍清蘊小朋友說道。

“可是,這些都是桑桑姐做的呀!你連粥都能煮糊,拿什麽在這威脅我呢?”伍清蘊歪頭看着謝苗苗,一臉天真無邪地問道。

“桑桑是我的,她都聽我的,本大爺讓她不給你煮,就不給你煮!”

“你剛不是跟桑桑姐決裂了嗎?桑桑姐,我不跟你決裂,我要跟你好一輩子,不,是永生永世,所以,你做給我好吃的吧!”伍清蘊小朋友跑到商小桑面前,抱着她的腰,擡頭,一臉期待地看着商小桑,還不停地眨眼放電。

“果然,會審時度勢者非五仁月餅莫屬。好,這就給你做去!反正這也是你最後一頓了,就吃個飽吧!”商小桑大笑着揉了揉伍清蘊的頭。

“最,最後,最後一頓是幾個意思?”伍清蘊小朋友驚得眼睛大睜。

“最後一頓的意思就是,吃完這頓後,小姨就要把你扔到減肥班裏去減肥,以後都不準吃肉啦!哈哈哈……”謝苗苗仰頭大笑,“以後那些好吃的就都是我一個人的啦!你只能在旁邊看着流口水啦!想想還真的有點小激動呢!”說着還不停沖伍清蘊抖眉。

“Ohno!”伍清蘊做出挪威畫家愛德華?蒙克最著名的那副畫《吶喊》裏,那個人捂臉尖叫的表情,然後,倉皇失措地跑到書房裏,跟小姨讨價還價。

“你們兩個一天到晚欺負我兒子,快給我道歉。不過,如果等會兒,桑桑做苗苗剛提到的菜譜裏的菜,那我就勉為其難的原諒你們一次。”從瘦瘦高高吃成如今胖胖圓圓的小姨夫,有些艱難地站起身來,削了一下謝苗苗的後腦勺。

“小姨夫,你也該去減肥啦!”謝苗苗捂着後腦勺,跳到商小桑的身後,沖小姨夫吐了吐舌頭。

“是啊!今天竟然有學生敢嘲笑我的身材,哼,老子也要減肥,要變回當年迷倒萬千少女的青春美男子。”小姨夫傲嬌地哼了一聲,也去了書房,跟小姨商讨與伍清蘊一起去減肥班的事。

“我猜,肯定是美女學生。”謝苗苗挑眉。

“不,我猜是個帥哥。男人只有在被同性嘲笑時,才能做出如此不要命的決定。”

商大廚正在廚房裏歡快地剁肉,小姨在一旁打下手,謝苗苗和伍清蘊則坐在客廳裏打游戲。

“桑桑,有男朋友了嗎?”

“小姨啊!我們每次回來你都問這個問題,本來很開心的心情都給你弄沒啦!搞得我們現在都有點怕回來了。”謝苗苗在客廳大聲說道。

“是哦!那下次不問了。”小姨愣了一下,趕緊道歉,“只是關心一下啦!不要有心理負擔。”

“桑桑啊!你手機上的這個橘梨紗,是AKB48那個嗎?我去,你啥時候認識的,我咋不知道咧?”謝苗苗拿着商小桑的手機走進廚房,在商小桑面前晃了晃。

“這個是陳梓陌啦!他說他喜歡橘梨紗,我就拿那個做他的昵稱咯!”商小桑聳了聳肩,“先幫我接一下,我手上都是油。”

“喂,陳大帥哥,找我們家桑桑什麽事啊?”謝苗苗接了電話,陰陽怪調地問道。

“又是你這個沒文化的,桑桑呢?我要聽我家桑桑的聲音。”陳梓陌眉緊蹙,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喲,這麽快就我家桑桑啦!”

“謝苗苗,你忘了出門前我怎麽交待的?”商小桑洗好手,陰測測地聲音在謝苗苗身後響起。

謝苗苗這才想起來,出門前,商小桑特意交待,先暫時不能給小姨知道。完了,她剛才的大嗓門,小姨肯定,知道了。她有些不死心地轉頭去看小姨,果然,一臉的八卦表情。

“謝苗苗,你今天晚上給我吃素,肉全部是五仁月餅的。”商小桑一把搶過手機。

“桑桑姐,我要愛你一萬年。”伍清蘊歡呼着跑到商小桑身邊,抱着她腰撒嬌道。

“嗯,我也愛你一萬年,乖,去打游戲吧!”

“商小桑,你怎麽可以當着我的面,對別的男人說愛他一萬年?!”陳梓陌在電話那頭惡聲惡氣道。

“我沒有當着你的面啊!只是當着你的耳朵。”商小桑拿着手機去了陽臺,還順手把門關上,指了指那四個扒在門邊的家夥,“偷聽的,今晚都沒有肉吃。”

果然,這招屢試不爽,都一臉憤憤地退回了客廳。

“陳梓陌,你現在沒事了嗎?”商小桑頗有些無奈地問道。

“桑桑,我餓了。”陳梓陌可憐兮兮地說道。

“你們公司這麽窮?現在出差連晚餐都不提供了?”商小桑皺眉,“那你晚上怎麽辦?”

“不知道。”陳梓陌斜躺在沙發上,無聊地按着遙控器,從頭按到尾,沒一個想看的節目,他現在就想看商小桑,對,他現在就想看商小桑。

陳梓陌噌地一聲,站了起來,“桑桑,你現在在那?”

“在我小姨家啊!怎麽了?”

“是鄰市嗎?”

“嗯。”

“那我要過去找你吃飯。”

商小桑愣了一下,然後跳腳,“陳梓陌,你不要發神經啊!冷靜,冷靜啊!”

“嗯,我還就要為你發一次神經,高鐵票剛已經訂好,一個小時後見,記得給我發地址過來!”

“陳梓陌……”商小桑看了看手機,竟然挂了電話,再打過去,挂掉,不死心,再打,還是挂掉。

“啊!真是要瘋了!”商小桑抓住頭發,一副要抓狂的樣子。

“怎麽樣?說什麽啊?”謝苗苗見商小桑進屋了,就一臉八卦地湊上前來。

“等會兒他來了,你自己問他。”商小桑怒氣沖沖地回到廚房,洗了洗手,拿起刀就是一陣恨剁,像是洩憤一樣。

“等會兒,他來了,問他?”謝苗苗重複了一下商小桑剛才的話,“陳梓陌要來?”謝苗苗激動地上蹿下跳。

“苗苗,誰要來?”小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謝苗苗,按坐在沙發裏,好奇地問道。

“就是上次我舅給桑桑介紹的那個男朋友,就是那個陳家大少,陳梓陌。”

“苗苗姐,是不是這個哥哥?”伍清蘊指了指正在放的電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陳,梓,陌。”

“對,就是他。喲,今天竟然來這裏參加奠基儀式啊!不錯啊!”

“這個名字怎麽那麽耳熟?看這長相也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見過這孩子啊?”小姨盯着電視上給了個特寫的帥氣臉龐,皺眉思考。

“是嗎?陳梓陌還蠻低調的,小姨你會在哪見過啊?”謝苗苗摸了摸下巴。

“小姨啊!你別在那坐着啦!快過來打個下手啊!我等會兒還要去接那個大少爺呢!”商小桑在廚房裏喊道。

“來了,來了。”

“去接他?他不是今天才到這裏參加活動嗎?”謝苗苗有些懵了。

“他下午就回去了,現在是在高鐵上,往這裏趕,簡直就是……噢!”商小桑重重地嘆了口氣。

“陳梓陌,他真的是,瘋了瘋了,真是瘋了!”謝苗苗很是激動地拉着伍清蘊轉圈。

“苗苗姐,我看你才是瘋啦!”伍清蘊使出渾身力氣掙紮着,可始終逃離不了謝苗苗的魔掌,最後,只能默默地放棄了。

等商小桑把所有的菜都弄好了,擺上了桌,就火急火燎地把圍裙一扔,拿起手機和車鑰匙就往樓下沖。

“桑桑,你開車慢點,別急啊!我們等你們回來吃飯。”

“嗯,知道了。”

“這麽心急,還說不喜歡,哼!我看是掉陳梓陌這個大坑裏,爬不出來啦!”謝苗苗站在陽臺上,笑眯眯地看着商小桑絕塵而去。

“苗苗姐,你什麽時候也找一個啊?”伍清蘊站在小凳子上,向下張望。

“五仁月餅,你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謝苗苗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巴掌削了一下伍清蘊的後腦勺。

“桑桑姐那壺已經開啦!你就桑桑姐小兩個月,難道還要煮到明年才開?那你這是什麽破壺啊!差評!”

華燈初上,天空不作美,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細薄的雨絲在萬家燈火中,随着春風在燈光中曼舞輕搖,路上的行車都放緩了速度,雖都急着回家吃飯,卻又不敢開得太過着急,只能耐着性子,平穩前進。

等紅綠燈時,陳梓陌的電話打了進來。

“桑桑,下雨了呢!”陳梓陌站在車站門口,仰頭看着從天而降的雨絲,竟是有些無聊地伸手去接了幾絲,清涼卻不透骨,很舒爽的觸感。

“嗯,你再等等,我快到了。”

“桑桑,你可有生氣我不請自來?”陳梓陌甩了甩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格子方巾,把手上的水珠擦去。

“沒有。只是有些生氣,菜可能不夠吃。”

“你個小吃貨!”陳梓陌笑出聲來,“桑桑。”

“嗯?”商小桑看了一下後視鏡,松開手剎,離合、挂檔、油門,慢慢彙入車流之中,向不遠處的高鐵站慢慢開去。

“只是想叫叫你。”

“陳梓陌,我看到你了。”桑桑把車開到離陳梓陌不遠的地方停下,沖他閃了閃車燈。

陳梓陌立馬小跑過來,開了車門,迅速上車。

“陳梓陌,這身帥氣啊!”商小桑看着坐上車,正拿紙巾擦衣服上的雨水的陳梓陌,贊美道。

“是嗎?”陳梓陌擡起眼,笑眯眯地看着商小桑,“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的男生啊!”

“陽光大男孩是每個女生正在中學,甚至是大學時期,對愛情的終極YY對象好伐。”

“不是說女生都喜歡壞壞的男生嗎?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啊!”

“我們所說的,壞壞的男生,不是那種長壞了的,而是那種,我想想該用什麽詞。對了,應該是陽光腹黑男那種類型的。”

“很有研究啊!那曾經有你喜歡過的出現嗎?”陳梓陌斜睨商小桑。

“想套我話啊!”商小桑趁看右側後視鏡的間隙,看了陳梓陌一眼,又轉眼看前方專心開車。

“被發現了。”陳梓陌聳了聳肩,把座位放低,雙手搭在腦後,“桑桑,我睡會兒,到了叫我。”

“好。”

商小桑把車開得盡量平穩緩慢,讓陳梓陌能睡得好一點。把音樂關掉,車窗擡高,微涼的雨絲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刷輕輕地搖擺着刷掉,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只餘下車外偶爾一閃而過的喇叭聲。

等紅綠燈的時候,商小桑向後面的座椅探了探身子,拿起一直備在車上的龍貓抱枕毯,拉開拉鏈,抖開毯子,輕輕地蓋在陳梓陌的身上。

當商小桑開到小姨家樓下的時候,并沒有熄火,而是安靜地坐在車裏,等了二十分鐘,讓陳梓陌在多睡一會兒,二十分鐘後,才叫醒他。

“陳梓陌,到了。”商小桑輕輕推了推陳梓陌。

“嗯?”陳梓陌有些迷糊地應了一聲,竟是把毯子往頭上一拉,還想接着睡的樣子。

“唉!既然這麽累,又何必如此辛苦自己,跑來這裏。”商小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探身過去拉毯子,“陳梓陌,快點醒醒,吃完飯再睡。”

陳梓陌耍賴,一把攬住桑桑的腰,手臂用力,商小桑整個人都趴在了他身上,耳邊是他有力強勁的心跳聲,讓商小桑的心跳竟不知不覺中,跟着這個節奏一起跳動着。

“陳梓陌,不準耍無賴,起來下車。”

“你讓我親一下,我就下車。”陳梓陌嬉皮笑臉地看着商小桑。

“我說了,不準……”還沒說完,陳梓陌就吻了上來。

“好了,滿意了,下車吃飯吧!”陳梓陌把商小桑推開,解了安全帶,開門下車。

商小桑看着陳梓陌的背影,也不知是怎麽想的,拔了鑰匙跳下車,撲到陳梓陌的身邊,一把抓起他的手,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甩開,大步向前走,把陳梓陌吓得愣了幾秒,才将将反應過來,擡步去追人。

在樓道裏,陳梓陌追到商小桑,上前一把攬住她的肩,“桑桑,我剛夢到了以前從詩經上讀到的一首詩。”

“什麽詩?”商小桑漫不經心地問道。

“風雨凄凄,雞鳴喈喈。既見君子,雲胡不夷。風雨潇潇,雞鳴膠膠。既見君子,雲胡不瘳。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商小桑愣住,擡頭,眉微蹙地看着陳梓陌,她剛到車站的時候,看到站在那等着她的陳梓陌時,她腦海裏也突然蹦出了這首詩。

“商小桑,跟我交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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