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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有時,情欲也能是撫摸。哪怕只用手指觸碰柔軟溫熱的肌膚,柔軟和柔軟相逢的時候,獲取到的慰藉總比嘴唇的親吻來得多。

溫故知寧願永遠陷在奉先生的懷裏,他想變成一條貓尾巴,環在奉先生的脖頸、手臂、腰間。他的皮毛在奉先生的撫摸下,一定會泛着柔順的油光。

他的喉嚨發出一陣咕嚕聲,貓的咕嚕聲,奉先生一愣,聲音低低地笑起來,他說可惜你這時候尾巴不在了。

奉先生有時頗為想念溫故知的那條貓尾巴,它長長的,在還沒待在一起那麽久的時候,溫故知的這條尾巴便總是擡得高高的的,微微彎着尾巴尖沖着他。

貓翹起尾巴,可以看到屁股。

在奉先生的想象中,那時一絲不茍看着報紙的他做着相反的事——取代了現實中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他漸漸擡起眼,眯起眼。溫故知在極力搖着尾巴,一條溫暖的尾巴。

溫故知轉回頭,後退了幾步——他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尾巴尖上的絨毛——溫故知顫了一下身體。

可愛的尾巴尖炸開,奉先生說不要動——他用兩根手指輕輕夾着這戳尾巴尖,手指輕輕刮蹭,他看了一眼溫故知——低着頭,耳朵尖在發脹。

他松開手指,改成握住,輕輕轉動手腕,一圈一圈将尾巴慢慢收短——尾巴不安地動來動去,将奉先生的手臂纏得越來越緊。

奉先生嘆了一口氣——想象對于他是痛苦的,他不是很高興地掐了一把溫故知的乳尖。

溫故知擡手往奉先生臉上抄去,打了他一巴掌。他摳破了溫故知的乳頭,并在耳旁問:“你看得清楚字嗎?”

溫故知擡頭高揚在奉先生肩窩處,閉上眼不回話。

我當然知道。

奉先生問他那你看到什麽了?

溫故知皺着眉,沒有回話,他感覺到奉先生手指移到胸膛的另一邊,指腹夾着乳尖慢慢搓硬,溫故知張開眼,盯着奉先生的下巴,只要挺一挺腰,就能舔上去,但溫故知選擇張嘴一口咬在了上面,他嘬了一個紫紅的斑痕——像手指,像受戒的疤痕。

溫故知說我再用力點,也許你就死了。

他認為,吻痕是殺死人的利器,是傳說中人們死于愛情的屍檢最有力的證據,同時也是最美麗的死法。

但奉先生給的回答——再一次摳破了乳尖,手指沾染皮屑和血跡,捅進溫故知的嘴巴裏,無論他情不情願,下意識地吸咽——似乎是吃進了自己的某一部分。

奉先生笑了起來。

溫故知重新閉上眼,喉嚨開始發癢,嘴巴開始犯疼,他吸咽掉了留在口腔中的血氣,喉口攢動——酸的、鏽味,但還不夠,酒精讓他泡在水中,耳邊是淅淅不停的淋噴頭,水濺在瓷磚上、盥洗臺、皮膚上。

還需要別的東西。

你說奉先生會不會讓他含着震動的按摩棒?

但可惜,奉先生此時還未意識到人的空虛來自嘴巴,如果意識到,将會是又一項愉悅的事物。

我要找一樣東西。

他暈沉沉地想,摸索到奉先生的一根手指,心滿意足地嘬進嘴巴中。與此同時,他接着想,有沒有辦法擺脫它?

奉先生吻他,他被可憐地壓在懷裏,紅着臉真想變成一條尾巴。手一松,日記本脫離掉在了一旁,發出聲音——溫故知覺得聽到了。

奉先生又将日記本塞進他的手裏,“崽崽,說話。”

溫故知熱得渾身都是汗,他好像比剛才渾了許多,大量的汗從身體內部排到毛孔,浸透了眼睛和思緒,奉先生的懷抱變成嬰兒床,他睜眼望着天花板和奉先生的下巴,意識到日記本有一股吸力将他吸引到了某一頁、某一個日期、某一句話——他變做了一個嬰兒。

嘈雜的一男一女的聲音,他還沒聽清楚就又長大了,視線從嬰兒床狹窄的頭頂變成了直視前方的位置,他略矮,又動不了,仿佛腳底生了根,這個根也不牢靠,他很怕摔下去——哦,我是一個花瓶。

一個在櫃子上落了幾年灰的花瓶,被女主人從二手市場買回來後時常擦拭,有時是一個男主人幫忙,可這個男主人已經很久沒在這個屋子裏出現過了。

這個男主人應該是走了。沒多時他看見女主人的面容憔悴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他幾乎想要從櫃子上跳下來,喊一聲媽媽。

女主人先是拐進了一個房間,站在門口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他也想跟過去看,那裏睡着她的孩子。

女主人在那站了很久,不知道為什麽哭了,他很快嘗到了空氣中的苦味,在告訴他女主人生活中的痛苦。哭了一會,女主人直愣愣地坐在了沙發上,他想要靠過去,可惜花瓶是死的,不能成為妖怪,如果将自己打碎呢?

變成碎片,女主人會過來清掃碎片,只要這麽短小的時間就行,即便會被扔進垃圾桶。

但他還沒變成碎片,他看到女主人的身後出現了一雙黑色的手——戴着黑色的蕾絲手套,全身漆黑的女人。

他想是怪物。一個怪物,會害死女主人。

女主人目光空洞地擡頭,聽着怪物彎腰說的話。這些話是咒語,糾纏着女主人的大腦,一遍又一遍的灌輸。

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

有太多如果了。但是偏偏有人可以實現這個如果。

他簡直想要尖叫起來,想要蹦起來,想要用自己瓷體上的碎片劃破怪物的臉,他還想吵醒那房裏睡着的兩個小蠢貨,讓他們做着噩夢,哭着尖叫着沖出房間,這樣女主人一定會忙着安慰這兩個孩子,而不會受到這個怪物的蠱惑。

可惜的是花瓶不會叫,也不會走。

沒人會在意一個花瓶——盡管它是被精挑細選帶回了家。

怪物靠得越來越近,女主人的眼睛中閃爍着奇怪的光芒,光芒越來越盛,長出了手,環保着女主人的頭,它會讓她點頭,不斷地點頭!

他急了,奮力地一跳,摔了下去,摔成粉碎,女主人看向了花瓶,又挪向了前方,他堅持着一點意識,看到女主人的目光在盯着孩子們的房間。

他睡過去——而女主人說:“請再等一等,等我的孩子長大了。”

他的意識像水母,沒有形體地飄蕩在海裏,不知飄了多久,有人和他說話,問着奇怪的問題,他醉了,回答不上來,只能發出無意識的哼哼,最後往下一沉,他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他呆愣地站在昏暗的場地中,擠在人群中,這些人齊齊地望向臺上那一小束光下的女主人,都在哭,都在千不舍萬不舍。

他還沒成為這個普通人之前,普通人已經哭濕了雙眼。

有什麽讓這些人這麽傷心的?

身旁的紮着麻花辮的樸素女孩說為什麽要隐退了呢?她的歌多好聽啊。

許許多多的人不理解,不過還是趕着來見她,往後就見不到了。

但是還有比這更為悲傷的事——請唱一首歌吧。就當是最後送給我們的。

他呆呆地望着女主人,那束光很耀眼,所以沒有人看到女主人掉了一滴淚。

所有人都盼望着她,她被架着,握緊了話筒,可是卻唱出了最嘶啞難聽的歌。她的聲音放佛被石塊磨碎了,找不回原來的樣子,他只能看着女主人孤零零地在光芒下低着頭。

人群散去,燈光啪嗒一聲關閉。

最後他又變回搖籃床裏的嬰兒,聽着女主人的搖籃曲。

當溫故知意識到的時候,意識到混亂混沌中有人有節奏地拍着他的背,酒中的胡言亂語被人攏在手心,他摸了摸臉,又摸了摸奉先生戰士的胸膛,他使勁嘬了一口,嘗出了鹹苦的眼淚味。

“我媽媽隐退的時候,許多報紙說她假唱,以前是有人替她唱,因為溫勇抛棄她了,所以她沒有錢,所以人家不願意替她唱。但她只是把聲音換給了怪物。”

她對孩子有許多舍不得,就算是後悔,也該等到兩個孩子大了。

然後怪物體諒似的,說好的。于是她就将聲音作為支取的時間,每天仿佛是倒計時,但和孩子在一起的時光,卻好像是一件凝固的長久的浪漫時刻。

溫故知讓奉先生抱緊他,他希望自己變成一條貓尾巴,緊緊地纏繞在奉先生的心髒上,用血液和循環沾染。

他不得不提到溫勇,溫勇的心和身體是分裂成兩半的貪婪者,他時常摸着兩個孩子,說我要等他們長大,看他們出嫁和娶人。

他又對着5歲的溫心愛不釋手。

都是他的孩子,他舍不得溫心受委屈,一個私生子,那不該是一個孩子承受的壓力。他的父愛都要将他壓垮了。

就像那個碎掉的花瓶,落了一層一層的灰。不過這個道理他和溫爾新14歲才懂。

“有一段時間,我媽媽過得很辛苦,她複出,但是很多人都只猜疑她的婚姻,老太婆糊弄幾聲,她就變成第三者了。”

他們猜疑她的下場,寶貴的鏡頭恨不得拍下最落魄的照片,跟在身邊的經紀人似乎也沒了辦法,“你要是沒遇到過那個溫勇就好了。”

她也希望,這輩子沒有遇見這個人就好了。

時光倒流,她會唱一輩子,她會将送到後臺的花輕蔑地扔出去。随後提着裙角,去喝酒,去做任何事。

奉先生拍了拍溫故知的背,溫故知突然擡起頭,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差點被拐走的事。

“有個女人,她問我要不要和她走。我什麽都不知道,就跟着走了,我媽媽在身後追,那個女人就回過頭等着我媽媽來。她就是那個怪物,她警告我們,時間到了。”

“然後呢?”

奉先生出聲。

“然後——”溫故知眯起眼,随後用一種很輕松的語氣說:“我媽媽沒多久就自殺了。”

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時間如同奢侈品,而孩子們的時間,似乎也随着她一起只有短短的十二年。

她要回去,回到那個舞臺後臺,輕蔑地将花扔出去——她也扔出去她的孩子,有兩朵花是溫爾新、溫故知短小稚嫩的時間,也一同消失了。

“所以我媽媽決定自殺。那個怪物不會要一具屍體的。”

臨走前,溫爾新似乎看到了她想要做什麽,因此她就将溫故知交給了溫爾新。

溫爾新站在院子裏,那些人将溫媽媽的屍體擡了出去,她說還是溫的。人活着就有體溫。

可是別的人都說你錯了。那不是活人的溫度,你媽媽已經死了。

溫爾新一直沒說話,最後溫故知醒了,他什麽都不知道,就在這時,溫爾新看着他,心裏有一股強烈的嫉妒,她大聲地朝溫故知喊:“媽媽死了!”

溫故知愣了幾秒,摁倒溫爾新,兩個人打了一架,他在溫爾新的脖側留下一道消不掉的疤。

“那她呢?”

溫爾新必有計較,溫故知卻很不開心地說你在床上提別的女人幹嗎?

奉先生聽不到:“給你開瓢了?”

溫故知嘀嘀咕咕,奉先生聽了好幾遍才聽清楚——溫爾新企圖廢了溫故知。

奉先生大笑幾聲,握住溫故知的xing器,他也曾經差點廢掉溫故知,有時挺懷念溫故知害怕尖叫的模樣。

溫故知抽身埋進被窩裏,夾着腿護得嚴嚴實實的。

從那以後——

可憐的他們被迫遺傳到一種缺失,這種缺失許多人都有,溫爾新喜歡一種儀式,儀式用來折磨一種目的,溫故知喜歡口唇的餍足,餍足用來填滿胃袋和思維,像汽水、煙、酒刺激而獲得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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