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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如果不二按照往常訓練出的成果,在五分鐘內轉醒——別說五分鐘,哪怕提前十秒鐘——那麽還可以悠然自得地處理掉手冢那件領口內繡着暗藍色拉丁文拼寫的“青·手冢”的黑色尼龍大衣順便編個聲情并茂合情合理又極具戲劇性的相遇、矛盾與分離的故事。但天天三餐泡面早上沒吃中午還沒來得及吃正困于低血糖的不二很幹脆地昏睡了十六個小時,睜眼時已經躺在燕的禁閉室裏打葡萄糖了。

不二嘆口氣,不用看都可以想到組織的處理文件的內容——現鑒于熊隊隊長不二周助與已被列為目标組織的青之間的疑似非任務特殊關系對其及其小隊處理如下:熊小隊就地解散,隊長不二周助禁閉以待後續處理,其他成員清查後根據情況納入其他小隊。所謂“後續處理”要沒意外情況就是個死,那時候估計燕和青也鬥得差不多了不二從理論上講也沒什麽利用價值了,對組織來說不過少個幹活的,對青來說算是物盡其用又能解心頭之恨自然沒什麽不好。不二咬咬牙,心想啥叫你對我的溫柔就是對我的傷害你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叉叉叉手冢國光算你厲害會耍手腕,你等着我要有機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清賬,你這種人不死簡直天誅地滅!!!

不過能夠清掉記錄全身而出恢複從前的地位待遇的幾率是微乎其微,更何況不二沒能在第一時間第一現場和組織理論對證,翻身的機會就又向零進了一步。在一次次調查、審問、提證、宣判的過程中,不二同學的死命成為了板上釘釘的事情。不二很郁悶,讓他證明自己和青沒有什麽,就好比要證明一加一等于二——理所當然又無從下手。不過除了郁悶不二似乎就全無所謂了。既然自我解救是沒什麽希望了就安然接受吧。身為職業殺手,不二對死亡倒是沒什麽畏懼,就是這死法太窩囊了。不過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抱怨的了,寫好遺書把自己那點兒財産分了出去,順便給由美子寫了封信感謝她一直以來的照顧同時為自己沒有能力和機會回報她深感抱歉,猶豫了一下,又把“我會和爸媽裕太在天堂祝福你的”添了進去。

結果被由美子回信痛斥,說“……如果你這麽輕易就放棄了,在天堂的爸媽裕太是不會原諒你的我也不會原諒你的,你死後就會被我們叨唠永世不得安息……”,信末尾還囑咐不二要提起精神,她會另想主意的。

不二躺在床上,左臂擋在眼睛上方,眼睛則盯着右手中的十二頁信紙不知是哭好還是笑好。“女人啊……”不二輕嘆口氣,右手脫力頹然落下,左臂下移檔掉了泛着淚光的眼睛,“……只有姐姐……”這世上可能只有由美子姐姐放不下我也只有姐姐讓我放不下了吧……

————我是“身為本文主角之一,不二同學怎麽可以這麽輕易挂掉,那作者還寫個什麽勁啊”的分割線————

不二被關在總部的禁閉室裏已有一個月時間。眼瞅着将近年末,不二估摸着自己的日子快到頭了,于是抓緊時間祈願自己死後能變成厲鬼終日纏着手冢讓他不得安寧。

不過,所謂天無絕人之路主角最強不死,不二的命運在一次探監後出現了轉機。

所謂總部的禁閉室其實相當于燕陸上總部裏的私設監獄,一切都按照标準的監獄制度管理,有短倉有大倉有刑訊室有醫務室有食堂有空場……主要就是用來暫時或永久性關押組織內部不穩定分子必要時提出來審訊。像不二這樣疑似與對頭組織領導人“有染”且有向外洩露組織內部機密嫌疑的當然被視為最嚴重情節關押在相當于死囚牢的禁閉室裏,不得與外界人員有直接接觸,傳出和傳入物品均需相關人員審查無危險品且無涉嫌洩密物品方可交給接收人或不二。所以能在這種大限将臨的時刻來探不二的監的應該是管理組或地位接近且有望進入管理組的人,比如四大強隊的隊長,按照不二的分析,那個人應該是幸村。果然。

“是由美子姐姐讓你來的?”不二拿起話筒的第一句話。對方點點頭。

“關于你的進一步處理文件已經拟定好了,大概明天就會下達到這裏。處理結果是遣返海上總部接受再學習,視其表現再做定奪。這個是最大限度了,要想恢複自由還要你自己再努力。好好表現。沒有其他事的話……”

“是由美子姐姐拜托你的?”不二再次提問。對方看着不二認真起來的眼神微微一笑。

“對。為了這次的舉證,雀可是付出了很多,包括委托目标的信任度組織的信賴度,另外還對組織做了很多不情願的承諾,所以希望你能好好珍惜捉住機會。”

“……可能我要辜負你們了。即使是對青主我也是要考慮再三才會下手。”

“誰都不會毫無感覺。不過既然走到這一步,做了這樣的決定也就只能這樣下去了。就像你以前說的,我們要面對現實。”

“你似乎處在其間還很輕松自在。”

“如果你這樣認為的話,我也沒有辦法……別人是不是真的喜歡幹這一行我不知道,至于我,和你們姐弟的情況類似。”

“……怎麽說?姐姐她不是自願……”

“你對由美子的情況一點都不了解麽?”

“…………”

“這也不奇怪,她一直很護着你,有些情況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由美子在第一次正式執行任務後曾因為精神抑郁住院療養了一個月。”

“……出境旅游。”

“對。之後雖然控制了她開‘最後致命一槍’的次數,不過每次任務期間或任務完成後,由美子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精神抑郁狀态,繼而休息療養。每次出現這種情況,她就對你說是出境調查跟蹤或是旅游。

“由美子無論目标人物是怎樣的人都會陷入痛苦的自我譴責,為此我決定取得隊長職位以獲得分配任務的權利,盡量都給由美子分配一些罪責較大的家夥。雀隊在組織內的地位也讓我有挑選委托的權利,所以……”

“這樣就可以減輕你的負罪感了麽?”

雙方再次陷入沉默。幸村左手握拳抵在鼻子下方,不二可以看見他在輕咬拇指關節。

“你們姐弟果然很像……我沒有讨好未來小舅子的意思,不過我的情況的确和你們姐弟很像,我們……我們的命運并不掌握在自己手裏,每時每刻都有其他人可以對我們下令,而我們不得不服從。”

“…………”

“所以……”

“所以?”

“所以,要麽走出這個世界,要麽就站在這個世界的巅峰獲得最大限度的權限和自由。”

“這之前只是替人賣命的奴隸麽?”

“你以為呢?我們即使痛苦,目前也沒有走出這個世界的權利。我只希望能夠像和由美子最初約定的那樣,在完成組織下達的一千次任務進入管理組後申請退休然後一起環游世界——一心一意開開心心地游玩,沒有委托和人命。再然後選一個兩人都滿意的地方,定居,生一堆孩子,安安穩穩地共度餘生……”

不二低着頭聽幸村描述着未來的圖景,緩緩地展開一個笑容,開始考慮要不要為了日後長久的幸福從此對目标人物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這是多麽的自私,可人都是自私的不是麽,誰也不是聖人,為了自己和愛人,犧牲一兩個惡人有什麽關系……怎麽可能都是惡人……呀,不是有什麽特別嚴重的錯誤言行的話怎麽可能被人怨恨甚至想殺之後快呢,這種殺手組織也是有好處的啊——不二不禁莞爾。

“這很好麽。”

“是啊。不過這是以前的願望。”

“現在呢?”

“現在,我希望在我不在後,你能好好照顧由美子。還有……如果需要的話,雀隊也要麻煩你照顧。”

“……”不二詫異地看着對方——依然是微微笑着的。

不二明白這次舉證必然會給潛入青的幸村帶來殺身之禍。先不說身為殺手,小隊甚至個人間是不會在任務外互相扶助的。單說為了委托的安全完成,日常的行為也要格外的規範。從目标人物處獲取信息用于向組織舉證這種類似間諜的行為是絕對犯忌的。只因為是女友的請求,即使知道最終結果也一往無前……

“……這很難啊。你是怎麽跟由美子姐姐說的?”

“人一興奮就容易忘記後果。”幸村依舊笑着,“你剛才不也差點沒注意到麽?”

“……這樣太過分了……”

“由美子很讨厭我處處照顧她的行為。偶爾改善一下。”

不二看着依舊一臉微笑的幸村——那麽輕易地說出了口,就好像在說“由美子嫌我做菜放鹽太多,偶爾改善一下”一樣。

“由美子姐姐也很讨厭你這副笑容吧。和我現在一樣。”

“…………”

這個世界的大家都在笑麽?用來掩飾內心的寂寞、擔憂和痛苦。

在那件事之後不到一個星期,手冢就從燕受到了一個驚喜——準确地說有驚無喜——一個青高層的屍體。經過防腐處理身着黑色西裝妝容肅穆,裝在裹屍袋裏又放在一個裝飾精致的禮品箱中,附贈淡藍色底色紫色印花紀念卡片一張上書“恭賀接任”,直接送到了手冢十八歲後居住的莊園中,也就是現在的青總部。挑釁之意溢于言表——在連續兩次被突襲窩點後,青已成功升級為燕全小隊的共同敵人加目标,或者說這次是燕管理組向全組織做的委托——滅掉青。不過更令手冢感到驚訝與不安的是,對方知道請總部的所在地,甚至準确知道手冢住在哪棟樓哪一層。這在表明燕會在近期內派出刺殺者造訪手冢,同時也表明青的機密在外洩——這既是是在一向随意的手冢國晴時代也是從未出現過的。也就是說不除掉內應或探子,既是再做出怎樣的防範與措施也是無濟于事的。

手冢皺皺眉,揮揮手讓葛藤通知死者家屬把屍體處理掉。青的事業正處在大幅擴展期——一個不尴不尬的時期——讓人羨慕又容易招怨,但又不能說停就停下來。好在燕在之後的一周內一直沒再有任何行動,手冢決定這次相信一回父親的話——手冢家氣運亨通,一切都能逢兇化吉——雖然不靠譜,但過于心焦只是勞神不讨好,既然沒有突破口索性先放下。

手冢沒想到自家氣運果然十分亨通,簡直順風順水水漲船高一路高升……不好意思誤了……總之,手冢在放下這樁事的第二天就在一場交易會談的休息間隙聽到這麽了一句話——這麽不留情面,怪不得連自己弟弟都恨得想除掉他。

手冢眯眯眼,一直交握支在鼻子前方的手向上推了推眼鏡——自己弟弟?自己在家是獨子,沒有兄弟。是指父親在美國收養的越前龍馬麽?小時候在美國曾一起住過一段時間,關系還不錯,直到一年前仍保持通信,之後是因為自己的行蹤升級為組織機密才斷掉的。不會是因為這個恨我吧——手冢忍不住黑線了一下——不過既然連合作人中也有着這樣的流傳就不得不注意一下了。越前龍馬,現在的話,應該是青在美國的勢力的領頭人了吧。

不過在手冢父親的設想中,他現在不過是手冢家的影子,未來也只不過是掩飾正主身份的傀儡擋搶的靶子。名義上同是手冢家的少爺可以繼承手冢家的家業,實際上卻不可同日而語,青上上下下也都未曾将倆人同樣看待過,手冢是主子——服侍要周到意見就是宗旨;越前,頂多是個同僚罷了,只要身份地位比他高就可以輕易否決他。這在手冢尚未察覺,但越前在一次次提議受挫後已有所感覺。能力相近待遇卻天差地別,不服不甘與嫉妒的心理是誰都有的,所以,買兇的結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經過各方的調查取證,證明越前就是最先買手冢命的委托人後,手冢嘆口氣不由得有點悲傷,所謂兄弟大戰自己還是避不開啊。

手冢決定舉辦一個青內部的宴會以消除各方矛盾。但在向美國方提出邀請之前,燕卻出乎意料地開始行動了——手冢不确定是不是燕的行動,因為那天會議結束後打開自己房間門的手冢看到的坐在自己沙發中的人,是理論上應處于禁閉狀态的前熊隊隊長,不二周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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