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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雖然有之前的私下商談,但擺在桌面上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偌大的一個組織,并非首領一個人說做出一些讓步就能做出一些讓步的。底下各個部門乃至總部和美國部之間的利益糾葛不是手冢一個人說算清就能算清的。

所以在底下一衆老頭冠冕堂皇地因為“是啊,的确如此啊”、“怎麽說也是少爺的要求啊”之類含糊的原因而做出一些無關痛癢的讓步後,依舊是接連幾天的毫無共同基準點的兩條平行線上的争論。

在此期間,手冢除了憋悶到頭大之外就是感到越來越強烈的危機感。

先是越前不知出于什麽原因的态度明顯強硬化,無視之前與手冢之間定下的“和解”基調,有時甚至親自指出條款中的不合理之處,逼迫不敢當面忤逆繼承人的老古董們就範。而且美方高層的二十四小時“護駕”也讓單獨接觸勸說變得毫無可能性。不光是越前,似乎整個美國部門都想要和本家翻臉單幹。

接着,不二消失了兩天。就情報顯示似乎是乘小艇脫離了,出行目的地應該是歐洲。回來之後雖然不二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面對手冢質詢的目光也是聳聳肩擺出一臉的無辜,不過美國方面的情緒明顯從單純的不滿上升成了有預謀的違抗。

而後,就是葛藤與越前的接觸。

那天黃昏的時候,從餐廳回房間的手冢看到近來一直被一群高層和保镖圍着的深居淺出的越前停在走廊裏和人說話。那人溫和有禮地回答着,直到看到手冢才唐突地停下,微微側過身點頭致意。柔和的夕陽映在微笑着的臉上,留下一圈淡金色的輪廓。手冢眯起眼睛,确認出越前對面背光站着的是葛藤,不禁輕微皺了皺眉。随即又恢複了面無表情的手冢,拿出門卡開門,示意葛藤進來,餘光瞥到不二一臉無辜地向自己聳了聳肩。

感覺真是不好。

“在說什麽呢,剛才。”

平常和屬下之間輕松的談話還不算少,所以就算手冢突然這麽問了,一般也沒人會懷疑。

“越前少爺在向我推薦音樂CD。”幫手冢将外套挂好,又備好茶水,葛藤歪歪頭看着認真批閱文件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的手冢,“越前少爺覺得少爺太死板了,需要一些年輕人的東西。”

手冢挑挑眉,總算從文件裏擡起頭。

“上次拜托你查的資料呢?”

“都在這裏了。”葛藤将手中的文件夾翻開到總述頁放在手冢面前,“高層到基層幹部級別的共十五人,執行人員六十人,其餘輔助人員不計。主要是本部和美國部的人,也有其他部門的。無視上級命令,私自阻礙交易進行。不光是美國部門,本部、歐洲部和其他部門都受到了影響。”又往後翻了幾頁,“這是賬本複印件和損失報告單。”

手冢浏覽了一下,将文件夾合上。端起茶杯,到嘴邊又放下了。

“葛藤,你覺得這些人是單純的為一己之私利呢,還是幕後另有操手想要激化矛盾?”

手冢仔細地看着葛藤的動作和表情變化——就算發色、瞳色、膚色甚至局部的外形特征都能做出調整甚至改變,但一個人的心理是無法改變或隐藏的,小動作也是無法避免的。

但葛藤僅是習慣性地略微歪歪頭——就像他三年來每次手冢征詢他的建議時做的——當然也可能是手冢每次征詢他的建議時他都要權衡一下青和燕的利益得失自身的安全狀況然後組織恰當的言辭。

無論怎麽說,葛藤僅是習慣性地略微歪歪頭,給出了一個盡職又模棱兩可的答案,然後一腳将皮球踢回給了主事的手冢。

“目前尚且沒有這方面的資料。需要繼續深入調查麽?”

“不用了。”手冢将目光放回到手頭的文件上,“這是越前拜托的,将這份資料交給他,讓他處理、決定就好了。”

“好的,少爺。”

葛藤畢恭畢敬地收起文件夾,行禮,退出。

手冢輕輕嘆了口氣,靠坐在轉椅裏,瞥到那杯茶,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品了一口。

高級殺手,應該是不屑于投毒的吧。

從青的歐洲部回到船上的不二也開始感到緊張了。畢竟帶回來的不是什麽有利于和談的好消息——看來日本人有如鋼板一般的排外精神已經引起了廣泛的不滿——歐洲部理所當然地響應美國部的提議,提出合作和技術支持。這讓大部分只是一時沖動參與進來的幹部也堅定了自己的決意,暫且放下個人恩怨和內部的勾心鬥角,共同勸說将越前腦海裏僅剩的那一點點和解的念頭洗掉,毫無條件地支持越前的各項提議——誓将本家拉下統治的殿堂,支持越前統領青——然後将這個沒什麽做為的小家夥踢掉,自己取而代之。

當然最後這一句不過是妄想罷了。這幾天不二越來越見識到這個由于種種原因無法展露才華有所作為的小家夥的手腕——雖然有些要求依舊十分任性,不過不得不稱贊他計劃的全面深入和手段的老辣狠毒。

所以不二也就沒來由的更加緊張——自己不過是傳話帶消息而已,可手冢總是用看嫌犯的眼神看他,搞得好像越前那一派的激憤情緒都是自己挑起來的——雖然也可以說這麽說,不過被手冢那麽看着就是說不出的不爽,所以每次都是聳聳肩作為回應。但手冢似乎根本沒有領會不二“不關我的事,都是他們自己瞎搞”的意思,依舊用看嫌犯的眼神看他,導致不二更加的不爽。

另一個讓不二緊張的原因是幸村。雖然自上船後兩人沒有接觸交流,幸村也沒有表露出來,但不二卻覺得幸村正在逐漸失去手冢的信任,處于進退兩難越來越危險的境地。前幾天看到他領着一個戴眼鏡的關西人向越前介紹說是新進的少爺的秘書,遵照少爺的囑托負責近日的商談。一派的謙和有禮,但幸村心裏也明白這是日後将要接替他職位的人吧。然後,幸村呢?會被抹殺吧。然後不二會利用即成的有利條件完美完成組織任務,繼承已獲得組織內最高贊譽榮耀犧牲的幸村的隊長職務,帶領雀隊成為組織第一強隊,被雀隊乃至全組織成員崇拜……但是,又有什麽意思啊,這些。

有那麽一絲郁郁寡歡的不二笑看着越前從幸村手裏接過裝滿虛假信息的文件夾看也不看地扔到一邊。

“他怎麽說。”

“少爺說這是您委托的,所以讓您處理。”

“哼!少爺少爺的,你還真是盡職。”越前擡頭盯着閃亮的吊燈,“他沒其他反應?沒問你剛才和我談論的內容?”

“我搪塞過去了。”幸村略微歪歪頭,無視越前的諷刺,微笑着回答,“雖然沒有其他反應,不過應該是已經察覺到了。做為您的受理人和計劃策劃者,我建議您盡早下令行動。”

“知道了!不用你啰嗦!”越前不耐煩地揮揮手,“還有什麽要說的?”

幸村轉向不二。

“美國方有沒有懷疑你雀隊隊長的身份?”

不二搖搖頭,嘴角挑起調皮的笑。幸村點點頭。

“那麽我告辭了。明天的會議上請越前先生按計劃行動。”

“知道了!”

幸村一出門,站在走廊上的高層和保镖便一擁而入将本來挺寬敞的房間擠得滿滿的。不二借口安排計劃跑到甲板上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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