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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程璟和我一直待到寒假結束才回南景。擁有一個完整的假期是每個高三學子心向往之的,雖然我們沒有待在學校裏,但我們也沒有懈怠學習。高中的課程在高二時期我們就已經學完,留下高三一年用來複習。這一年的複習時間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況且我本來就對高考抱着輕松的心态,沒有人給我任何的壓力,再說三月份的自主招生我也通過了,考上南景大學的王牌專業對我而言易如反掌。

六月份的第一天,我的十八歲生日,這天程璟送給了我一罐用卡紙做成的五角星,那罐子高達二十厘米,裏面密密麻麻塞滿了五顏六色的星星,肉眼看上去,即使沒有細數也知道數量很多。

“裏面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顆星星。”

“自己做的?”

他點頭,“哥哥,生日快樂啊。”

“謝謝。”

我把罐子收下,随手放到了書桌上。說實話,我對這種千篇一律的禮物沒什麽興趣。我從沒有在男生手裏收到過這樣類似小女生才會送的禮物,感覺每個星星都充滿了粉紅的色彩。看到那數不清的星星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至于數字我也不是很關心,知道數量很多就行了,要那麽具體幹什麽?

高考時間是傳統的六七八,寓意為“錄取吧!”感覺很有意思。考完最後一場試的時候是在下午五點整,窗外的蟬鳴還未止歇,街上的喇叭聲倒是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因為教育局要求市民在高考考試期間禁止鳴笛影響考生答卷。

我們不在本校考,而是在南景市第八中學進行考試,考試期間由校車負責接送。八中是小混混的天下,學生們總是群聚互毆,桌子椅子就是他們的打架工具,所以課桌椅都破舊得很,我在答題的時候不得不忍受桌子的搖晃響動。

十六點四十五分的時候我提前交了卷出來,坐在大榕樹下看着來來往往的負責考場巡邏的保安。今年的英語聽力也太過簡單了,作文也不難,傳統的三段式,開頭過程結尾,也沒什麽好講的,若說有點難度的題目,那大概是完形填空的第五十五題,有兩個單詞的意思十分接近,我不是很有把握,但我選了那個我一開始就确定的答案就不會改了,卷子永遠是改得多錯得多,我們要堅持自己一開始的選擇。

五點整的時候大家都交了卷出來,整棟教學樓都爆發出一陣解放了的吶喊聲。在考場不敢喊出來,出了考場之後大家就開始喊樓,各種顏色的紙張被人撕得破碎正飄飄揚揚地往下掉落。鑒于這所學校課桌椅的質量問題,我總擔心這麽多人在樓上鬧騰會不會把這棟樓給弄塌。

校門口堵起了車,大多是來前來接孩子的家長,門衛不讓進來,于是他們就在門口翹首以盼,尋找着自家孩子的身影。

我沒有早早離開是因為我要留下來合影。

班主任早在我們進考場前就跟我們說好了,祝我們旗開得勝,并且讓我們考完試之後先別急着回家,先留下來合個影再離開。

其實班上的同學我能叫得上名的也沒有幾個,我平常寡言少語,不怎麽與人交談。所以現在看來熱鬧只是他們的,我就在一旁老老實實地做個旁觀者。我們拍完班級合照之後就是關系較好的同學一起合個照了,或者跟科任老師一起拍也行。

我不是念舊的人,一場旅行一旦結束,我會毫不猶豫地切斷我與過去的聯系,重新開始。

我拍完照片就走了。走到校門的時候看到程璟他們班的同學在三角梅長廊下拍照,程璟被幾個女生包圍着,那幾個女生讓他跟她們拍照,我聽見程璟好脾氣地一一應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我就站在校門口看,看到文胥也走過去攬着他的肩膀要跟他合影,言語間很是親密。

我就不明白了。

程璟是明星嗎?怎麽那麽多人想跟他一起拍照。

無緣無故心中升起一團火焰。

我扭過頭氣呼呼地打車回了家。

轟轟烈烈的高考大潮就這麽平淡無奇地結束了。

高考分數出來以後,我們都如願以償地考上了自己想考的大學。不過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程璟竟然跟我一樣選了南景大學,不過我就讀的是法學院,他讀的是醫學院。我選擇法學院的原因是法學是南景大學數一數二的王牌專業,在國際上都是排得上號的,以後畢業了拼着學校的招牌也好就業。

高考結束的一個星期後我就在媽媽的安排下出國做了個給左腿安裝義肢的手術,然後又休息調養了三個月,之後又花了一整個學年才讓自己勉強适應自己的假肢,簡單的跑跳基本沒什麽問題。

大二的公共體育課我選的是足球。足球我本來就喜歡,雖然荒廢了好幾年,但也算是有基礎,學起來沒有太大難度。

我們班的足球教練有兩個,一個是老師,另一個是助教。他們的關系有時候好出我的想象,有一次我甚至撞見他們在親吻。我們隊裏有人跟他們關系比較好,查探到了事實,原來他們是一對情侶,同性關系是公開的,沒有隐瞞。據說應聘的時候學校知道他們是同性戀時還不願意招他們當老師嘞,最終還是拗不過他們兩個的才華,頂着非議招了進來。

官微老師的實力那是沒話說,遠距離進球、帶球過人都十分厲害,周淮助教的實力要弱一些,不過他跟官微老師兩人一個前鋒一個中場,在場上配合得非常好,可以看出來十分有默契。我們中場休息的時候會時不時地感慨一下什麽時候也能找到這樣的知己朋友啊,就算是被掰彎當個同性戀也是死得其所了。每每有這個話題的時候我都會看向兩位老師的方向。

這天中午我從食堂吃完午飯出來的時候正巧碰上校廣播社正在公告欄那裏張貼海報,海報上是一個俊朗無雙的男生,烈日驕陽之下我從他們身邊匆匆走過,不經意間聽到了他們的議論。

“程璟學長真的好帥啊!又溫柔又聰明!穿白大褂的樣子也太帥了吧!如果他是我的醫生的話,信女陳琪琪發願!我願意天天生病!”

“你可拉倒吧!不過......能當他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小道消息!據說前天校花秦蕊跟他表白的時候他居然拒絕了!原因是他有了喜歡的人,早已情根深種了!唉!要是真的話就太可惜了!”

“可惜什麽呀!我倒希望趕緊有個人出來收了他才好!省得你們這些小姑娘成天惦記他,總不幹正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還不快将我們的程大帥哥收進囊中!”

“哼!別人都羨慕文胥在我們學校讀書,以為我們和大明星朝夕相處天天可遇。那完全是世人的愚昧無知!就算在同一個學校我們偶遇文胥的機會也是很少的,現在有一個天天可以見到的帥哥還不讓我們好好欣賞欣賞了?社長,當初招新的時候你可是跟我說校廣播社帥哥遍地走呢!可是你看現在,我都大二了!居然還沒有脫單!”

“真是服了你了,你這牙尖嘴利的,怎麽不去參加辯論賽呢你?”

“......”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姑娘?

程璟有喜歡的人了?

什麽時候的事?

說到程璟,自從我裝上假肢有了不依靠拐杖就能行走的能力之後我就很少回家了,況且在學校裏我們又不在一個學院,學的不是一個專業,就算見了面也沒有什麽話可以聊。而且,半年前發生的一件事讓我一直記到現在,現在想想還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在程璟十八歲生日當天,我親了他。

那時候我只是很好奇,就鬼迷心竅地湊了上去。

軟軟的,香香的,像是玫瑰味的鮮嫩花瓣,讓人不舍得停下。

我們雙唇相碰的時候我的心髒都停止了跳動。

四目相對竟是無言。

他當時坐在浴缸上,沒有後退,看他的表情,顯然比我更為震驚。

我眨了眨眼,後退了一步,轉身捂着嘴驚慌失措地離開了浴室。

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久,我還是将每一個細節都記得十分清楚。這種細節帶來的尴尬也是我這半年多來不願意見程璟的原因。

今晚是一年一度的校園辯論賽的總決賽,共有五支隊伍突破重重圍阻入圍決賽,程璟所帶領的鬼針小隊就是這五支隊伍裏最受歡迎的一支,很多人為了一睹程璟的那人神具憤的臉而買了票。

這些事就算我不問也知道,這幾天周圍的人議論的都是這件事情。女生說程璟是如何如何帥,男生說他的辯詞是何等的有攻擊性,并且有理有據,讓人無比信服。我聽得耳朵都快要起繭子了。程璟平時在我面前都是一副結結巴巴說話說不利索的樣子,現在居然會因為辯論賽而出名,這真是讓我驚奇得很。

所以我也買了票,打算偷偷去看,看完就回來,他在臺上,專注着如何打敗對手,我是決計不會被他看見的。我只是想看看他的辯論水平到底怎麽樣而已,并沒有抱着別的心思。

我特意買了頂鴨舌帽,打算坐在最後一排,反正我視力好,坐在哪兒都看得見。剛要落座,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道很熟悉的聲音,“同學,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座位。”

我愣了一下,就要起身,“對不起,我去找別的位置......”

“不用啦,”那人輕笑,把我的鴨舌帽壓得更低了一些,“哥哥坐這裏就好。”

我擡頭,對上那雙很熟悉的鳳眼,裏面映出了我震驚的樣子。是程璟,他不應該在後場候着嗎?怎麽跑到觀衆席上來了?

我坐下,手裏拿着一瓶他給我的礦泉水,努力壓制心裏的狼狽問他:“你怎麽在這兒?”

“我在後臺看到你入場了。你之前一直在生氣,我也不敢去找你。”他支支吾吾地開口:“現在看到你來了,就忍不住想要過來找你......”

我生氣?什麽時候的事?“我什麽時候生氣了?”

程璟沒有說話,然後我就看見他的臉突然紅到了耳朵根。

這是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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