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擡腿離開了辯論的現場。
準确點來說,是逃離。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跳得厲害。我一路跑到八樓天臺,背靠在牆上,雙手使勁摁着自己的胸口不讓那顆撲通亂跳的心跳出來。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程璟臉紅的樣子。
我摸了一下我的臉,奇怪,我的臉也燙得厲害。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我輕輕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位置,深吸一口氣,擡頭看那皎潔月光溫柔如故。
今晚也是一個好天氣啊。
往天上看能夠瞧見天蠍座裏的大火星正閃着火紅的亮光。除此之外往東看還能看着全天第五亮星、距離地球二十六光年的梭子星,正閃着青白色的亮光。它們都是很亮的恒星,光芒不會像其他不起眼的恒星那樣被月光遮擋。
背後的樓梯傳來了腳步聲。我閉上眼睛,後背稍稍離開了牆壁,呼了一口氣,給了自己轉過身的力量。盡管半年沒見,我也還是能夠聽出他的腳步聲。
輕快有力,不會重到讓人厭惡。
“哥哥,你怎麽走了?不看我……”他看着我,上唇輕輕咬了一下下唇,“不看今晚的辯論決賽了嗎?”
“彙報廳裏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我裝出不耐煩的樣子把帽子移了移變成反戴。
雖然我這麽說,但誰都知道這是托詞,彙報廳裏開着空調的,怎麽可能會悶。
可程璟不僅沒有拆穿我,還極為配合地點點頭,“嗯,裏面的确有點悶。”說完他看向我的右腳,神色有點遲疑,“哥哥,你的義肢适應得怎麽樣了?有什麽不便?”
“适應得很好。”我朝虛空踢了踢給他看,“日常的跑跳沒什麽問題。”
之後就是無言。
這個場面一度尴尬。
該死,才分開半年,我們就已經沒有話題可以聊了嗎?
“你還不回去?不是快要開始了嗎?”我在這尴尬的氣氛中憋了半天終于找到一句無傷大雅的話來打破這讓人難受的僵局。
“還不急。我們是最後一場。”
“嗯。你們的辯題是什麽?”
“人性本善還是本惡。”
“正方反方?”
“正方。”
“你不擔心?”
我個人認為對于這個辯題來說反方的優勢比較強一些。太多現實材料可以使用了。這場戰正方可能會很難打,所以我問他對此難道就一點顧慮都沒有?
他跟我剛才做的一樣,将背靠在牆上,雙手環在胸前,“不擔心啊,全力以赴,如果輸的話也沒有什麽辦法,畢竟我們都努力過了,也不會很後悔。”
我側過頭來看他,天臺的燈光很暗,我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鼻梁很高,就像臺上的小醜那樣,幾乎就要翹到天上去。這要是哪個女生跟他接吻,臉怕是會被戳到吧?聯想到這一點我不禁有些想笑。
他穿着西裝,站得挺直,胸口微微起伏,離得過近我甚至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循環往複。
“我現在只擔心一件事。”現在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他轉過頭來,我看到了他的正臉。他的神色太認真,以至于我也跟着緊張了起來。轉瞬間就把心裏浮起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給撥開了。
“什麽事?”我問。
“哥哥,半年前……”
我的心随着他的話而提到了嗓子眼。終于要提了,現在是秋後算賬嗎?
“這半年來我一直在想,半年前哥哥在浴室……親我……是因為什麽?”
能有什麽原因?想親自然就親了呗,兩個大男人能有什麽原因?又不是異性,親一下還不行了?
當然了,這樣的話我是不好意思當面講出來的。
“咳咳,”我舔了舔嘴唇,右手握拳放在唇角假咳了一陣兒,還是說出了實話:“我情不自禁。”
我向來不擅長也不屑于撒謊。
程璟擡起頭來,眨了眨眼,驚訝地看着我,眼睛亮了幾度。“哥哥我沒有聽錯吧?!”他用力摁了一下自己的助聽器,以為自己在幻聽。
先天性聾人就是麻煩。
總之我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我發現他的眼睛更加亮了。
“嗯!就是這樣!”在他的注視下我只覺得自己渾身不自在,于是眼睛忍不住往四下裏亂瞄。
“聽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我咬咬牙,終于憋出一句。
他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看我,“哥哥你都知道了?”
“那個女生是誰?”我語氣很重地甩出了一句。說實話,我自己都被自己的語氣給吓到了。
“哥哥,我喜歡的不是女生。”
不是女生?這回輪到我瞪大了眼睛去看他,結果他一副“難道你不知道嗎?”的表情。
真是見鬼。
“我喜歡的這個人,他跟我一起長大,教會我彈鋼琴,教會我踢足球,跟我一起養肉肉,幫我度過漫長的噩夢期……他還幫我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很多事情他可能都不記得了,但我卻記得一清二楚。”
一時間我的心亂成了一團亂麻。
這番突如其來的表白超出了我的預期,擾亂了我的思緒。
程璟喜歡的人是我?他喜歡男人?他是同性戀?
“哥哥,我喜歡你啊。”他往前走了一步,作勢要拉我的手。
“程璟,快點下來,比賽還有五分鐘九開始了。”文胥的聲音從天臺外邊的門外傳來。
他和文胥的關系那麽好嗎?
“可是我不喜歡你。”我後退,将他的手拍開,拒絕的話語不經思索地脫口而出。
可是我的心卻好像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了一樣,一點惡作劇的快感都沒有。我扯了一下嘴角,想要笑卻發現自己怎麽都笑不出來,我的嘴角像是被某個惡魔給揪住了一般僵硬無比。
“沒關系,我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局了。那我先去比賽了。”他轉過身,邁着大步快步地離開了。我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眼角劃過的淚珠,順着風飄落,再蒸發到空氣中,不見蹤影。他跟我說話的時候明明是笑着的。這時我突然意識到他是努力地在裝作心平氣和。
我在天臺上盤坐着沉思了好久,久到忘記了時間,不知今夕何夕。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我的腿麻得厲害,站在原地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樓下在散場,進進出出的人很多。在這炎熱的夏季裏彼此身上的體味皆可聞見。我看見穿着西裝的程璟舉着最佳辯手的獎杯在舞臺上朝着我招手。
我沖他笑了笑,想要過去找他。
有好幾次我們都被人群沖散,見不到熟悉的身影。我不受控制地陷入了一陣恐慌,扒開人群快速地往前移動。此刻我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他。
我進到一間裝潢還算不錯的咖啡廳,選了一個能看到街景的靠窗位置坐下,從褲兜裏掏出了煙盒,拿出了一支煙,手不知怎的顫抖得格外厲害,打火機怎麽也對不準煙頭。
偌大的咖啡館中只有這個地方是允許吸煙的,這正是我選擇這個位置的原因。
窗外有棵巨大的香樟樹,枝葉繁茂,亭亭如蓋。
我看着他站在那兒,冷淡,文雅,身材颀長。
我剛想跑出去喊他就看到有一個戴着黑色口罩的人從他的右邊蹿出來,手還相當熟稔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外頭的燈光不錯,我能清楚地看見那搭人肩膀的混小子的眼角處有一塊淡藍色的蝴蝶型印記。
那……格外顯眼。
我感覺自己的臉就像舞臺上謝幕時的幕布一樣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怎麽又是文胥?
這個當口兒我突然覺得自己幼稚白癡且無聊。我想我一定是瘋了,為什麽要去找程璟?又為什麽在這裏等他?我有什麽理由認為他一定會找到這裏?找到我?
我看到他跟文胥揮手說了再見,他轉過頭來的時候我想躲起來的,但還是躲閃不及被他的眼神“抓個正着”。
我的腳就像是被強力膠水給黏住了一樣,立在原地動彈不得,看着他朝着咖啡館這裏跑過來。
眉眼帶笑,神清目朗,風華卓然。
“哥哥,我們隊得了冠軍哦。”
他好像沒有受剛才的拒絕事件影響。
“嗯。”我從自己的紛繁思緒中回過神來,只是淡淡地點了個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但我又感覺自己這樣是不是太冷漠了一點,于是又補了一句:“繼續加油。”
“嗯!”他笑得更加開心了。
有這麽高興嗎?我想。應該有很多人會這麽跟他說的吧?說不定比我說得更加漂亮更加滴水不漏呢——我這個人從來不肯奉承別人,更不願意像外交官那樣修飾自己的言辭。
我之前有沒有說過,程璟笑起來很好看?如果我沒有說過,那我在這裏補充一句:程璟笑起來是真的很好看。好看到……我想要親他。
咖啡館開空調了嗎?怎麽這麽熱?
我開了窗,夜風撲面而來,從發梢下吹過。
嗯……總算是涼快了一些。
“我要回去了。”我把煙頭丢進煙灰缸裏,又掐滅了它。
“哥哥,那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回去了嗎?”
“今晚你不住校嗎?”
“今晚我想跟哥哥你一起回家。”
這半年來我住在家裏,而程璟則一直住校,沒有回家。此刻我正因為他的這句話而感到一絲竊喜,他說的是“一起回家。”平時我怎麽不覺得,這四個字還挺溫暖的。
一回家我就親上了自己想要親的人,至于後面後面發生的事情完全就是順其自然了。
我從來沒有跟人真正地接過吻,所做的一切都是憑着作為高級生物的人的本能。
我憑着本能笨拙地插入,不過一會兒便享受到了難以言喻的快感。但他眉頭緊蹙,看起來好像很疼的樣子,我想退出來給他一點空間,但他察覺到了我的舉動,用後xue的溫暖包裹着我不讓我出來。
他繃緊的身體,戰栗的皮膚,向後仰的雪白脖頸對我來說都是不小的誘惑。
我必須要用很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得住自己随時都有可能爆發的原始獸欲。
他笑了笑,眼睛裏都是光,映出了我的咬牙切齒的模樣。
“哥,我不疼,對我,你想怎麽樣都可以。”
那一瞬間我覺得我的表情是遺失了的。
那清風般的笑容不免讓我有些心蕩神馳,胯下的xing器往前深深一頂,操得身下的人都不再動彈為止。
他的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雙手緊緊地抓住我的肩膀,他的指腹傳來冰涼的溫度,跟我肌膚的滾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的感情線很短的,說明我這輩子只能愛一個人,不能更多了。
當我們兩個人都釋放出來之後,程璟已經累得雙腿哆嗦個不停,我也喘着粗氣倒在了一邊。
“爽不爽?”我問他。
“爽翻了。”
“睡吧。”聽他這麽說我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我想這是因為我還是不太習慣在性事上被同性誇獎。
早晨醒來的時候他還在睡。我放輕了動作,打算去衛生間洗漱。不料我的動作還是把他給吵醒了——奇怪,我以前沒發現他是一個那麽淺眠的人啊。更何況昨晚的運動那麽激烈,他應該多睡一會兒的。
他把遮住眼睛的空調被扒拉開,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我看他睡眼惺忪,嘴唇、臉頰都是紅嘟嘟的樣子特別可愛,就忍不住俯身吻上了他的唇瓣,這個深吻直到他喘不過氣了才戀戀不舍地放開他。
“你再睡一會兒,我給你帶早餐。”他點點頭,我見狀便舔舔嘴唇下床了。
沒想到,程璟早晨的滋味跟晚上的一樣甜,像牛奶味的棉花糖,軟軟的,香香的。
我親他時,他從不肯把眼睛閉上。我曾經問過他為什麽,他說我親他的時候眉眼間都是溫柔,讓他舍不得閉上眼睛,想要好好欣賞一番。我聽了覺得挺開心,因而從此以後我再不強求他把眼睛閉上。
可是有一天,他在跟我接吻的時候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