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弄死陶氏
弄死陶氏
“家裏有這樣的人,是家門不幸,若不早日除去,乃是大患,想要徹底解決問題,就要從根源上解決,就看祖母和父親的态度了。”古言玉道。
秦荀殷暗道:“這姑娘殺伐果決,這是想要弄死陶氏了。”
“如何處置,我會找你父親好生商談,你就不必操心了,”老太太沉沉地說,“今日你們回門,本是喜事,卻沒想到讓你們遇見這等事情,家門不幸,讓侯爺見笑了。”
秦荀殷道:“家家有本難念經,豪門大戶皆是如此,見怪不怪。”
他态度謙和,字字句句直戳重心,讓聽者十分舒服,古言玉倒是意外,沒想到這個武夫竟然還挺會說話的,她不由地多看了秦荀殷兩眼。
家裏實在太亂,秦荀殷他們并未留下用晚膳,在天黑前啓程回威遠侯府。
衛國公府,衛庭軒迷迷糊糊地做着夢,夢裏漫天飛雪,過低的溫度讓屋裏即使燒着火盆也令人覺得冷,他就坐在火盆前烤火,身邊坐着三兩個侍妾,身後站着幾個丫鬟。
忽然,從遠遠的地方傳來腳步聲,腳步聲十分匆忙,
屋裏的衛庭軒眉梢一跳,緊接着大門被來人從外面大力地撞開,那是個神色慌張的小厮。
他一個防備不及,被門檻扳倒,臉栽在地板上,破了一層皮。
有人厲聲呵斥,但他們呵斥了些什麽衛庭軒卻沒有聽清,他只聽到那小厮慌慌張張地說道:“世子,世子夫人她,她…”
衛庭軒緩緩站起來,目光定在小厮的身上,語氣竟然是從容不迫的,他聽小厮道:“世子夫人她,她,沒了。”
沒了,嗯,古言玉沒了,衛庭軒發現自己好像并不怎麽傷心,只是有點恍惚,心中想的是那個始終愛他的女子,已經死了。
死了。
他問道:“怎麽死的?”
“凍死的,”小厮的聲音在發顫,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冷的還是因為怕的,“世子夫人跪在古府的大門口,大雪厚厚地将她裹了一層,她跪在雪地裏凍死的。”
衛庭軒想,幾個時辰前在長廊上遇見她的時候她不是還好好的嗎?雖然看起來身子很嬌弱,一陣風就能把她吹散了,但是到底是好好的,為什麽轉眼卻在雪地裏凍死了?
“她人呢?”衛庭軒問。
小厮正要回答,衛庭軒卻忽然跑進了大雪天裏,他沿着長廊不停地朝外跑,跑到大門口的時候忽地又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去馬廄裏牽了一匹馬,翻身坐上馬背,朝古府奔去。
他速度很快,很快就到了古府,冷冽的寒風吹在他的身上,刮得他的臉生疼,可他仿佛什麽都感覺不到似的,他遠遠地看見有人扶着老太太從古府的大門口走出來,老太太的目光一落在古言玉的身上,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老太太嗚咽道:“作孽喲!”
烈馬騎到古府門口,衛庭軒跳下馬,三兩步走到古言玉的面前,低頭看她。
那小厮說得對,她已經死了,死透了。
大雪在她身上堆了厚厚的一層,她的眼睛死死地閉着,整張臉呈現出一種死人才有的蒼白,或許是天太冷的,她的臉色比死人還要白些,一絲血色都看不見。
而那張臉——
那是一張充滿愧疚和悔恨的臉。
衛庭軒慢慢在她身邊蹲下來,冰冷的雪落在他的身上,很快化作雪水,要麽融進他的衣服裏,要麽順着他的臉頰滴進雪地裏,他忍不住想,她跪在這裏的時候,她臨死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麽,是不是在後悔當初沒有聽古宏和古老太太的話,後悔嫁給了他。
她死都要死在古府,死的時候都想着忏悔,她到底有多悔,到底有多恨?
又有多痛?
忽然間,他的身體被人一把掀開,衛庭軒防備不及,竟然就那麽生生地被來人掀進雪地裏,滾了一身的雪渣,那人怒吼一聲:“滾!”
掀他的人是古言笙,古言玉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十二三歲的男孩子身體還沒有完全長開,但是一身力氣卻不容小觑,古言笙将衛庭軒掀開,他就是一頭被惹怒了的小獅子,伸出了身上尖利的爪牙,一雙眼睛通紅似血,仿佛想一口咬斷衛庭軒的脖子。
但是,他到底沒有真的沖上去咬衛庭軒的脖子。
他彎腰将已經被凍成冰的古言玉抱起來,擡腳就往古府的大門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地頓住腳步,緩緩回頭,用那雙充血的眼睛瞪着衛庭軒。
他道:“你們衛家,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衛庭軒在古言笙仇恨的視線中睜開眼睛,耳邊傳來喜悅的聲音,他偏頭,聽趙麗然興高采烈道:“我的寶貝兒子,你可算醒了!”
衛庭軒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腦袋,問道:“古言玉呢?你們把她接回來沒有?”
此話一出,屋裏的人頓時愣住了。
衛庭軒這才擡眼掃過去,屋裏除了趙麗然還有衛國公衛袁明以及衛家另外幾個旁支的伯伯嬸嬸和他的幾個堂兄弟堂姐妹們,一屋子裏擠了十來個人。
個個都像看怪物似的盯着他。
趙麗然最先反應過來:“庭軒,你在說什麽?什麽把古言玉接回來?”
衛庭軒忽然感覺到不對勁,屋裏沒點火盆,怎麽這麽悶熱?不是大雪天嗎?不,不對,到底哪裏不對?他望着滿屋子的人,忽然問道:“現在是夏天?”
“你怎麽了呀兒子?”趙麗然吓得大叫,“你是不是撞壞了腦子?你哪裏不舒服你告訴娘,你在亂說些什麽呀,你可不要吓娘啊!”
趙麗然哭得聲嘶力竭,一屋子人都面面相觑。
這時,衛袁明回答他:“現在是夏天,沒有什麽古言玉。”
衛庭軒很茫然,他忽然想起自己從馬上摔下來的事情,好像他的腦海裏裝着兩重記憶,有前世的,有今生的,前世與今生交錯而過,不斷在他的腦子裏打架。
“我昏迷了多久?”他問道。
“三天,”站在床邊不遠處的他的堂姐回答他。
三天前古言玉成親,那麽今天正好就是她回門的日子,或許…衛庭軒忽然掀開被褥下床,趙麗然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剛醒來,你要幹什麽?”
“有事。”衛庭軒掙開趙麗然的手,飛快地穿好鞋子後擡腳就往外走。
興許是衛庭軒素來給衛家人留的印象就是做事有條有理,行為舉止都格外端莊,他又滿腹學問,除了退婚,就沒做過什麽別的出格的事情,所以他昏迷醒來說有事要辦,屋裏竟也沒有其他人攔他,就連衛袁明都無動于衷地站在原地。
衛庭軒一路往馬廄走。
三天三夜,他處在昏迷之中,夢中所見,絕非只是單純的夢,而是他的前世。
前世,古言玉嫁給了他,他厭惡古言玉,認為她蠢笨、不知羞恥、整天就知道跟在男人身後轉,後來古言玉被他親手害死了,他如願娶了古言玉的妹妹古言依。
然而古言依天性善妒,和比她先進府的那些個莺莺燕燕成天鬥得你死我活,搞得府裏上下不得安寧,他反而記起古言玉的好來,心中日漸悔痛,後悔不已,後來機緣巧合,他得知一些事情,便順着那件事情查下去,竟然得知古言玉并沒有與人通奸,她是被人陷害的,而陷害她的人,正是她掏心掏肺對待的古言依。
他才知道,古言依只是表面良善,實則惡毒。
而他的那些女人們養的兒子女兒也個個不争氣,他以一己之力支撐整個國公府,與逐漸走上高位的古言笙鬥法,他們衛家害死了古言玉,古言笙恨他們衛家,古言笙的權利一日大過一日,他深得皇帝重用,不過二十八歲就當上了右相,成為文官之首。
他鬥不過古言笙,自然抵不住國公府的衰敗,他英年早逝,死的時候年紀還不過半百,幾個兒子為了争奪爵位大打出手,他就被他的兒子們氣死了,死前忽然想起曾經追在他身後眼睛裏始終只有他的那個女子,驀然間悔痛不已。
他亦死在悔痛之中。
他翻身上馬,朝古府狂奔而去。
威遠侯身份地位擺在那裏,古宏雖然是長輩,也得親自将人送到門口,走到馬車旁邊,有小厮端來矮凳,古言玉正欲踩着矮凳走進馬車裏,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秦荀殷也聽見了,夫妻倆一前一後地朝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望過去。
天色還未徹底入夜,黃昏的夕陽遠遠地照在街道的盡頭,一男子策馬而來,英姿勃發,衣袂翻飛,速度極快,轉眼就到了近前。
古言玉眯起眼睛。
秦荀殷靜靜地站着,沒有動作,看着來人在他們面前翻身下馬,然後他好似渾身都被定住了,靜靜地站着,絲毫不動,目光落在古言玉的身上。
秦荀殷終于皺起眉頭。
古言玉心道:“這人大老遠跑過來盯着她看做什麽?腦殼有毛病?”
“咳咳!”古宏捂嘴重重地咳嗽了聲,主動打招呼道:“衛賢侄,你來我這裏可是有什麽事情嗎?”
衛庭軒恍然回神,自知失态,不自在地轉動了下眼珠,這才拱手朝古宏和秦荀殷行禮:“古叔叔,二叔。”
古言玉:“…”
她竟然忘了,衛國公府的老夫人乃是威遠侯府太夫人的表姐,這樣算來,秦荀殷和衛庭軒的父母就是同輩人,秦荀殷在家中排行第二,衛庭軒自然要叫秦荀殷一聲二叔的。
她忽然有點想笑,朝衛庭軒道:“表侄子見到二嬸都不行晚輩禮的嗎?”
此言一出,秦荀殷就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衛庭軒忽然覺得有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嘩啦啦地淋在他的身上,讓他整個人都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他不禁問自己,他來這裏幹什麽?
古言玉已經嫁人了,那個從前心裏和眼裏都只有他的
女子,已經嫁給別人,成為別人的妻子了,而秦荀殷雖然冷漠寡言,但卻重情重義,絕不會虧待她的。
不,不對,秦荀殷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