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不可驕傲自滿
不可驕傲自滿
在秦荀殷面前,秦暮宇從來不敢放肆,規規矩矩地站着回話道:“先生教我們寫了我們的名字,還教我們寫了幾個簡單的字,跟我們講了幾個故事。”
秦荀殷道:“都學了哪些字?你可學會了?”
秦暮宇有點遲疑道:“應該算學會了吧。”
秦荀殷就用眼睛掃了下桌上的筆墨紙硯:“你寫幾個給我看看。”
秦暮宇有點激動,又有點遲疑,他頓了頓,還是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毛筆,将自己的名字和“學、習、大、小…”等幾個簡單的字寫到了雪白的宣紙上。
可惜他人小力弱,握筆姿勢又不大規整,字也寫的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
他想起秦荀殷剛勁有力的字跡,覺得自己寫得太醜,有點沒臉,羞得整張臉通紅似血,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等寫完了,他放下毛筆,惴惴不安地低頭站着。
古言玉覺得他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等着大人給他懲罰。
她将秦暮宇寫的字拿起來看,仔細端詳了片刻,似乎有點不敢置信地說:“才第一天上學,宇哥兒你就學會了這麽多字啊,簡直太厲害了!”
秦暮宇震驚地擡頭望她。
“我記得我小時候跟着先生習字,學了好些天都學不會怎麽寫自己的名字呢,而且那時候年紀小,握筆的力道不足,寫的字比你寫的難看多了,根本認不出來到底寫的是什麽東西。”古言玉誇贊道,“還是宇哥兒能幹,竟然學得這麽快。”
說罷她還不忘問秦荀殷:“是吧侯爺,宇哥兒是不是很能幹?”
秦暮宇眼巴巴地望着秦荀殷,那眼神跟條渴望抱抱的小狗似的。
秦荀殷點了點頭,附和古言玉:“是不錯。”
而他仿佛知道秦暮宇在意什麽似的,說道:“想把字寫好并非一朝一夕能成的,要日積月累,勤學苦練,才能練就一手好字,你現在還小,勤奮學習刻苦練習,總有一日也能寫出一手好字來,不必着急。”
秦暮宇重重地點了點頭,承諾道:“父親放心,我會努力學的。”
秦荀殷又補充道:“不可驕傲自滿。”
秦暮宇乖巧的小臉上終于露出笑容來:“是的,父親。”
秦暮珊有點羨慕被秦荀殷誇贊了的秦暮宇,眼巴巴地咬着手指,看着自己那狗爬似的字,忽然覺得有點委屈,古言玉笑意深深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珊姐兒也很能幹
呀!”
秦暮珊的小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來:“真的呀?”
“自然是真的,第一天上學就能寫這麽複雜的字,珊姐兒比我能幹多了!”古言玉道。
秦暮珊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夜逐漸深了,徐芳若來帶兩個孩子去休息,古言玉道:“兩個孩子都已經開始上學了,也不小了,從明日起就讓他們分開睡吧,宇哥兒住西廂房,珊姐兒住東廂房。”
徐芳若正想找時間跟古言玉說這件事,兩個孩子雖然是兄妹,但是畢竟男女有別,如今逐漸大了,再繼續住在一起确實不好,沒想到古言玉倒是先提了此時。
徐芳若斂衽道:“是,夫人。”
徐芳若帶着兩個孩子下去歇息了,古言玉這才想起問秦荀殷:“侯爺可用過晚膳了?”
秦荀殷還以為她根本想不起這茬,今日他急于擺脫三殿下,便沒有在校場用晚膳,是空着肚子回來的,現下确實餓了,他道:“你去給我煮碗面吧。”
古言玉正準備吩咐春花去廚房叫人煮面,又忽然頓住了,問秦荀殷道:“侯爺是
要吃妾身親自煮的面嗎?”
秦荀殷點頭:“有什麽問題?”
古言玉不得不實話實說:“那恐怕要讓侯爺失望了,妾身從小到大就從來沒進廚房煮過東西,妾身不會煮,妾身讓廚房的給侯爺做,可好?”
秦荀殷有點失望,卻沒有勉強,點了點頭。
秦荀殷用晚膳的時候,古言玉先去洗浴了,出來時秦荀殷已經用完了晚膳,古言玉伺候他洗浴後還有點睡不着,拿了針線來做。
她給秦暮宇和秦暮珊各做的一件秋衣已經快要完工了,想到兩個孩子,古言玉的神情又柔軟了下來。
“你很喜歡小孩子?”坐在燈下看書的秦荀殷忽然問道。
古言玉下意識地“嗯”了一聲:“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單純的,他們就像一張白紙,你怎麽寫他們就怎麽變化,他們無善惡之分,好壞之分,不會像我們大人一樣算來算去的,你對他們好,他們就會對你好,妾身當然喜歡孩子了。”
聽這番話的意思,她很厭惡成人之間的算計,可是以他對她的了解,這小女子心中時時刻刻都藏着算計,不是個吃了虧卻悶不啃聲的性子。
秦荀殷就道:“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只怕只會是個慈母。”
慈母多敗兒。
古言玉何曾不知道他想說什麽,但是她卻糾正秦荀殷的話:“我已經有自己的孩子了啊,宇哥兒和珊姐兒就是我的孩子,妾身怎麽待他們,就會怎麽待妾身自己生的孩子。”
在他面前,竟然都不忘維護兩個孩子,看來她對兩個孩子是真心實意地喜歡。
婚期滿一月,按照風俗,古言玉要回去小住幾日,第二日給太夫人問安的時候,太夫人笑問她:“打算回去住幾日?”
古言玉有點為難,她剛接手家裏的事務,家裏每日都有大事小事等着她處理,還有兩個孩子剛剛上學,也需要有人盯着,她其實有點走不開。
“兒媳打算回去住三日,母親覺得可好?”古言玉問。
她其實打聽過,曾經三夫人就回去住了三日,五夫人回去住了五日,她這個二夫人總不能只回去住兩日吧,三日,好像也差不多。
但是她不想讓太夫人多想,補充道:“府裏很多事情兒媳都還沒有上手,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多,而且娘家離我們府也不遠,平日裏兒媳想要回去也方便,平日裏有事多走
動便好,突然離開太久,手裏的事情恐怕就要轉不過來了。”
太夫人道:“也好。”
到了九月十五這日,古言玉才剛給太夫人問了安,在壽康院用完早膳,古家就派人來接她了,古言玉一聽,還頗為奇怪,家裏都是些弟弟妹妹,兩個妹妹和她不對付,一個弟弟沒有頭腦,一個弟弟整日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誰會來接她?
總不至于是她那個每日因為刑部案件忙得團團的爹吧?
回娘家老爹親自來接,根本沒有這種先例,古宏就算是再疼愛她,也不至于會做這種糊塗事,最後她還是以為來的人是不靠譜的古言霖。
所以當古言玉見到古言笙來接她的時候,很是吃驚。
古言笙虛歲十一,性情雖然說不上冷漠,但絕對不熱情,對着誰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看書,古言玉覺得,他更像個書呆子。
這書呆子以前還很不喜歡她,雖然古言玉也覺得是自己以前太過不讨喜,但是到底她也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對他還是很好的。
如今,他這是轉了性子?
不過古言玉很快就發現,她的想法有誤差,因為古言笙見到她的時候,還是冷冷
冰冰的,一點也沒有姐弟多日不見便想見甚歡之情。
古言玉覺得,自己有點自作多情。
當時她還在太夫人的壽康院跟太夫人說話,太夫人趕忙命人将人請進來,十一歲的古言笙就在小厮的帶領下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壽康院,态度恭敬地朝太夫人行了一禮。
“代祖母和父親向太夫人問好。”古言笙揖禮道。
古言玉見他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就想笑,但覺得當場笑話自己的弟弟,有點抹他的面子,所以給生生忍住了,只微微揚起嘴角,露出微笑。
太夫人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古言笙,見他絲毫沒有一點認生,一言一行張弛有度,極為有章法,面對他們一大家子人也從容不迫,就忍不住深深地點了點:“老太太果然教導有方,聽說笙哥兒極喜歡讀書,老太太和親家公将來有福了。”
古言笙自小沒少得到過別人的誇贊,對這種贊美毫不動容,語氣平平道:“太夫人過譽了,不過是跟着先生學了些字,養出了一身酸乳的文氣罷了。”
古言玉心道:“瞧瞧這話說的,多像個大人。”
旁邊的三夫人誇贊道:“二嫂,你這弟弟小小年紀就有這般風度,将來可了不得喲。”
古言玉很謙虛:“将來的事情誰說得準,你們快別誇他了,再誇他就得驕傲了,我這弟弟向來就是這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可能唬人了。”
五夫人想彌補之前口舌之快犯下的錯誤,笑道:“能天不怕地不怕也是好的。”
古言玉笑笑沒有接話,太夫人就道:“好了好了,再說下去就要延誤老二媳婦兒回娘家的吉時了,老二媳婦兒,你看看東西清點好沒有,清點好了就出發吧。”
古言玉笑着應了,行了禮,然後與古言笙離開了威遠侯府。
淺雲院被燒了,回去後古言玉直接住進了老太太的祥和院,就住在祥和院的西廂房,古言笙已經滿十歲了,古言玉出嫁後他就從祥和院搬到了外院的清河院住,只每日到祥和院給老太太問安,這次古言玉回來要住上整整三日,老太太自然高興得很。
還不到午膳的時辰,古言玉在屋裏陪老太太說話,古言畫和古言霖知道她回來後住在祥和院,便過來看她。
如今家裏又是老太太當家做主,陶翠翠那個總是喜歡欺負人的已經被徹底趕出了古府,古言畫覺得自己以前對陶翠翠和古言依的卑躬屈膝全都喂了狗,白白付出了那許多。
說到底這個家裏最大的還是老太太,只要把老太太哄得好,有什麽是她得不到的
,可惜以前她眼瞎,沒看明白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