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不成器的家夥
不成器的家夥
太夫人冷哼了聲道:“羅振明在娶荀珍之前就有兩個通房,後來在荀珍進門後兩個通房相繼有了孩子,孩子都有了,總不能讓人家把孩子給拿掉,結果其中的一個通房就先在荀珍有孕之前生下了長子,另一個緊接着生下了長女,荀珍知道鬧也沒有用,就想方設法将羅振明留在屋裏,希望自己能早些生下嫡子,後來,倒是确如她所願,接連生下兩個嫡子,但是就嫡子和庶子庶女的問題,他們夫妻就有不少的分歧,這只是其一。”
太夫人見秦荀殷皺緊了眉頭,緊接着說道:“其二,羅振明乃是長子,他下面還有一個庶弟羅振南、一個嫡親的弟弟羅振生和一個庶妹羅振婉,雖然都各自成了親嫁了人,但是家家有本難念經,嫁出去的羅振婉便不必說了,已經是人家屋裏的人,但兩個弟弟卻是不同。”
“都是不成器的家夥!”太夫人憤然地說道。
秦荀殷見她老人家氣得不輕,趕忙安撫道:“娘,您別生氣,仔細身體。”
太夫人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繼續說道:“那個羅振南整日游手好閑,什麽事情都不幹,他娶了媳婦兒後,不到一年就把自己媳婦兒的嫁妝用了幹淨,如今就成天在屋裏跟
他媳婦兒鬧事,羅振生更是能把人氣死,荀珍原本準備好了在汴京買宅子的錢,誰知道竟然被那個不成器的東西在賭坊一股腦地全輸了幹淨。”
賭?
家裏有這兩個不成器的,會影響到羅振明的前程。
“你也知道,羅振明被升了職,十一月就要搬回汴京,這個時候如果出點什麽事情,鬧到皇上面前,那一切就都完了,荀珍沒辦法,只能将準備買宅子的錢全部都拿出去給那個不成器的羅振生還賭債,荀珍好不容易攢下來的近十萬兩的銀子就這麽沒了。”太夫人說着說着眼裏不禁然地流出眼淚來。
秦荀殷起身,輕輕拍着太夫人的脊背給她順氣,問道:“四妹妹有沒有說打算怎麽辦?”
太夫人抹着眼淚:“她知道我在汴京給她看了一個地段好而且又大有寬敞的宅子,但她說她現在手裏沒那麽多錢,讓我去把宅子退了,另外給她找一個便宜的宅子,他們一家人就暫且先住着,等她攢夠了錢,再買個大點的宅子。”
秦荀殷道:“他們現在在滄州住的宅子就挺大的,她沒說要把祖宅賣了嗎?”
如果把祖宅賣了,自然就有錢了。
太夫人搖頭:“祖宅怎麽能随便賣呢?不過荀珍倒是跟她婆婆提過這件事,她婆婆不同意,她這個當兒媳婦兒的也沒有辦法。”
說着,忽然對那羅家夫人也生出幾分怨怼來。
羅振南便不說了,雖然成天就知道吃喝玩兒了,但是到底沒有做出多麽出閣的事情來,羅振生卻是不同,那是羅許氏親生的,她把自己親生的兒子養成了一個廢物,一個禍害精,如今卻要她的女兒去給她的兒子擦屁股,收拾爛攤子。
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将荀珍嫁到滄州去。
他們秦家在汴京有的是人脈,可是當初來說親的偏生是羅許氏,這麽多年的姐妹情分在那裏擺着,羅許氏也再三保證不會委屈了她女兒,如今卻算是怎麽回事。
太夫人悔得腸子都青了。
秦荀殷想着,到底是自家妹妹,怎麽也得幫一把,況且太夫人肯定也希望他能幫上一把,他們這一輩,就只有秦荀珍這一個女兒,父母兄弟都疼得不得了,尤其是太夫人,更是将寶貝一樣地養着,而秦荀珍也懂事,在嬌養下長大,卻沒有長歪。
太夫人見秦荀殷沒有做聲,便道:“當時荀珍來第一封信的時候,幾個兒媳婦都在,老五媳婦兒就提醒我,言玉在東城有個五進五出的宅子,我想着言玉不過才進門一兩
個月,用她的東西着實不妥,傳出去也不好聽,正巧我們在蓮花胡同也有個五進五出的宅子,不如就暫且借給羅家人落腳,等他們自己籌集了錢,再另外買去,如何?”
秦荀殷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
他不明白太夫人為什麽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來,借宅子給羅家,實乃下下策,完全不如借錢來得妥當和明白,以太夫人的頭腦,應當完全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才是。
但是這個時候,秦荀殷注意力的重心卻不在這個問題上,太夫人說當時五夫人提出古言玉有個五進五出的宅子,所以意思是讓古言玉将自己的宅子拿出來給四妹妹用?
秦荀殷忽然覺得,古言玉雖然嫁進了他們家,但是的确是生活在一個險惡的環境裏,虧得她當時還真心實意地覺得嫁到秦府她并沒有受委屈。
他看得出來古言玉當時是出自真心,可見她在古家過得有多麽地水深火熱。
秦荀殷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憐愛。
随即想到太夫人的意思,借宅子給羅家用,那如今守宅子的人就要另作安排,今後宅子若是出了什麽問題,比如房屋坍塌、何時歸還、給不給租金、收多少租金等等都是一系列的問題,而有了這個開頭,往後指不定就會冒出其他想要借宅子的人,到時候就不好處理了。
但顯然,太夫人根本沒想到這個問題,因為她想直接将宅子送給四妹妹。
秦荀殷就道:“娘有沒有想過,您攬了這件事,羅家的人就會以為我們威遠侯府乃是他們的靠山?今後他們指不定還要打着兒子的旗號到處行事?”
太夫人目光一凜。
她沒想到這個問題,秦荀殷說得有道理。
太夫人就問:“倒是我考慮不周到了,那你說該怎麽辦?”
秦荀殷一時還真沒有主意,他以前征戰在外,家裏的瑣事外院有秦荀寧管着,內院有太夫人管着,秦荀寧雖然沒有什麽大作為,但是為人十分本分守規矩,從不會亂來,将外院的事情打理得很好。太夫人管着內院就更不必說了,雖然她老人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在這種半松半緊之下,也絕不會出什麽了不得的差錯。
所以秦荀殷幾乎從來不操心家裏的事情,就算是他如今在家裏,外院的事情還是秦荀寧在操持,他偶爾去外院看看,幾乎不怎麽插手。
所以太夫人忽然問他這個問題,秦荀殷就一時回答不上來。
他道:“娘容我想想,待我想好了再來回禀您。”
太夫人憂心忡忡地望着他。
秦荀殷安撫道:“娘放心吧,這個問題我會幫四妹妹解決的,您就不要操心了,只是我得好好想想,想個萬全之策,讓我們兩家人将來不會因為錢的事情而生出不愉快的事情來。”
太夫人就笑道:“你能這樣想最好。”
秦荀殷想,太夫人其實是不想他和四妹妹之間生出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來吧,但是送宅子這樣大的事情的确是不合适的,即便是親兄弟還是應該明算賬地好,以免大家心中生出不快。
辭了太夫人,秦荀殷回到秋蘭院,古言玉還在看買辦處送來的賬單,買辦處的管事媽媽就坐在古言玉的旁邊,見到他進來,忙起身給他行禮。
秦荀殷落下一句“你們忙你們的”就轉身回到了西次間,有丫鬟進去給他倒茶,秦荀殷坐到臨窗的大炕上看書。
他斷斷續續地聽到古言玉說話的聲音:“以後就指定這幾家…辦得很好…把價目單子再抄一份送到總管房…辛苦了…”
然後是買辦處的媽媽起身告辭的聲音。
秦荀殷發現,古言玉貌似還挺忙的,待送走了買辦處的媽媽,她走進西次間,臉
上挂着笑意:“侯爺在看什麽書?”
秦荀殷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書上,一盞茶的時間過去,統共也就看了兩三頁,而這兩三頁到底寫了什麽東西,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想不起來。
古言玉瞟了眼書封:“原來是《四書集注》。”
她語笑宴宴地提起茶壺,将秦荀殷有些空的茶盅添上熱茶,說起買辦處的事情來,“以前都是這家購一點,那家購一點,不僅浪費時間,而且浪費人力,最主要的是買一點東西,供貨方就只能便宜一點點,但若是都在同一家買,就能便宜很多,也省了很多中間可以撈油水的環節,底下的人雖然有不滿,但為了長遠的發展,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秦荀殷拉着她在大炕上坐下:“你就不怕得罪了人?”
“自然是要得罪人的,有改變就會有利益的沖突,況且妾身這麽大規模地改變,利益受損的何止一人兩人,但妾身剛剛接手家中事務,這個時候改變是最好的。一來可以立威;二來,妾身和府裏的人都沒有什麽交情,不用顧念着誰,也沒有誰會求到妾身的面前來請求妾身不要改制,大家都知道妾身要立威,又有幾人敢跟妾身對着幹;三來,妾身可以借改制的機會把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賬目給消掉,往後就用全新的賬,防止有些人利
用舊賬在新賬上動手腳,”古言玉溫聲細語地解釋道,“好在侯爺和母親都是支持妾身的,否則妾身還真壓不住底下那些管事。”
古言玉所言,與他猜想的一樣,其實她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沖銷以前那些爛賬,她不想為以前那些不清不楚的賬買單,所以才會現在就實行改制。
而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後臺硬。
刑部尚書府的嫡出大小姐,光是這個身份,就讓府裏的很多人都不敢不服她,若她只是一個庶女,或者尋常人家的女兒,她也不敢這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