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會過日子的小女人
會過日子的小女人
因為就算有太夫人和他撐腰,她畢竟剛進府,也是壓不住那些管事的。
這也是太夫人為什麽想要他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的原因,他長年不在家,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要去西北,家裏沒有一個能壓得住場面的妻子,是不行的。
說話間,古言玉就發現秦荀殷有點神思不屬,從太夫人那裏回來就一副滿腹心事的樣子,她笑了笑道:“母親還好嗎?”
秦荀殷回應道:“沒什麽不好的。”
太夫人刻意避着幾個媳婦兒,秦荀殷自然不好違背了她老人家的意思,主動跟古言玉說起這件事,但是他如今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借錢,除了借錢,他也想不到什麽好法子了。
一時間,就有點心不在焉起來。
秦荀殷不主動說,古言玉自然不會主動問,說到底秦荀珍那邊的事情也都是些破爛事,她管都懶得管,尤其是五夫人還趁機踩了她一腳。
古言玉又說起另一件事情:“妾身覺得屋裏的紅帳挂得也足夠久了,想換成秋香
色烏金雲繡沙帳,再把床上的其他東西也換一換,侯爺以為呢?”
秦荀殷對這些紅帳藍帳的根本沒有概念,也很少去注意屋裏到底是什麽擺設,古言玉這麽一說,他才注意起屋裏的布置來。
牆角放着花幾,花幾上擺着幾盆正開得濃烈的鮮花,緊挨着花幾的松竹梅花梨木小幾上擺着青花瓷的花瓶,花瓶裏插着水仙花,中間的格子上放着籮筐,裏面是她閑暇時做的針線,這幾日她好像正在繡一條抹額,樣式很新穎,布料是上好的蜀錦。
這麽好的東西,不是給太夫人的就是給老太太的。
臨窗的大坑上擺着靈芝紋紫檀方桌,方桌兩邊都有抽屜,裏面放着平時要用的一些小東西,方桌上擺着十樣錦的茶具和白底藍花的高腳瓷盤,瓷盤裏放着幾個新鮮的水果。
他又想起卧房裏的擺設來。
雕紅漆床榻之前擺着一扇魚躍龍門屏風,一走進卧房首先看到的不是床而是屏風,想要看到床上的景象,非得繞到屏風後面去不可,床榻上有兩床被子,一床是大紅底滿天星絨被,一床是大紅底大紅底丹鳳朝陽刻絲薄被,鋪的是大紅底百鳥朝鳳床單,入目皆是一片喜慶。
靠窗的兩邊牆角上各擺着一個半人高的青花瓷花瓶,裏面種有綠油油的草木,靠窗的大坑上擺着梨花木的小幾,上面擺着一套白瓷浮紋的茶盞和兩個白底喜鵲登枝果盤。
大炕上鋪着吉祥如意紋坐墊,旁邊擺着一個雕紅漆的小書架,書架上放着幾本他們平日裏常看的書,有史記、有游記、有戲本還有兵法。
秦荀殷發現,他和古言玉唯一的共同喜好就是看書。
屋裏屋外的擺設都十分簡單,并沒有多少花樣,置身其中卻令人覺得十分舒服,屋裏有茶香,有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他道:“你喜歡怎樣布置就怎樣布置吧,我無所謂。”
古言玉也覺得他其實無所謂,不過是因為兩人都突然沉默下來,她不大喜歡這種沉默,所以故意挑起話來跟秦荀殷說說罷了。
床上用的東西她已經換過兩遍了,也不見秦荀殷說過什麽。
夫妻倆又說了會兒話,三個上學的孩子回來了,古言玉發現,張心悅在幫秦暮珊拿上學用的筆墨紙硯,而秦暮珊邁着小短腿走得毫無壓力,甚至回頭叫張心悅快點跟上。
古言玉眯了眯眼睛。
秦荀殷非常明顯地感覺到了古言玉有點不悅的情緒,但是待三個孩子走近後,她
臉上立刻又露出溫和的笑容來。
幾個孩子給他們行了禮,張心悅就問秦暮珊:“五姑娘,奴婢将您的東西放在哪裏好?”
秦暮珊笑眯眯地回應道:“就放在我屋裏吧。”
張心悅點頭應了聲“是”,就行禮退了下去。
古言玉朝秦暮珊招手,秦暮珊歡天喜地地鑽進古言玉的懷裏,古言玉笑着摸了摸她的頭:“珊姐兒,你的東西怎麽是心悅在幫你拿呢?”
秦暮珊好似敏銳地感覺到了古言玉的不高興,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起來,回應道:“是心悅姐姐主動幫我拿的。”
“心悅敬你是主子,所以才主動幫你拿東西,那麽在你眼中心悅姐姐是什麽人呢?是你的同窗還是你的婢女?”古言玉問。
秦暮珊歪着腦袋仔細地想了想:“都是。”
古言玉:“…珊姐兒,母親将心悅姐姐招進府裏來,是為了陪你讀書寫字的,不是給你做婢女的,因為你身邊有專門的婢女伺候你,你們只相差兩三歲,本是同齡人,你應該把心悅姐姐當成你的玩伴兒,而不是随時随地都要伺候你的婢女。”
秦暮珊不懂,張心悅進府不就是為了給她做婢女的嗎?
古言玉仿佛看出她的心思:“心悅才六歲,比你大不了多少,她都還只是個孩子呢,還不到做婢女的年紀,母親讓她進府,只是為了陪你的,而不是給你當下人使喚的。”
秦暮珊揚起腦袋望古言玉,眨了眨眼就道:“我知道了。”
古言玉怕她一直耿耿于懷,安慰她道:“沒事,以後改正就是了。”
秦暮珊見古言玉安慰她,立刻又高興起來,從古言玉的懷裏跳下去,道:“那我去找心悅姐姐玩兒了!”
古言玉笑道:“去吧。”
秦暮宇被單獨留了下來,他發現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對他的要求都更嚴厲些,尤其是父親,他似乎并不關心秦暮珊學了多少,只關心他到底有沒有長進。
這點讓秦暮宇很激動,也很忐忑,他害怕自己達不到秦荀殷的要求。
秦荀殷果然又問起他的學業來,秦暮宇老老實實地回答:“先生今天教了孔融讓梨的故事,還教我們寫了十個生字,并生字組詞。”
然後他又說了學了哪些生字,組了哪些詞。
秦荀殷聽着還算滿意,還不到吃飯的時間,他讓秦暮宇自己下去玩兒,秦暮宇徑直回了自己的屋裏,有伺候的丫鬟跟進去。
秦暮宇的房間在西廂房,他的卧房裏擺着一張床榻、一張黑漆方桌,方桌上擺着幾本書和筆墨紙硯,他身板還很短,站在地上夠不到方桌的桌面,他就爬到漆黑木椅上,站在木椅上趴在方桌上練字,一邊練習一遍鞏固今天先生教的東西。
伺候他的丫鬟見他如此刻苦,很是心疼。
“四少爺,您好歹也歇一歇,白天跟着先生讀書已經很辛苦了,回到院子裏您還這般用功,您受得了嗎?”丫鬟勸道。
“有什麽受不了的,又不是做苦力。”秦暮宇努力地将“宇”字寫端正。
“可是您看大少爺和幾位小姐,每天都玩兒得不亦樂乎,小孩子們,就要是多玩一玩的,否則您将來肯定會後悔自己沒有童年的。”丫鬟還在勸。
秦暮宇有點不耐煩了:“你再打擾我寫字,就出去呆着,這裏不要你伺候了。”
丫鬟悻悻地閉了嘴。
秦暮宇這才滿意,低着頭認真地練字,他想,他不努力念書怎麽行呢?
太夫人不喜歡他,家裏的其他兄弟姐妹也不喜歡他,父親對他的态度淡淡的,唯
一關心的就是他的學業,他當然要死死地抓住這點,讓父親對他刮目相看。
至于母親,那是第一個對他無條件好的人,聽說一直心心念念着給他們找先生的就是母親,這件事也是母親催父親去辦的,可見她也很在意他的學業,他當然不能讓她失望。
否則,她當着太夫人的面因為自己得罪了三夫人,豈不是一腔真心喂了狗?
他才不是狗。
他要讓所有人都好生看着,他的母親和父親都能因他而感到驕傲,讓那些不喜歡他的人,看不起他的人,都後悔莫及。
晚膳後,古言玉伺候秦荀洗浴入睡,秦荀殷心中有事,便有點睡不着,靠在大迎枕上看書,古言玉拿了籮筐繼續做她的抹額,氣氛十分靜谧,夫妻兩人一時間無話。
各有各的心思。
古言玉做了一會兒就來了睡意,躺到床上先睡覺了,誰知睡得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在叫她,古言玉吃力地睜開眼睛,就見到秦荀殷正半俯在她的身上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
“怎麽了?”古言玉問。
秦荀殷見她醒了,自己先下床穿衣服,古言玉就聽到春花的聲音:“夫人,壽康院的姚琳剛剛急匆匆地去總管房找人去外院請侯爺身邊的左三了。”
左三,是個醫者,有誰病了?
古言玉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秦荀殷已經穿好衣服,古言玉就叫春花進來伺候她更衣,春花這才走進來,她給古言玉穿上衣服,又按照古言玉的習慣将她的頭發簡單地挽了個纂兒。
古言玉也來不及去戴什麽首飾了,轉身就往壽康院走去。
春花怕有什麽事情自己一個人忙不過來,順帶将柳紅叫了起來,這才追着古言玉的腳步而去,就聽到古言玉憂心忡忡地問秦荀殷:“到底是誰病了?”
這個時候,秦荀殷也不十分清楚,所以沒有回答她,兩人走得飛快,不多時就到了壽康院,壽康院燈火通明,古言玉他們趕來得太快,其他院子裏的人都還沒有過來。
有丫鬟就守在壽康院的大門口,秦荀殷走進去,聲音冰冷地問:“誰病了?”
“是太夫人,”丫鬟一直很怕秦荀殷,聞言戰戰兢兢地回答。
秦荀殷和古言玉就一路沖進了西次間,紫鳶将他們領進了太夫人的卧房,姚惠清正拿着帕子在給太夫人敷額頭,太夫人閉着眼睛,睡得昏昏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