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床前侍疾
床前侍疾
姚惠清見他們進來,趕忙起身行禮。
秦荀殷擡了擡手,示意她坐下:“這個時候姚媽媽就不必多禮了,好好照顧娘才是。”
姚惠清恭敬地應了一聲,古言玉問道:“怎麽回事?”
紫鳶回答道:“太夫人這兩天心情不好,午膳都沒怎麽吃,晚膳就只喝了一碗粥,夜裏早早就睡下了,是奴婢在守夜,半夜裏聽到太夫人不舒服的嗯哼聲,奴婢就叫太夫人,但是怎麽叫都叫不醒,奴婢去摸太夫人的額頭,就發現太夫人發起了高熱。”
古言玉看見太夫人身上還蓋着絨毯,道:“母親既然在發熱,就不要蓋那麽厚的被子了,去拿一床薄被給母親換上。”
太夫人得了風寒發熱,還要換薄被?
紫鳶正猶豫間,左三到了,他顯然是被人吵醒的,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手裏提着藥箱,正要朝古言玉和秦荀殷行禮,秦荀殷打斷他:“別多事,快看看。”
左三只好走到床邊,隔着絲巾給太夫人把脈,一邊把脈一邊道:“太夫人既然在
發熱,就不要蓋那麽厚的棉被了,給太夫人換一床薄一點的錦被吧。”
紫鳶忙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古言玉,這才去拿薄被。
秦荀殷問道:“怎麽回事,診出來沒有?”
左三收了手,姚琳上前将絲巾收起來,站到一邊,左三道:“別擔心,只是尋常的風寒,加上心有郁結,這才導致病來如山倒,我開一副藥方,熬一碗喝下去就能好了。”
心有郁結?
看來四姑奶奶遇到的事情并非小事情啊,古言玉暗暗地想,可太夫人和秦荀殷都不跟她說,她一個剛進門的兒媳也不好說什麽。
秦荀殷則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對太夫人的關心不夠,這才讓太夫人生了病,他今天陪太夫人說了話後就應該留下來陪太夫人用晚膳,讓太夫人的心情好起來再離開。
古言玉發現秦荀殷有點洩氣。
左三開了藥方,姚琳拿着藥方下去找總管房的人抓藥了,很快三夫人和五夫人、三爺和五爺都過來了,屋裏很快擠滿了人,都在問太夫人到底怎麽了。
左三道:“太夫人需要靜養,你們留一兩個服侍的就行了,沒必要都擠過來,會
打擾她老人家休息,等太夫人喝了藥,再睡上一覺,明天吃些清淡的東西,就沒事了。”
古言玉留下來服侍,一群人只好挪到堂屋裏說話,即便如此,也刻意壓低了聲音。
太夫人睡得昏昏沉沉的,老人家的眉頭緊緊皺起,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古言玉擰了帕子給她敷額頭,另一只手輕輕拍着她的手背。
這個動作好似能安撫太夫人,她的眉頭皺得沒那麽緊了。
很快,姚琳熬好藥端進來,姚惠清将太夫人扶起來,讓太夫人靠在她的身上,古言玉就舀了湯藥一勺一勺地喂太夫人,待小半碗湯藥被太夫人喝下去,她用帕子擦了擦太夫人的嘴角,然後姚惠清扶着太夫人重新躺下。
望着垂垂老矣的太夫人,想到她的焦心,古言玉忽然有點心疼。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太夫人也有她自己的難處,她不希望家裏的人看低了四姑奶奶,看低了四姑奶奶的婆家人,所以把什麽事情都忍着,但是有時候,人與人之間,要打開心結才能擰成一股繩。
古言玉有點唏噓。
她這個當兒媳的,實在不好多說什麽,否則指不定不但不能讨得個好,還會讓人
覺得自己多管閑事,況且,她也想不出什麽好法子來。
姚惠清道:“夜已深了,二夫人先回去休息吧,奴婢在這裏伺候就成了。”
這個時候,她怎麽能走。
“我在這裏守着吧,母親病了,總得有個子孫守在她的身邊,她老人家才能安心,”古言玉溫聲細語地說,“麻煩姚媽媽去跟侯爺說一聲,讓侯爺先回去休息,他明日還要上朝呢。”
姚惠清深深地看了古言玉一眼,不再勉強,轉身去了堂屋。
“二夫人說她要留下來照顧太夫人,讓各位爺和各位夫人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再過來請安也是一樣的。”姚惠清福了福身,說道。
古言玉未走,他們怎麽好走,三爺和三夫人、五爺和五夫人都沒有做聲。
秦荀殷道:“娘要靜養,你們留在這裏也頂不了什麽事情,就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再過來問安也是一樣,正反有我們在這裏,出不來什麽事情。”
意思是他也要留下來。
既然秦荀殷發話了,三爺和五爺他們就不再多留,三爺道:“有什麽事情煩請二哥立刻通知我們,我們即刻就趕過來。”
秦荀殷點點頭,待三爺和五爺走了,秦荀殷才轉身折回太夫人的卧房。
左三的湯藥效果奇佳,太夫人已經在退熱了,古言玉又給太夫人換回絨被,秦荀殷進去的時候,古言玉正在輕手輕腳地給太夫人掖被角。
她動作十分小心,好像生怕驚擾了太夫人。
秦荀殷心底的某處突然柔軟下來,他想,倘若某一日他又要去西北戰場,家裏有古言玉在,他總算能放心了。
古言玉回頭望向他,聲音壓得很低:“侯爺怎麽還沒有回去?明日您還要上朝呢。”
秦荀殷淡淡道:“無事,我就這裏陪娘好了。”
“那您去西次間的羅漢床上歇着吧,”古言玉低聲細語道,又将目光轉向姚惠清,“勞煩姚媽媽給侯爺拿兩床被子過來,侯爺明日還有政務要忙,不休息是不行的。”
紫鳶聽着,就道:“奴婢去給侯爺取棉被來。”
秦荀殷這次倒沒有拒絕,問她:“那你呢?”
“妾身就在這裏伺候着,明天白天再睡也是可以的,”古言玉道,“正反妾身也不用上朝,而且妾身年輕,經得起熬夜。”
說罷便将目光轉向一臉疲憊的姚惠清:“姚媽媽快去休息吧,這裏有紫鳶和姚琳幫着就夠了,您把精神養好,明日再好好照顧母親。”
姚惠清是打小就跟着太夫人的,如今也有四十多歲了,的确熬不起夜了,眼看着這裏有古言玉照顧,而且還頗有經驗的樣子,姚惠清就放下心來。
“辛苦二夫人了,那奴婢就先下去了,”姚惠清行了禮,退了下去,姚惠清在堂屋裏吩咐姚琳:“有什麽事情就馬上來叫我,不能耽擱。”
姚琳低聲應道:“是。”
姚惠清這才放心地下去休息了,秦荀殷去了隔壁間的羅漢床上躺着,紫鳶怕古言玉着涼,特地拿了一床杏黃色的錦緞薄被搭在古言玉的身上,又取下太夫人額頭上的帕子,重新沾了水擰幹,敷在太夫人的額頭上,轉而問古言玉:“二夫人要不要看會兒書?”
古言玉正覺得無聊,長夜漫漫,不找點事情做也是難熬。
她目光在屋裏逡巡了一圈,最後落在牆角小小的書架上,起身朝書架走過去,卻發現書架上的書大多都是尋常秦荀殷喜歡看的那一類。
“太夫人尋常喜歡看這些書?”古言玉小聲問。
紫鳶搖頭:“這些書都是給侯爺準備的,侯爺有時候來給太夫人問安,沒事做的
時候就坐在太夫人的旁邊看書,太夫人很喜歡這種安寧。”
古言玉抽了一本《史記》,坐到燈下看起來,紫鳶就不在說話了,古言玉偶爾會擡頭望一眼太夫人,間或走到床邊探一探太夫人額頭的溫度,等太夫人終于退了熱,她道:“不用再給母親敷帕子了,端下去吧。”
姚琳輕手輕腳地端着熱水和帕子出去了。
很快太夫人的呼吸就變得綿長而均勻起來,古言玉總算松了口氣,好歹是無礙了。
這麽一折騰,時辰就到了寅初,古言玉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歪坐在燈下拿書不知不覺地就睡着了,太夫人醒來時剛好看見古言玉坐在燈下打盹兒。
姚琳見太夫人睜開了眼睛,忙起身問道:“太夫人,您醒了?”
古言玉睡得很淺,迷迷糊糊的,她忽然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渾身一個激靈就睜開了眼睛,就見到太夫人已經被姚琳扶起來靠到了吉祥如意的大迎枕上。
古言玉趕忙走過去:“母親,您感覺如何?要不要喝點水?”
紫鳶已經接了水過來,古言玉接過茶盅轉手遞給太夫人,太夫人卻沒有接,就着古言玉端茶盅的姿勢低頭喝了幾口水,太夫人問道:“什麽時辰了?”
姚琳回答:“寅正。”
秦荀殷剛好走了進來,春花是個機靈的,早就送來了秦荀殷的朝服,又讓廚房将秦荀殷的早膳端到壽康院來,秦荀殷已經穿上了朝服,問太夫人:“娘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你怎麽在這裏?”太夫人問。
古言玉笑道:“侯爺擔心您的身體,昨夜趕過來後就沒有回秋蘭院,妾身想着今日侯爺還要早朝就讓侯爺歇在了隔間的羅漢床上,侯爺該用早膳了吧?”
“早膳已經擺好了,就在東次間。”秦荀殷道。
太夫人點了點頭:“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快去用早膳,然後去上朝吧。”
秦荀殷見太夫人精神還不錯的樣子,放下心來,道:“兒子下了朝就來看您。”
然後又叮囑古言玉好好照顧太夫人,古言玉恭敬地應下了,秦荀殷這才轉去東次間用早膳,然後急急忙忙去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