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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趙麗然代國公老夫人道了謝,又從身上拿出一張帖子來:“您和母親素來感情好,定要早點來,這次母親整壽,來的人很多,還盼着您幫着待一些貴夫人呢。”

這事古言玉記得,衛國公府老夫人大壽,就在十二月二十。

太夫人接了帖子,她身為衛國公老夫人的表妹,于情于理都是要去的,趙麗然又轉而對古言玉她們道:“到時候二夫人、三夫人和五夫人也要賞臉才是。”

古言玉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笑。

三夫人笑道:“國公夫人哪裏話,兩家本是親戚,我與二嫂還有五弟妹自然是要去的。”

五夫人沒有接話,她覺得三夫人有點多事,太夫人還在這裏,她們能不能去全憑太夫人一句話,而且看現在衛庭軒和古言玉鬧得那樣厲害,太夫人心中指不定怎麽想呢,興許根本就沒想過帶她們去的,而三夫人這麽說了,太夫人自然只能帶她們去了。

果然,五夫人就看見太夫人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虞。

太夫人道:“憑我們兩家的關系,你們就是不請,我們也是要來的,回去跟我那表姐說,讓她好好養着身體,兒孫

自有兒孫福,凡事少操心。”

趙麗然恭敬地應了,然後借口家中還有事情要處理,辭了太夫人,由紫鳶親自送出了門。

婆媳幾人又喝了會兒茶,說了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古言玉就回了自己的秋蘭院,不多時,秦荀殷也回來了,古言玉就跟秦荀殷說起趙麗然來道歉的事。

“說他們家老夫人得了風寒,遲遲不見好,一直在吃藥,又給母親送了請帖,待老夫人整壽的時候要大辦,”古言玉道。

她這才想起,自她進門後,太夫人似乎就沒有出門參加過誰的壽宴或者婚禮,秦荀殷也沒有,古言玉覺得奇怪,就問秦荀殷:“難道汴京都沒有其他人來請嗎?”

秦荀殷道:“我剛從西北回來不久,不适合跟其他朝臣走得太近,能推的都推了。”

古言玉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來,秦荀殷到底是手上的權利太大了,皇上忌憚他,這點秦荀殷也知道,所以就夾着尾巴做人,跟那些關系不太親的,能不走動就暫時不走動了。

她想着,不由地就覺得當大将軍也沒什麽好的,雖然手握重拳,在朝中能絕對地說得上話,但是要被皇上猜忌,還要時時刻刻小心謹慎地做人,實在是件辛苦的事。

還是她爹的職位好,刑部尚書這個位置不僅地位高,

而且在皇上面前也說得上話,手裏也沒有什麽實權,就是一個整天辦案子審案子的文官,威脅不到皇上什麽。

皇上想奪了她爹的職位就奪了她爹的職位,根本不用懼怕古家。

不像秦荀殷大将軍的職位,西北一旦發生戰事,皇上就離不開秦荀殷,所以他對秦荀殷既忌憚又依賴,倘若威遠侯府不夾着尾巴做人,指不定皇上什麽時候就要拿秦荀殷開刀。

忽然覺得,她這個威遠侯夫人當得也挺危險的。

秦荀殷見古言玉表情變來變去,一會兒皺皺眉頭,一會兒長籲口氣,一會兒做沉思狀,就知道古言玉又在想什麽“飛鳥盡,良弓藏”之類的東西。

他拉着古言玉坐下,笑問她:“怎麽?是不是覺得嫁給我性命随時都栓在褲腰帶上?”

古言玉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秦荀殷臉上的笑容就收斂了幾分:“是不是後悔嫁給我了?”

古言玉:“…妾身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威遠侯夫人不好當,在嫁給侯爺之前,妾身就知道妾身的性命随時都是懸在半空中的,皇上的猜忌妾身反而覺得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所以他克妻這件事才是真的了不得的事情?

秦荀殷覺得他應該跟古言玉好好談談這件事情了,而

古言玉心思敏銳,覺察到秦荀殷有話跟自己說,便揮手讓屋裏伺候的退了下去。

秦荀殷說話很直接:“你是不是很怕我煞氣太重,會克死你?”

古言玉:“…”

這個問題陡然被秦荀殷這麽直白地問出來,讓她忽然有點無所适從,不知道該怎麽辦好,她思索良久,仔細斟酌了下說辭,才回答道:“其實妾身以為妾身活不到成親的時候,但是沒想到妾身卻安然無恙地嫁給了侯爺,還平平安安地活到了現在,如此看來,那些什麽克妻的傳言都是不可信的,妾身有時候會忍不住想,那些傳言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

古言玉真的這樣想過,但想了又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總不能因為和秦荀殷有仇,就接連去殺了幾個大臣的女兒吧?那這人也太喪心病狂了!況且有一個還死在威遠侯府,那人的手總不至于伸得這樣長。

“所以你以為呢?”秦荀殷端起茶喝了一口。

“妾身覺得很玄乎,反正先前的幾個都不在了,只有妾身活得好好的,想來想去,便覺得只有一個解釋了,”古言玉深以為然地說,“妾身應該是侯爺的真命天女無疑了。”

秦荀殷愣了愣,忽地大笑。

這種話也就只有古言玉這種為人大膽又滿腹自信的人才敢說,古言玉見他笑得開懷,心情也跟着好起來,佯裝生氣道:“怎麽妾身說得不對嗎?侯爺竟然這般笑話妾身!”

秦荀殷忍着笑意回答:“對,你說得都對。”

古言玉這才滿意,好心情地給秦荀殷滿上茶,就聽秦荀殷再說話時,聲音已經鄭重了幾分,他望着她道:“其實我曾經讓左一去大相國寺算過,找的大相國寺人稱算無遺策的主持,拿了我們兩人的庚帖給他,那老和尚說我們的八字相合。”

古言玉很意外。

聽秦荀殷的意思,他其實根本不相信什麽克妻克夫這樣的事情,也不相信什麽牛鬼蛇神,否則他也不會對大相國寺的主持出言不遜,他分明不信,卻還是去算了八字,可見他當日說要娶她,也并非視她的性命為草芥,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古言玉忽然有點感動,秦荀殷是個責任心很強的人,他先前接連死了三個未婚妻,想必他也很自責吧,雖然他并不認為錯在他的身上。

這麽多年,他在外統領千軍萬馬,頭上頂着太夫人給的子嗣的壓力,對外還要在皇上面前卑躬屈膝,盡量夾着尾巴做人,他的辛苦,并非她這種深宅婦人所能體會的。

她所能做的,就是盡量讓秦荀殷不要為家裏的事情煩心。

而秦荀殷見古言玉的眼睛裏不禁然地流露出幾分心疼來,心頭又是一軟,又不由地生出些許的欣慰來,他道:“其實我不信這些,但總不能害了你。”

古言玉點頭,她明白,她都明白。

夫妻兩人在屋裏說了會兒話,秦暮珊和秦暮宇下學回來了,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古言玉見秦暮珊沒有再讓張心悅幫她拿筆墨紙硯,心中生出幾分滿意來。

而秦暮宇和秦暮珊見父親和母親有話要說,進屋請了安後又轉身折了出去,一個回房間看書一個去找張心悅玩兒了。

午膳後秦荀殷要去都督府,古言玉看時辰尚早,準備睡個午覺,外面卻有丫鬟進來禀道:“侯爺,夫人,瑾王妃正在府門口落轎。”

秦荀殷凝了凝眉。

古言玉給秦荀殷換衣服的手頓了頓,皺起眉毛道:“你說誰?”

那丫鬟被古言玉凝重的口吻吓了一跳,态度又恭敬了幾分,回答道:“瑾王妃。”

“她是來見太夫人的還是來見我的?”古言玉如臨大

敵。

那丫鬟回答:“來見您的。”

古言玉擡頭朝秦荀殷望去,然後她揮手讓屋裏的丫鬟退下,她與瑾王雖然見過幾面,但是從來都沒有什麽牽扯,而瑾王妃乃是兵部尚書的女兒,這個女子深受兵部尚書器重,聽說乃是個溫良賢淑、知書達理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但是這個才女是養在深閨中的,她從來沒見過,連對方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更別談什麽交情了。

如今乍然聽到瑾王妃來了,古言玉下意識覺得是沖着秦荀殷來的,望着秦荀殷的目光不禁帶着幾分驚詫和深沉。

秦荀殷見古言玉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暗自松了口氣,心想,以她的聰慧,應付瑾王妃應當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便道:“我要去都督府,你好生招待瑾王妃。”

說罷就要朝外走,古言玉卻猛地拉住了秦荀殷的衣袖。

秦荀殷回頭,低眉看着那只拉住他衣袖的白皙纖細的手,聽古言玉說道:“侯爺,妾身跟瑾王還有瑾王妃都沒有往來,瑾王妃突然來見妾身,應當是沖着您來的,如今朝中勢力分明,都想暗中得到您的支持,您讓妾身招待瑾王妃,總得先告訴妾身您對瑾王的态度才是,否則妾身一個婦道人家,萬一不小心得罪了瑾王妃,那可怎麽好?”

秦荀殷沒想到古言玉如她自己所言,在身份上乃是個婦道人家,但是心中想的事情,腦海裏過的事情卻已經涉及到廟堂上的風雲。

他不由地仔細打量起古言玉來,她穿着白玉蘭散花錦衣,頭上簡單地挽了一個纂兒,插着一根白玉簪子,耳垂上戴着兩顆小小的珍珠耳環,模樣俏麗,一雙眼睛瑩瑩生光。

忽然間覺得,眼前的女子和他第一次在清水寺見到的有些不同,彼時她是受了驚吓的機靈的閨中千金,此時卻已經是放遠了目光滿心為着家族着想的他的妻子。

他的表情就逐漸變得深刻起來,繼而鄭重道:“我們威遠侯府,只忠于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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