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妾身想要稱病
妾身想要稱病
夜風呼呼地吹着,紅燈籠在昏暗的夜色中輕輕搖擺,秦荀殷望着古言玉嬌美的臉和她眼裏的糾結,忽然覺得她其實挺無辜的。
他道:“你管別人說什麽?只要我相信你,娘相信你便足以。”
古言玉:“…”
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合着某些人是沒有因為衛庭軒的事情跟她鬧過似的,她想了想道:“妾身還是稱病好了。”
又想到秦荀殷的克妻之名,一旦她稱病,指不定所有人都會以為她要歸西了,別人誤會倒是沒什麽,若是消息傳得太遠,驚吓到了老太太那就是她的不孝了。
所以稱病這招根本不能用。
秦荀殷道:“去就去了,你怕什麽?”
這根本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她不想再鬧出其他什麽事情來,她不知道衛庭軒到底對她死心沒有,若是死心了倒也好,若是沒有死心,誰知道他還會幹出些什麽事情來。
古言玉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一個好辦法,最後只能咬咬
牙道:“那就去吧。”
秦荀殷覺得她糾結一陣完全是在瞎折騰,他趁古言玉不注意的時候牽了她的手往秋蘭院走,失笑道:“手又凍成冰了,有什麽話回去說不好嗎?非得站在這裏吹冷風。”
古言玉:“…”
她不是想着先解決了事情再說嗎,誰知道跟秦荀殷說了老半天,他最後還是看太夫人的意思,秦荀殷道:“這種事情你根本不用多想,娘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就行了。”
古言玉:“妾身明白了。”
她也懶得再想,想再多都不如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來得切實有用。
這次衛國公府就沒有大辦,只請了十分交好的幾家,古言玉這次堅決不再亂走了,一直跟在太夫人身邊服侍,直到衛庭娴過來悄悄将她拉到旁邊說話,她才離開了太夫人一小會兒。
“您還不知道吧?大哥哥被大伯父打了,大哥哥把自己關在屋裏,誰來叫他他都不出門,”衛庭娴憂心忡忡地說,“大伯父真下得去手,把大哥哥都踢得吐血了。”
“這麽嚴重?”古言玉驚愕,隐隐猜到原因。
“就是呀,就在初四那日從你們府上回來之後,大伯父将大哥哥叫到書房,一腳踢在了大哥哥的身上,大伯母給找了大夫來,大夫給大哥哥開了藥方,要大哥哥好生養着,大哥哥就把自己關在房裏,好多他的同窗來叫他呢,他全都給推了。”衛庭娴嘆息道。
古言玉:“他身上不是有傷嗎?既然有傷,自然是不能出去的。”
“這不是重點啊二嬸,重點是大哥哥狀态不對,他精神很差,看上去就是一副想要上吊自殺的樣子,把祖母愁得連飯都吃不下了。”
“你放心吧,”古言玉拍拍衛庭娴的肩,“你大哥哥他不會有事的,過兩天等他想通了自然就好了。”
衛庭娴不信。
古言玉淡淡地笑,衛庭軒這個人,能在擁有前世記憶并且得知她已經嫁給秦荀殷之後都振作起來,就已經過了最大的那道坎了,初四發生的事情對他來說不過是碟小菜,根本不夠他下飯的,她笑問道:“誰讓你來我面前說這些的?”
衛庭娴怕她誤會,解釋道:“我大哥哥可沒讓我說什麽。”
“但是他見你了,不是嗎?你還知道他食不下咽,睡不安寝,整日渾渾噩噩,好像随時都要去自殺,你看到這樣的他肯定很擔心,所以興許會偷偷告訴我,讓我去勸一勸他,而你也真的告訴我了,你不想請我去勸勸他嗎?”古言玉問道。
衛庭娴:“…不瞞二嬸,我正有此意,雖然知道這于理不合,但我也實在沒有其他的辦法了,畢竟大哥哥素來對我很好,祖母也很疼我,我實在不忍心看到他們再難過下去。”
古言玉用一種“孩子你還是太單純”的口吻說:“你大哥哥也是這麽想的。”
然後她又似乎覺得還不太夠,匪夷所思道:“大侄子花樣怎麽那麽多?一個大男人,有所為有所不為,成天惦念着那點兒女情長算怎麽回事?是不是有病?!”
衛庭娴:“…”
二嬸真的是個狠人。
等古言玉回到太夫人身邊後,衛庭娴抽空去了衛庭軒的院子,今日待客,衛庭軒稱病沒有出去招待客人,而是坐在屋裏一個人喝悶酒。
衛庭娴原本以為她會看到一個挺邋遢的衛庭軒,畢竟他有傷在身,而且郁郁寡歡,心情很不好,應該沒有閑心捯饬
自己,誰知道他把自己收拾得還十分整齊。
穿着寶藍色長袍,頭發束得十分端正,眼睛雖然布滿戴青,但是臉上卻十分幹淨,看上去并無半點頹廢,和昨日那頹喪的樣子相差十萬八千裏。
他坐在桌邊,桌上擺着一瓶酒和幾個酒杯,他面前的那個酒杯裏的酒已經被他喝了一半了,桌面上十分幹淨,沒有任何東西像昨天那樣東倒西歪的。
衛庭娴:“…?”
她不是很懂。
衛庭軒見到她進來,立刻起身站了起來,目光不由地朝她身後望去,好像在找什麽人,一副望眼欲穿的樣子,讓衛庭娴頓時有種被利用的很不好的感覺。
“就你一個人?”衛庭軒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
衛庭娴心道:“二嬸真是厲害,連這點都猜得到,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大哥哥到底在耍什麽把戲,難怪大哥哥降不住人家了,看看人家現在多聰明。”
她忽然有種自家哥哥根本配不上二嬸的感覺,她擺擺手道:“你別看了,二嬸根本沒來。”
“你沒跟她說?”衛庭軒很失望。
“說了啊,我說了你就差自殺了,希望她能來勸勸你,但是二嬸說這是你的計謀,你是假裝出來的,就是為了博取我的同情心,讓她來看你,”衛庭娴摸着下巴搖搖頭,“還說你一個男人整天正事不幹,就想着情情愛愛的做什麽,她問我你是不是有病。”
衛庭軒失望透徹地坐回木椅上:“那你怎麽回答?”
“我說你現在本來就有病,身上還有傷呢,還在喝藥不是嗎?”衛庭娴感覺自己白擔心一場,她坐到衛庭軒的旁邊,見衛庭軒要去拿酒,她趕忙将酒杯和酒壺搶走,“大夫不是說了你不能喝酒嗎?祖母好幾頓都沒吃下飯了,你就別再折騰她老人家了。”
衛庭軒道:“我沒病,都是裝給你們看的。”
衛庭娴瞪圓了眼睛,雖然猜到一點,但是真正聽到衛庭軒承認,她還是很意外,對于衛庭軒對古言玉感情的轉變,他們大都認為是衛庭軒中了邪,但是她卻覺得并不是。
古言玉本就是個好女人,衛庭軒突然醒悟,認識到她的好,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太晚了。
“大哥哥,何必呢?玉姐姐已經不是以前的玉姐姐了
,她現在是我們的二嬸了,是長輩了,你這樣打擾她,不是将她往火坑裏推嗎?”衛庭娴無奈道,“二嬸說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你這樣揮舞着為二嬸好的旗幟一再地打擾她的生活,可想過二嬸願意與否?”
衛庭軒苦笑:“她若是願意,便會與你一同來見我。”
“這便是了,二嬸嬸是個聰明人,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如今她已為人婦,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不是你說如何便能如何的,更不是她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大哥哥素來通透,為什麽就單單在二嬸的事情上犯糊塗呢?”衛庭娴勸慰道。
衛庭軒想喝酒,伸手去拿酒杯,卻摸了個空,才反應過來酒壺和酒杯都被衛庭娴拿走了,他心頭空落落地難受,只覺得一口濁氣堵在嗓子眼裏,出不來也下不去。
衛庭娴哀嘆道:“大哥哥,二嬸是不會喜歡你這種再三糾纏且不努力上進的人的。”
古言玉喜歡的應該是秦荀殷那樣的大英雄,有所為有所不為,而不是衛庭軒這樣一點都不成熟的男子。
衛庭軒沉了沉眼眸,心中百感交集。
不知為何,衛庭娴忽然覺得眼前的衛庭軒老了很多歲
,不過才十幾歲的年紀,卻好像已經活了上百年,有種看淡人世滄桑的無奈。
她沉默地從衛庭軒的院子離開了,當然,并沒有忘記帶走酒壺和酒杯。
在衛國公府吃了晚膳後回到秋蘭院,天色剛剛入夜,古言玉和秦荀殷一前一後進了西梢間,丫鬟們魚貫退了下去,古言玉幫秦荀殷脫外衫。
“聽說衛庭軒病了,這件事你可知道?”秦荀殷問道。
古言玉點點頭,盡量讓自己不去想秦荀殷問這句話的用意,她回答道:“妾身知道啊,娴姐兒告訴妾身的,而且是特意來告訴妾身的。”
“嗯?她跟你說這件事幹什麽?”秦荀殷口吻有些不悅。
古言玉低着頭不去看他:“想讓妾身去勸勸大侄子吧,還能是什麽,娴姐兒說大侄子一度要自殺的樣子,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天,讓妾身去勸勸,指不定妾身去了,大侄子立刻就找到了人生的希望,很快就振作起來了。”
秦荀殷覺得她滿嘴都是調侃的味道,臉上不由地也染
上了幾分笑意:“那你為什麽沒有去?”
古言玉這才擡眼看他,昏暗的燈光下,那雙桃花眼一閃一閃的,好似帶着某種勾人的魅力,她笑道:“妾身以為,這個問題侯爺其實沒必要問呢。”
臉雖然在笑,眼睛裏卻沒有笑意。
她生氣了。
秦荀殷收斂了笑容,古言玉很少跟他生氣,更極少極少對他擺臉色,細想,好像對他擺臉色的事情到底有沒有?秦荀殷發現自己對這種事情沒有記憶,那便應當是沒有的。
這還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