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古言玉暴怒
古言玉暴怒
親身經歷過流言的古言玉深切地體會過“流言能害死人”這句話的殺傷力,她沒想到的是,秦荀殷比她考慮得還要深切。
她幾乎沒有任何掙紮地就相信了秦荀殷的話,畢竟堂堂一個大将軍,何至于對她一個深閨小女子撒謊?秦荀殷別的不說,人品古言玉還是相信的。
否則,他也不會違背太夫人的意思硬要将秦暮珊和秦暮宇養在自己的名下。
心境忽然間就開闊了起來,古言玉的嘴角忍不住揚起笑容,她想,既然這樣,那她就決定原諒秦荀殷,不跟秦荀殷計較了。
然而,她能笑出來,秦荀殷卻笑不出來。
古言玉對衛庭軒沒有感情是真的,這點他早就知道,也深信不疑,但是古言玉對他沒有感情也是真的,想要離開他也是真的。
他一腔寵愛,給了一個沒心沒肺的女人,他卻仍舊忍不住想要繼續寵愛她。
于是他也勉強地露出一個笑容,算是正式和古言玉和好。
然後,如他所料的,古言玉就對他提出了她早就想提出來的要求:“侯爺,妾身
考慮過了,如果今晚我們帶上左一他們幾個人,就完全可以保護好兩個孩子,所以我們能不能帶上兩個孩子一起去看花燈啊?”
秦荀殷表情極淡:“娘說了不帶孩子,你是要我忤逆娘?”
古言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桃花眼裏迸射出一道銳利的光,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秦荀殷,好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然而,這變化只在瞬間,眨眼她就恢複了如常。
太夫人說不帶孩子去,是擔心孩子的安全,但是若是有武功高強的親随一路保護,天子腳下、長安街鬧市,何至于不安全?
只要能保證兩個孩子的安全,跟太夫人提一提,太夫人想着大過年的,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又如何能不同意?太夫人同意了,再帶兩個孩子去,又如何能叫忤逆?
念頭閃過,古言玉就知道秦荀殷其實還在生氣。
她顏笑宴宴道:“侯爺說得是,妾身只想着兩個孩子,倒是忘了母親的囑咐了,聽說每年的花燈節都有丢孩子的,為了兩個孩子的安全着想,還是不帶他們去更好。”
她雖然在笑,目光卻很冰冷。
她覺得秦荀殷不識好歹,錯的人分明是他,但是她顧慮着他高高在上慣了,只怕
根本拉不下臉主動跟她道歉,夫妻倆這麽僵着也不是個事,總要有人先低頭,所以為了成全他的臉面,她率先認錯,給他臺階下,誰知道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越發氣上了。
古言玉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氣什麽,但是她也是有自己的脾氣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讨好別人,就算這個別人是她的丈夫,她也辦不到。
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她算什麽?
高興了就逗一逗的阿貓阿狗,不高興了就一腳踢開的死貓死狗嗎?
秦荀殷卻在古言玉看不見的角落忍不住嘆氣,既然已經決定了不跟她計較許多,為何又沒能忍住自己的脾氣?
說到底還是太過在意了些。
前兩天與同僚吃酒的時候,有人在酒桌上提起家裏的女人,說這女人吶,都是不識好歹的東西,他們身為男人就不能對自己的女人太好,對她們太好了,她們就容易蹬鼻子上臉,給臉不要臉,騎到男人的頭上去,一日日地将男人壓在身下欺負。
所以決不能給女人嚣張的機會。
說這句話的是城西兵馬司的統領,一身硬功夫雖然不說抗十人,抗七八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卻是個十足十的怕老婆的貨,聽說在家裏就只能被自己的女人拿着掃帚欺壓
。
他說得眉飛色舞,卻還是沒能改變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然而,古言玉與那拿着掃帚攆人的婦人又有不同,她骨子裏是十分清高的,清高的古言玉根本做不出來那等潑婦的行徑,她生氣的時候大多是沉默無聲的,就像個把自己的腦袋埋在龜殼裏的烏龜,用堅硬的外殼告訴別人,別來惹我,我想靜一靜。
冷漠且疏離。
古言玉把做好的襪子放進籮筐裏,擺在花幾旁邊的小桌上,然後徑直走進了內室,也沒說要幹什麽,秦荀殷聽動靜,猜測她應該是睡午覺去了。
他頭疼地揉了揉額角,這女人好像不管是生氣還是高興,想睡的時候總能睡得着,醒着的時候憂國憂民,往床上一躺就像頭豬。
古言玉醒來的時候,秦荀殷還坐在西次間看書,有管事的媽媽來禀事,她不想當着礙眼的秦荀殷處理事情,就讓管事媽媽在堂屋裏等着,自己換了身衣服到堂屋去處理事情。
然後又帶着管事的媽媽去了庫房,繼而又去司房…
這一忙起來,頗有點沒完沒了的意思,天色逐漸暗了下來,等管事的媽媽們全都
退了下去,古言玉又開始看賬本。
旁邊伺候的春花和秋月暗暗着急起來。
早上太夫人就說讓侯爺和古言玉今晚去花燈節,正午的時候太夫人又說了一次,可見是出自真心,倘若古言玉和侯爺不去,豈不是辜負了太夫人的一片心意。
可是現下秦荀殷在西次間看書,古言玉在堂屋裏看賬本,誰都沒有提去花燈節的事情,這樣僵持下去可怎麽是好。
春花和秋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張俏麗的臉蛋都皺成了苦瓜。
見古言玉茶盅裏的水快要涼了,秋月趕忙道:“夫人,茶涼了,奴婢給您換上熱茶吧。”
古言玉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但其實她看賬本看得十分認真,秋月到底說了什麽她根本沒有聽清楚,只覺得有一道聲音從左耳進然後就從右耳朵出去了。
秋月換上熱茶,觑了眼古言玉手裏的賬本,佯裝咳嗽了聲,提醒道:“夫人,時辰不早了,太夫人不是說讓您和侯爺去看花燈嗎?差不多該出門了。”
古言玉“嗯”了聲,卻遲遲未動。
春花和秋月越發着急起來,春花硬着頭皮再次提醒古言玉:“夫人,該出門了。
”
古言玉擡起頭來,目光凝了凝,好似這才忽然反應過來春花和秋月剛剛在說什麽,她“啊”了聲,看向外面的天色,有種從來沒有希望時間過得這樣慢的感覺。
看花燈,那是有情人才會一起玩兒的事情,她和秦荀殷一起去,算什麽?
去花燈節到底是去看花燈還是去看秦荀殷的臉色?
古言玉惆悵地哀嘆了聲,不情不願地放下賬本,問道:“侯爺還在西次間看書嗎?”
春花和秋月的眼睛立刻亮起來,不住地點頭,秋月壓低聲音道:“在的,在的,一直在看那本《國策》,一下午喝了一壺茶,不說話也不吃東西。”
秋月這是在告訴她,秦荀殷也不好受,古言玉何嘗不知道,她忽然覺得秦荀殷很矛盾,一面想對自己好,一面又惹她生氣,她決定不跟秦荀殷這種男人計較。
古言玉站起身來,往西次間走去。
春花和秋月大喜,她們怕古言玉當着她們下人會覺得尴尬,所以非常識相地退了出去,古言玉就站在西次間的門框上,門簾落在她的肩上,她懶懶地靠着,擡眼望着秦荀殷。
秦荀殷像木雕似的坐着,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維持着同一種看書的姿勢,眼角眉梢都沒有動一下,好似完全沒有覺察到站在門口的古言玉。
等古言玉站得雙腿都有些發酸了,她才邁進西次間。
她給秦荀殷已經喝了一半的茶盅裏添上茶,用一種閑話家常的聲音問道:“母親讓侯爺跟妾身去花燈節,侯爺還要去嗎?若是侯爺不舒服,不想去的話,妾身這就去回了母親。”
意思是是你秦荀殷不想去的,跟她可沒有任何的關系。
古言玉放下茶壺,見秦荀殷根本不理會自己,她心中升起一股冷嘲,暗自慶幸幸好她還沒有陷進去,否則豈不是會被秦荀殷吃得死死的?
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她身為女人,不說保護好自己的身,至少要保護好自己的心,否則她就是進也艱難,退也艱難。
如今這樣剛剛好,至少秦荀殷惡劣的态度不至于讓她輾轉反側睡不着覺。
“侯爺既不願意去,妾身就去跟母親說一聲。”古言玉斂衽微微朝秦荀殷行了一禮,繼而一身輕松地朝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聽秦荀殷的身影從身後傳來,他道:“站住。”
古言玉只好頓住腳步,回頭望向他。
秦荀殷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口吻仍舊是極淡的,聽不出來到底是高興還是生氣,他道:“收拾一下,然後出門。”
原來還是要去。
古言玉有點失望,臉上卻帶着淺淺的笑容,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她淺淺笑道:“妾身換身衣裳,馬上就好。”
說是換身衣裳,其實她只是去拿了件鬥篷,然後讓春花照管好院子,自己帶着秋月和秦荀殷一道走,馬車已經在垂花門前等着了,秦荀殷身邊還跟着三個親随,左一、左二和左三。
古言玉自然是和秦荀殷乘坐同一輛馬車。
年節時日,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坐在馬車裏能聽見外面的鞭炮聲、說笑聲、孩童的歡呼聲、販夫走卒的叫賣聲…十分熱鬧。
古言玉掀開馬車的窗簾朝外望去,入目皆是一片繁榮的景象,不多時馬車就駛到了位于長安街的醉仙樓前,在醉仙樓朱紅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秦荀殷踏下馬車,将手伸向古言玉。
這點古言玉還是很滿意的,無論在家裏如何鬧,在外人面前,秦荀殷從來不會有失風度地不給她顏面,她微微笑了笑,把手放在秦荀殷的掌心裏,任由他牽着自己下馬車。
醉仙樓的小二都認識秦荀殷,就有機靈的率先進去通知掌櫃,掌櫃很快就親自出來迎接,掌櫃朝秦荀殷作揖道:“知道侯爺要來,小人早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給您留了一間觀景位置極佳的上房,侯爺和夫人裏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