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惹不起的人物
惹不起的人物
留了一間上房?
嗯?
知道秦荀殷來要?
古言玉滿腹疑惑,醉仙樓乃是汴京數一數二的酒樓,這裏的菜乃是一絕、位置乃是一絕、價錢自然也是一絕,基本上是為汴京的豪門貴族專程打造的酒樓,像花燈節這種盛大的節日,在醉仙樓定位置的數不勝數,尤其是想要定下上房,那更是難上加難。
來這裏消費的人非富即貴,大多都是惹不起的人物,大家同在汴京,都不想得罪人,所以争搶位置這樣的事情雖然偶有發生,但卻極少極少,大家基本都按照規矩來,誰先定下來就是誰的,而古言玉想,像秦荀殷這種人,應當是不屑于與別人搶房間的。
所以,真的是他早就定下來的?
定下來幹什麽?他一個大男人,難不成還喜歡看花燈?
秦荀殷定的是轉角的房間,這個房間的位置乃是醉仙
樓最好的位置,因為可以同時看見兩條街的場景,房間裏的桌上擺着各種吃食,水晶肉、醉青蝦、棗泥糕、油炸果子、燕窩、烏雞湯、熏雞翅、香梨、橙子、蘋果…擺了滿滿一桌。
古言玉第一想法便是莫非秦荀殷要在這裏宴請什麽人?轉念又想,他若是要宴請誰,應該不會叫上自己才對,畢竟大老爺們喝酒她一個媳婦子在場算什麽回事。
又想,難不成是秦荀殷專程為自己準備的?
她被這個想法吓了一跳,看着滿桌子的菜又覺得不可能,她又不是豬,就算有秦荀殷這個戰鬥力強悍的,他們兩個人也吃不下這麽多東西吧。
忽然想起秦荀寧夫婦和秦荀彧夫婦,古言玉了然,看來等會兒他們也要過來。
她見臨窗的黑漆帶雕花六角桌上擺着茶壺和茶盅,便主動走上前去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秦荀殷,秦荀殷看了眼,沒接,古言玉頓覺無趣,在秦荀殷正準備伸手去接茶的時候,轉手将茶盅放到了桌上,然後自己坐到茶盅對面的位置上,給自己倒了被茶。
秦荀殷:“…”
“是侯爺自己不要的,那妾身只好自己喝了,”古言
玉難得出來一趟,心情好了不少,她一邊品茶一邊望着窗外的夜景,盡量忽略秦荀殷的存在。
其實,如果她能只帶着秋月出門,定然能玩兒得非常開心。
真不知道秦荀殷帶她出來的意義在哪裏,從上了馬車後這人說的話就沒有超過五句,臉上半點笑容不見,活像個來花燈節讨債的。
古言玉坐着坐着,就不太想和秦荀殷再繼續呆在這個房間裏,她起身走到窗邊,望着街上繁華的夜景和各色各樣的花燈,很想下去走一走。
然而,古言玉卻眼尖地發現了一個熟人。
那人身邊還跟着另外兩個年輕的公子,都是古言玉認識的,一個是兵部侍郎的大兒子,一個是南城兵馬司統領的二兒子,都是嫡出,都在國子監讀書,是衛庭軒的同窗。
古言玉正嘀咕流年不利的時候,衛庭軒像是覺察到什麽似的,忽然朝她的方向望過來,隔着人群與無數的花燈,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秦荀殷就注意到,古言玉不高興地撇了撇嘴,一副觸了黴頭的模樣。
她重新坐回位置上,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慢條斯理地低頭喝了口茶,舉止十分地文雅莊重,似乎覺得出來這一趟似乎趣味不大,有些不耐煩地問:“侯爺,三叔和二叔他們什麽時候過來啊?”
秦荀殷不解:“他們為什麽要過來?”
古言玉回他一個你在亂說什麽的表情:“這滿桌子的酒菜難道不是為了他們準備的嗎?還是說侯爺要在這裏宴請別的什麽人?”
“都不是,”秦荀殷口吻淡淡地回答,“這些都是給你準備的。”
“我?”似乎覺得自己說辭有誤,古言玉趕忙改口道:“為妾身準備的?侯爺莫不是在開玩笑吧?就妾身和侯爺兩個人,怎麽可能吃得下這麽多?”
秦荀殷理所當然地說:“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這裏的名菜我都點了一份。”
古言玉難掩地露出見鬼的表情。
她壓下心底的困惑,讪讪地笑了笑,說道:“聽說醉仙樓的房間是最難訂的,侯爺是怎麽訂下來的?”
秦荀殷面無表情地回答:“放出消息,說我想要醉仙
樓最好的房間,自然有人送到我手上來,這有什麽難的?”
古言玉:“…”
不,這不是她認識的秦荀殷,秦荀殷是怎樣的人?
古宏曾經給說過,秦荀殷在朝中十分沉默,這人守規矩得很,倘若他只是個沒什麽權利的人倒也罷了,偏生這人手裏還握着西北的十萬大軍,一個手握重權的人能這麽不驕不躁可見是個心性十分穩重之人,他不收受賄賂,也從不賄賂別人,十分穩得住。
所以主動放出消息等着別人送上這個房間的作為,讓古言玉非常地吃驚。
她心情十分複雜。
若說秦荀殷喜歡看花燈,所以才千方百計要了這個房間,他一個大男人真不至于如此,他喜歡看花燈,完全可以到街上看,想怎麽看就怎麽看,還可以買上百個千個的花燈回家去慢慢欣賞,所以肯定不會是為他自己訂的。
所以就是為她訂的?
秦荀殷為了她,放棄了自己的某些原則?
她有那麽重要?
她若是真的那麽重要,今天下去他為何非要跟她過不
去,非要惹她生氣?古言玉覺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但是她又想不到其他的有說服力的理由。
可能真的是秦荀殷自己想要奢侈一把吧,古言玉勉為其難地想。
秦荀殷見她坐着不動,表情變來變去的,跟耍猴似的,頗有些好笑地問:“晚膳都還沒有吃,你不去嘗嘗嗎?”
當然要嘗。
古言玉起身走到桌邊,先給自己舀了小半碗蟹肉粥,正準備吃,卻被敲門聲打斷,古言玉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朝秦荀殷望去,秦荀殷已經去開門了,古言玉只好将蟹肉粥放下。
果不其然,門外是衛庭軒和他的兩個同窗。
三人站在門外朝秦荀殷行禮,秦荀殷一動不動地站着,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衛庭軒看了眼坐在桌旁準備吃晚膳的古言玉,說道:“剛剛在樓下街上偶然看見二叔在這裏,所以上來打個招呼,沒想到二…”
他似乎覺得那個稱呼特別難以啓齒,用力地咬了咬舌頭,深深地吸了口氣才緩緩說道:“沒想二嬸也在,是專程來看花燈的嗎?”
這句話是在問古言玉。
古言玉還沉浸在衛庭軒的那聲“二嬸”裏沒有回過神來,回答的是秦荀殷:“你二嬸喜歡看花燈,我就特地帶她過來。”
衛庭軒的笑容十分勉強:“原來二叔急着要這間房是為了專程帶二嫂出來看花燈的,那我便不打擾了,告辭。”
衛庭軒說着,又行了禮,轉身就準備走。
“等等。”回過神來的古言玉出聲喚道。
秦荀殷皺了皺眉頭,衛庭軒脊背一僵,衛庭軒的兩個同窗有些忐忑地站在衛庭軒身後,不知道到底是該留下來還是拔腿就跑,以免惹得一身騷。
衛庭軒緩緩回頭。
古言玉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笑眯眯地望着衛庭軒道:“你剛剛叫我什麽?再叫一次?”
衛庭軒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了幹淨,他以為古言玉會對他說些什麽,卻沒想到竟然是這句話,他哽了哽聲音,有些沙啞地再次喚道:“二嬸。”
絢爛的笑容從古言玉的臉上綻開,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想起什麽似的朝秦荀殷伸出手:“有錢嗎?給我點。”
秦荀殷讓站在旁邊守門的左一給了古言玉一錠銀子,
誰知古言玉轉手就将銀子遞給衛庭軒:“大過年的,這是嬸嬸給你的壓歲錢,你好生收着,等會兒下去買糖吃。”
衆人:“…”
衛庭軒的臉色慘白得徹底,他顫顫巍巍地從古言玉的手裏接過那錠銀子,牙齒将舌頭咬出了血,他卻已經渾然感覺不到疼痛。
“多謝二嬸。”衛庭軒将嘴裏的鮮血吞下去,啞着聲音說。
古言玉就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屋裏只有一個妾室也不算個事,男兒都講究先成家後立業,若是有合适的姑娘,該成婚就要成婚,別再拖拖拉拉的,院子裏有個人管着下人和妾室也是好事,總不至于鬧出什麽亂子來,以前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人要向前看,好好讀書,娶妻生子才是正事,你說二嬸說得對不對?”
秦荀殷目光晦暗不明,左一聽得滿頭冷汗,兩個同窗越發忐忑,覺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腦袋埋得低低的,半點不敢擡起來。
衛庭軒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十分難看,他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生硬地點了點頭。
古言玉且好像很滿意他的反應,笑道:“好了,和你的同窗去玩兒吧,我要和你二叔用膳了。”
衛庭軒失魂落魄地與他的兩個同窗離開了,他心神不屬,下樓梯的時候險些因為走神而跌倒,幸而旁邊的同窗扶了他一把。
“庭軒,你沒事吧?”他的同窗關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