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前程皆是枉然
前程皆是枉然
衛庭軒搖頭。
他當然沒事,他能有什麽事情?
再大的風再大的浪他都已經經歷過了,他曾經親眼看見自己的家族一日日衰敗,親眼看見自己的兒子女兒為了家産鬥得你死我活,親眼看見自己心愛的人凍死在雪地裏,變成了冰塊,又親眼看見她披着紅嫁衣上了威遠侯府的花轎。
兩世為人,沉沉浮浮,功名利祿是虛妄,溫柔的妻子、孝順的子女皆是枉然。
然而,那個曾經深深愛着他的、如今視他為糞土的女子,卻在勸他要好好活着,努力讀書,光耀門楣,娶一個賢惠懂事的妻子,生幾個乖巧可愛的孩子才是他應該做的。
是啊,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再也回不來。
他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他沖地頭破血流、滿目猩紅都沒能攔住她,她既然已經不顧他阻攔地選擇了一條死路,想來将來若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情,她也不會後悔,前世她便是死在悔痛中,今生又如何會讓自己重蹈覆轍?
何必再執着?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她想順着她選擇的路好好走下去,他為何不能成全她呢?
成全,也是表達愛憐的一種方式啊。
忽然間,就有點豁然開朗起來,上一世,他對不住她,這一世,他就安安靜靜地守護她吧,她想要的,都盡力幫她得到。
外面的喧嘩聲還在繼續,秦荀殷卻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明白古言玉這個女人,她以前就說過很想聽衛庭軒叫她二嬸,然而秦荀殷至今沒有搞明白,她為什麽特別執着這個稱呼。
因為衛庭軒一聲“二嬸”叫出口,她就能端着長輩的架子教訓人了?
剛剛那架勢,俨然就是一副長輩教導小輩的樣子,把衛庭軒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都替衛庭軒感到傷感。
一個大男人,竟然就那麽被一個黃毛丫頭訓斥得擡不起頭來。
而在訓斥了衛庭軒之後,古言玉的心情明顯好轉,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一雙潋滟的桃花眼就顯得格外地明亮,她一邊輕輕攪動着碗裏的蟹肉粥,一邊笑問他:“侯爺要吃點蟹肉粥嗎?妾身剛剛嘗了一點,味道特別鮮美。”
秦荀殷坐到她的對面,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碗。
古言玉就給他盛了一碗,閑話家常道:“侯爺怎麽想起來這裏看熱鬧的?以前來過嗎?”
“沒來過,聽說這裏風景好,所以就想辦法訂了一間,”他微微挑了挑眉梢,“怎麽?你不喜歡這裏?”
“我喜不喜歡有什麽關系?侯爺喜歡就好了,您難得在汴京過年,是該選個好位置看看汴京城年節時日繁華的夜景,就是不知道侯爺是否滿意。”古言玉笑道。
秦荀殷言簡意赅:“我對花燈沒興趣,對夜景也沒有興趣,這房間我給你訂的。”
古言玉:“…”
她就說,秦荀殷一個不懂風花雪月的大老爺們兒,怎麽可能對什麽花燈和夜景感興趣,原來真的是為她訂的?
原來他早就準備了要帶她出來看花燈,只是這榆木腦袋根本不知道,看花燈哪有在房間裏看的,都是沿着街道一盞一盞地看過去,猜燈謎、做花燈、放許願燈…
窩在房間裏,能看什麽?
“那可真是浪費了,”古言玉含蓄地說,“逛花燈節主要在‘逛’,一邊逛街一邊看花燈,順便可以買點糖葫蘆或者胭脂水粉之類的,還可以猜燈謎贏花燈,或者看別人猜燈謎也可以,也是一件樂事,而不是坐在房間裏吃東西站在窗戶邊看的。”
秦荀殷:“是嗎?”
古言玉看在他專程為自己訂了這個房間的份兒上打算原諒秦荀殷的壞脾氣,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當然,不然侯爺以為呢?”
“那我們吃了晚膳就下去逛吧。”秦荀殷說。
古言玉笑了笑,心情極好地點了點頭,然後夾了一個醉蝦來吃,筷子頓了頓,又殷勤地給秦荀殷夾了一只醉蝦。
秦荀殷看着落在自己盤子裏的紅彤彤的大蝦,不禁然地露出一個笑容。
他發現了古言玉的一個優點,這姑娘很容易就能滿足,最初來這裏的時候還滿臉陰雲,卻能因為衛庭軒的一句“二嬸”就掃開陰郁,後來得知這房間是專程為她訂的,她的好心情就越發收不住,還一個勁兒地告訴他要去哪裏,花燈節又到底是怎樣玩兒的。
“你很喜歡猜燈謎放河燈?”秦荀殷問。
“還行吧,花燈節不是都這麽玩兒嗎?其實玩兒的就是一種熱鬧。”古言玉笑眯
眯地說。
她桃花眼一閃一閃的,秦荀殷覺得她在勾引自己。
單純的古言玉對秦荀殷非人性的想法一無所知,她的腳底已經抹了油,就等秦荀殷的一句話了,然後她就可以離開這個看似鑲了銀子的牢籠。
而秦荀殷如她所願地說道:“那我們走吧。”
古言玉開心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跟着秦荀殷下樓,今夜來這裏消遣的人非常多,在醉仙樓他們就遇到好幾個秦荀殷的同僚,見秦荀殷身邊還跟着古言玉,都非常識趣地只是跟秦荀殷簡單打過招呼,并沒有過多打擾。
古言玉覺得這些人個個都是人精,她悶不吭聲地與秦荀殷離開醉仙樓,先到街對面去買了兩串糖葫蘆,一串給了跟在後面保護他們的秋月,一串自己吃。
剛準備咬一口的時候,忽然想起秦荀殷還在身邊,有些讪然地問道:“侯爺要來一串嗎?”
秦荀殷搖頭:“不要。”
古言玉當然知道他不會要,她只是客氣地問一句,就算秦荀殷想吃糖葫蘆,他也不會在大街上吃,否則,若是被認識他的人看見了,指不定過兩天就會傳出“統領十萬西
北雄兵的威遠侯不顧形象地在大街上吃小孩子才會吃的冰糖葫蘆”這樣的話來。
那秦荀殷威猛穩重的形象就完全了。
古言玉自己吃,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味道特別好,讓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這東西有什麽好吃的?”秦荀殷不解。
“以前小的時候,我爹經常買給我吃,我就覺得糖葫蘆很好吃,”說着又反身回去多買了兩串,讓左一幫忙拿着,說道:“給兩個孩子一人買一串,等明天他們起來的時候看見有甜甜的糖葫蘆可以吃,肯定會興奮地手舞足蹈”
秦暮珊性格活潑,當然會手舞足蹈,秦暮宇比較內斂,他再如何高興都不至于手舞足蹈。
不過她倒是事事都想着兩個孩子。
街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往護城河的方向走,一路過去,果然有很多猜燈謎的游戲,只要誰猜中了燈謎,就能将那盞燈籠提回家。
古言玉想到秦暮珊和秦暮宇好像很想看花燈的樣子,心頭有點失望,站在五彩斑斓的花燈前遲遲沒有挪開腳步。
老板見自家的花燈前站着個如水的姑娘,眼睛一亮,笑道:“姑娘,猜個燈謎吧,猜中了哪個燈謎這燈籠就是姑娘的,姑娘想帶走就帶走喲!”
“此言當真?”古言玉眉眼彎彎,笑眯眯地問。
老板是個爽快人:“一言既出驷馬難追。”
古言玉就指着其中一盞兔子燈籠:“就那盞吧,‘日落相殘,洗卻凡心一點’,是個‘禿’字,”又指向另外一盞小雞燈籠:“‘火盡爐冷,平添意馬心猿’是個‘驢’字。”
老板:“…”
這姑娘猜燈謎的作風可真爽快,幾句話就猜中了他的兩盞燈籠,老板有點憋屈地将兔子燈籠和小雞燈籠取下來,幹笑道:“姑娘可真聰慧。”
“這是自然的,”面對別人的誇贊古言玉半點不謙虛,“我若是想要你這裏所有的燈籠都是可以的,想着你們生意人不容易,我拿走兩盞就行了。”
秦荀殷:“…”
沒想到古言玉竟然這麽狂!全部猜中?他都不敢說他可以。
那老板一聽,氣性頓時就上來了,道:“我還不信了,姑娘,你可別可憐我,我
就不信你一個小小女子真的能全部猜中,你若是真的有那本事,我這些燈籠送給你那也是它們遇到了貴人,姑娘盡管拿走,別跟我客氣!”
“但若是姑娘不能全部猜中,”老板話鋒一轉,“這裏三十盞燈籠,姑娘就一盞都不能拿走,還得付我三十盞燈籠的錢。”
古言玉低頭輕笑:“老板,你這裏的燈籠本來就是猜中即可拿走,我全部猜中了自然就可以全部拿走,沒有全部猜中,也可以拿走多半的,我為什麽還要跟你打這個賭呢?”
“姑娘此言差矣,”老板指着燈籠邊角的一個牌子,“我這裏寫着呢,每人限定五盞。”
秦荀殷心道:“這做生意的還挺會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
古言玉看着那牌子卻忍不住“噗嗤”一笑:“那看來,這個賭我還非得和你打才成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開始猜了。”
她這方和老板說話,轉眼就吸引了不少人過來圍觀,大家議論紛紛,都饒有興致地看着、等着,古言玉指着燈籠上的燈謎一一猜過去:“‘叁口重重疊疊,莫把品質猜’乃是一個‘目’字,‘什麽動物行也是坐,坐也是坐,睡也是坐’指的是‘青蛙’,‘海
棠開後落殘梅’是一個‘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