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還能相思成疾
還能相思成疾
要是沒有呼吸就好了,古言玉陰暗地想。
“她額頭上的傷怎麽弄的?”古言玉問。
秋紅和繡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指望對方回答,她們倆對這位先毀了古言依的前程後弄死了陶翠翠的古家大姑娘有種打從心底裏冒出來的害怕,總覺得她是一個蛇蠍。
古言玉指名點姓道:“繡緣,你來回答。”
被點了姓名的繡緣戰戰兢兢地說:“不小心磕到的,這些天姨娘精神有點恍惚,走路的時候就沒有注意腳下,下階梯的時候摔了一跤,就磕到了額頭,當時就昏了過去。”
“不小心?”古言玉對這三個字表示深切的懷疑,“你确定是不小心,而不是自殺?”
秋紅和繡緣被“自殺”兩個字吓得渾身一哆嗦,齊齊搖頭,秋紅卻沒敢做聲,繡緣道:“姨娘真的沒有自殺,姨娘是太思念世子了,有點相思成疾,這些天總是不停地念叨着為什麽世子沒有來看她,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姨娘很痛苦、很恍惚,所以才不小心
跌了一跤。”
這麽說,古言依倒真有點相思成疾的意思了?!
“就住在同一個大院裏,還能相思成疾?”古言玉覺得十分諷刺。
繡緣解釋道:“我們姨娘嫁給世子後,也只見了世子兩三面而已,上次姨娘在書房惹惱了世子,世子就不準姨娘出這小院的門了,姨娘怕世子生氣,也不敢随意出小院,世子也從不來我們小院,姨娘見不到世子,十分想念,才會這樣的。”
古言玉冷笑,也不知道衛庭軒到底是真的轉性了還是對他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趙麗然讓媽媽送大夫出去。
她以為既然古言玉人都已經過來了,自己至少也得給古言玉一個交代,便道:“古姨娘不聽話,違逆庭軒的意思,纏着庭軒不放,這才惹惱了庭軒,庭軒只是禁了她的足,也沒有讓她做丫鬟做的事情,這不過才多少天竟然就受不了了,還鬧出這等事情來。”
意思是衛庭軒沒錯,錯的都是不知檢點的古言依。
趙麗然這個人,古言玉還是很了解的,在她眼裏,她的寶貝兒子從來不會犯錯,犯錯的都是別人,無論衛庭軒做什麽都是對的,別人做什麽都是錯的。
不過古言依敢去書房騷擾衛庭軒,足可見膽量之大。
她道:“既然古姨娘已經知道錯了,嫂嫂就讓世子解了她的禁足吧,把人關在同一個地方時間久了,的确容易出毛病,不然你給她換個地方住也成,嫂嫂以為呢?”
古言玉滿臉笑意地說。
站在旁邊的秋紅和繡緣十分心寒,不知道都這個時候了,古言玉怎麽還能笑得出來,是不是真的要古言依死了,她才會有些微地傷心。
“人都這樣了,那就随她吧,”趙麗然不悅地瞪了眼床上還沒有醒來的人,“我們庭軒還沒有娶妻呢,總不能妻子還未進門,家裏就先死了小妾。”
秋紅和繡緣對這種話已經見怪不怪了,總之這位國公夫人就是怎麽看古言依怎麽不順眼,她們當丫鬟的都是寄人籬下的,什麽都不能說。
古言玉幫古言依解了足禁,感覺自己已經功德圓滿了,她朝趙麗然點了點頭,轉身走到堂屋,衛庭軒又驚蟄似的從座椅上站起來,吞吞吐吐地叫了聲:“二嬸。”
古言玉沉了沉臉,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态來,說道:“你既然叫我一聲二嬸,那我便是你名正言順的長輩了,有些事情我少不得要說你幾句。古言依既然已經嫁給了你,便是你的人了,女子出嫁從夫,她既為你的妾室,便不再是我的妹妹了,只是我的一個小輩
而已,你可以冷落她,但也要适度才好,別真的鬧出什麽人命來,到時候不好跟我父親交代。”
衛庭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點了點頭,有點艱澀地應道:“是。”
古言玉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折磨。
按照衛庭軒所言的事情來看,他也是兩世為人,他既然知道古言依乃是害她的兇手,那麽他肯定比自己活得更長,那是不是就代表,衛庭軒其實知道将來誰要當皇帝?
這可是個大問題,如今他們威遠侯府站在風尖浪口上,秦荀殷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緊緊地盯着,又被迫卷進了黨争的漩渦裏,将來到底誰當皇帝,對他們而言簡直太重要了。
她想從衛庭軒這裏得到一些消息。
她沉了沉眉,道:“有些話,我想問你,這關系到我的生死,我們古家的生死,還望大侄子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衛庭軒震驚地望着她,繼而鄭重地點頭:“二嬸請問。”
“你可知道初六晚上花燈節護城河發生的刺殺案?”古言玉問得十分含蓄,“我想問,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兩次刺殺案的結果是否有所不同。”
衛庭軒先是吃驚,而後是懊悔,最後所有的情緒都被沉痛所取代。
原來她真的是…
她真的是…
她什麽都記得,所有的傷害她都記得,她都記得啊,難怪她會對他恨之入骨,難怪她會對他避之不及,難怪她會連正眼都懶得看他。
不怪她,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衛庭軒在極度的沉痛中深深地吸了口氣,他道:“二嬸當時還在,難道不記得第一次的結果嗎?畢竟這件事情轟動了整個大梁。”
古言玉目光一凜,結果?什麽結果?她嫁進威遠侯府後就沒有關注外面的事情,她被趙麗然管得嚴,外面的事情她也難解接觸到,所有很多事情她根本不清楚。
結果是瑾王死了?瑾王原來是死在花燈節的?
她一雙桃花眼瞪得大大的,吃驚地望着衛庭軒,追問道:“後來呢?”
“我是說,後來,當今皇上百年之後的後來,是誰?”她怕衛庭軒不懂他的意思,補充道,“是誰掌權?”
衛庭軒的手指微微一彎,比了一個“六”,他提醒道:“二嬸,那時老三已經去
了,老大自掘墳墓被發現,這位置便落到了那位的身上,但如今不同了,因為侯爺的介入,他活了下來,一切都不同了,最後到底誰勝誰敗,誰也說不準。”
原來瑾王真的死在了花燈節!但是後來登上皇位的人竟然根本不是太子?!
不知為何,她又忽然松了口氣。
古言玉道:“我知道了,多謝大侄子相告。”
“還有,”衛庭軒道,“我想告訴二嬸,從今往後,我不會再主動打擾您和二叔的生活,但是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二嬸,以前,你走以後,二叔身邊又去了兩人,且都是明媒正娶過了門的,最後二叔還是無妻無親子,所以我之前才堅定地希望你能離開,但你意已決,我也無能為力,我只想告訴二嬸,倘若他日有用得着的地方,盡管開口。”
竟然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來,古言玉十分震驚。
衛庭軒苦笑道:“就當,就當是我微不足道的補償了。”
古言玉心緒複雜,正要說話,秋紅從卧房出來道:“夫人,我們姨娘醒了。”
沒想到還能熬到古言依清醒過來的時候,古言玉看了眼衛庭軒,道:“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吧。”然後,她轉身進了卧房。
古言依虛弱地躺在床上,繡緣給她拿了一個大迎枕,她就靠在大迎枕上望着古言
玉,趙麗然從臨窗的大坑上站起身來,說道:“你們姐妹見面,定然有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了。”
緊接着就離開了卧房。
古言依冷然地笑了笑:“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不然你以為我來幹什麽?”古言玉冷嗤一聲,“你倒是出息了,想男人能想得精神恍惚,我看你就差走火入魔了,你就這麽想男人啊?沒男人你就活不了了?”
古言依被古言玉氣得臉色發青:“你滾,誰要你來!”
秋紅和繡緣悶不吭聲地站着,不敢說半個字。
“誰願意來?自然是你們當家主母請我來的,人家害怕你死了,他們不好跟父親交代,特意請我來看看,誰知道你受了這麽重的傷都能活下來,早知道我就不來了。”古言玉道,“你還得感謝我呢,從今天起,你可以自由出入這個小院了,是我幫你說的情。”
“我沒讓你幫我說情。”古言依氣得牙癢癢。
“到底是姐妹一場啊,看在父親的份兒上,這點忙我能幫還是要幫的,總不能像你一樣,總是想方設法地想弄死自己的姐妹吧。”古言玉哼道。
古言依被古言玉氣得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臉色又蒼白了幾個度,她指着秋紅和繡緣道:“你們快把這個該死的女人給我打出去,打出去!”
秋紅和繡緣哪敢對古言玉出手,當即就給古言依跪下:“姨娘,您消消氣。”
古言依氣得手指哆嗦,顫顫巍巍地指着古言玉,忽然白眼一翻,再次昏了過去。
秋紅和繡緣大驚失色,一個去掐人中,一個跑出去找大夫,而古言玉大概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優哉游哉地帶上秋月出去了。
守在堂屋裏聽到動靜的衛庭軒:“…”
他就那麽看着古言玉從他面前走過,走得不帶走一絲雲彩,待古言玉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衛庭軒轉身進了古言依的卧房。
古言依已經被秋紅掐人中掐醒了,此刻焉焉地躺在大迎枕上,整個人都沒有多少精神,見到衛庭軒進來,古言依精神一震,眼淚就忍不住從眼角流了下來。
衛庭軒的腦海中卻只閃過古言玉臨死前被風吹得慘白得毫無血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