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身上的病全好了
身上的病全好了
她人非常地瘦,然而,即便瘦得脫了形,她也有種瘦骨嶙峋的美,美人一美在氣韻,其次是骨骼,再次是皮相,這位梁夫人就美在氣韻和骨骼,是個名副其實的病美人。
梁夫人走到古言玉的面前,斂衽朝古言玉見禮:“勞秦夫人來看我,只是我這身體,怕是要讓秦夫人見笑了。”
古言玉在短暫的呆滞後立刻起身回禮,道:“梁夫人說得哪裏話?都說你美若天仙,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就算你正病着,也着實讓我眼前一亮,只有自慚形穢的,哪有笑話的?”
古言玉的能言善辯讓梁夫人微有吃驚,在他們來到東海之前,梁文聰就跟她提過或許威遠侯夫人會來見她,昨日他們到了東海并未在梁文聰面前提起這件事,她還以為她要過幾日才來,沒想到竟然來得這樣突然。
這位威遠侯夫人看起來年紀也不過十七八,但是一言一行都十分大方得體,言談舉止既不讓人覺得過分親昵,也不讓人覺得過分疏遠,恰到好處地讓人感到舒心。
梁夫人暗想,是個厲害角色。
梁夫人笑道:“秦夫人擡舉了,別說我姿色平平,就算我真的貌美如花那又如何?一個人沒有健康的身體,就算再有才能再有美貌,也是虛妄,我連最簡單的平平安安都無法奢求,其他的東西,擁有再多又有什麽用?”
古言玉淡淡地笑:“梁夫人不必如此悲觀,這天下間奇人異事數不勝數,指不定你明天就能遇上一個醫術卓絕的大夫,這身上的病就全好了。”
“那就借秦夫人吉言了。”梁夫人笑道。
兩人分主次坐下,丫鬟陸陸續續上了茶點,梁夫人道:“可惜我病重,卧病在床,不能陪秦夫人游賞東海的山川風景,實在可惜。”
“我初來乍到,對東海的确不熟悉,梁夫人可知道東海有哪些好玩兒的地方?”
“東海最出名的就是蓬萊山,想必秦夫人是聽過的;若是秦夫人想拜菩薩,可以去龍王廟,都說龍王廟的老龍王是最靈驗的;還可以去海邊看看,海邊有客棧,可以在客棧裏住一晚,第二日早起看日出,我曾經去看過一次,畢生難忘。若是要說哪裏的東西最好吃,那當屬春熙樓,春熙樓的席面每一樣菜都極為美味,說起來,春熙樓離我們這裏也不遠,你想去
随時都可以去。”梁夫人說到這裏,似乎覺得嗓子有點不舒服,端起茶盅喝了口茶。
古言玉的臉上就露出幾分歉意來:“梁夫人快別說了,我來探望你,倒是讓你給我解釋這個介紹那個的,實在是叨擾。”
梁夫人露出幾分苦笑來:“我剛開始病的時候來看我的人還很多,如今病得久了,就沒幾個來看我了,每日悶在院子裏也着實覺得發悶,你能來陪我說說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覺得叨擾。”
古言玉看她面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出于好奇問道:“梁夫人這身體到底怎麽了?梁大人好歹也是知府,又是太子妃的親弟弟,想請什麽樣的大夫請不到?為何還會拖成這樣?”
梁夫人嘴角的笑容十分苦澀:“怪我命不好,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卻小産了,小産大出血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每日都靠湯藥吊着性命,是治不好了。”
古言玉一怔。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就是這樣的遭遇,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被衛庭軒那個狗東西給藥沒了,小産後她的身體就一日不
如一日,最後瘦得脫了形,只剩下一副骨架子,跟死了沒什麽兩樣。
當時她就想,這樣拖着病體過日子,還整日遭人嫌棄,拖累兩個丫鬟跟着受苦,倒不如直接死了幹淨,十八年後興許她還能長成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兒。
上天沒有虧待她,給了她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梁夫人的苦,古言玉感同身受,一時悲從中來,忍不住唏噓。
古言玉哀嘆道:“沒了孩子當真是最痛苦的事情,當母親的都無法忍受這份苦楚,極度悲痛之下就容易心生郁結,一旦生了病,就難以治好了。”
梁夫人見古言玉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又看她紅光滿面,根本不像是沒了孩子的,便只好順着古言玉的話說:“沒想到秦夫人竟然能理解我的苦楚,能得秦夫人這般理解,實乃我的幸運。我這身子是早就壞了的,再也好不了了。”
“梁夫人別如此悲觀,天下名醫多得是,總有一個能治好你的。”古言玉安慰道。
話題好像又回到了原處,梁夫人掩袖擦了擦眼裏不禁然溢上的淚水,說道:“時辰也不早了,倘若秦夫人不嫌棄,
就留下來吃頓午膳如何?”
“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就不客氣地多打擾梁夫人一會兒了。”古言玉笑說。
梁夫人也跟着笑了起來。
兩人又說起平時都有什麽消遣,管家到底有多麽不容易,古言玉發現,這位梁夫人其實是個挺健談的人,很多事情只要她稍微一提,她就能說個子醜寅卯來,而且十句有九句都能說到她的心坎上,古言玉就有試一試她的意思。
“說起汴京的繁華和熱鬧,當屬每年的端午節和花燈節了,尤其是花燈節,不知梁夫人去過沒有,每年的花燈節都是最熱鬧的,今年也不例外,只是今年特別,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鬧得滿汴京人心惶惶的,不知道梁夫人聽說了沒有?”古言玉端起茶啜了口,漫不經心地說,眼角餘光卻始終追随着梁夫人。
梁夫人感慨道:“聽說了,那麽大的事情怎麽能瞞得住,東海知道的也數不勝數。”
“是梁大人跟你說的吧?”
“的确是相公告訴我的,我身在內院,又纏綿病榻,外面的事情身邊的丫鬟婆子們又怎麽敢輕易對我提起,相公說
國舅爺買兇殺瑾王的時候我完全不敢相信,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梁夫人後怕地說。
“其實當時我也在場。”古言玉道。
“秦夫人也在?”
“當日我與侯爺一起去看花燈,剛巧遇見了這件事情,侯爺就順道出手救了瑾王,”古言玉回憶着當時的場景,“我看見有人頭飛到了我的腳下,吓得我大叫一聲,渾身都在顫抖,後來就是刀劍相撞的打殺,若是我沒有侯爺保護,估計就命喪當場了。”
梁夫人不明白古言玉什麽意思。
按理,她應當知道他們梁府和太子是一派的,既然和太子是一派的,那自然就和太子的舅舅是一派的,古言玉跟她說這件事,就等于是在告訴她“你們的人險些害死我”,她想表達什麽?只是單純地想表達自己的怨憤?
梁夫人不懂。
古言玉仿佛知道梁夫人在想什麽似的,說道:“夫人不必多心,我沒有責怪的意思,我只是一時興起,就忍不住說了當時的情況,想來如今國舅爺也十分地後悔。”
梁夫人有些讪笑道:“我沒有見過國舅爺,對汴京的
事情也不了解,倘若國舅爺真的做了什麽不應該的事情,自然有皇上裁決,我等深閨婦人不敢亂言朝堂之事。”
“梁夫人說得是,我視梁夫人為姐姐,便沒有想那麽多,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看來往後還是要忌口,免得被別人拿了話柄,給侯爺添麻煩,”古言玉深以為然道,然而,她又轉而說起另一件事,“聽說東海這邊有許多土匪?”
梁夫人奇怪地問:“誰說的?”
“侯爺說的啊,他說是皇上說的,侯爺說這次過來巡視一來是按制走走過場,二來就是看看梁大人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如果有,他與六皇子就出力幫着把山匪剿滅了。”
“秦夫人真是深得侯爺信重,連這樣的事情侯爺竟然也會跟夫人說,不像我家相公,是不怎麽跟我說這些事情的,就連花燈節的事情都是我問他他才說的。”梁夫人道。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很多山匪?”古言玉不允許梁夫人轉移話題。
梁夫人苦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相公沒跟我提過,他總說我生着病,就不要去想那麽多,外面的事情都跟我沒關系,讓我好生養病就行。”
不錯,這套說詞跟當初她應付瑾王妃的差不多,都是
一個意思。
她覺得這位梁夫人和她還真有幾分相似,連經歷都跟前世的她有相似之處,她覺得有趣,也不勉強她,說起自己準備去春熙樓吃酒的事情來。
“去蓬萊山還得坐船,一來一回怎麽也要一天,也不知道侯爺有沒有那個閑心和時間陪我去,他若是沒有時間,我就只能去拜拜老龍王再順道去春熙樓開一桌。”
梁夫人就道:“不去蓬萊山可惜了。”
“男人們要忙自己的事情,陪我們女人的時間自然就少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古言玉頗為無奈地說,“就像梁大人,管着偌大的東海,定然也沒有多的時間陪夫人你的。”
“相公的确很忙,我每日都只有晚上才能見到他,跟他說會兒話,近來得知你們要來,更是忙碌了起來,每天回來的時候已是深夜了。”梁夫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