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拜仙山
拜仙山
古言玉:“明君和昏君怎麽能一樣呢,倘若下一任皇帝是一個英明睿智的人,那麽對我們威遠侯府只會有益無害,倘若是個喜歡聽信讒言的昏君,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混賬事來,萬一他忌憚侯爺您手裏的兵權,要對付我們威遠侯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的确如此,”秦荀殷道,“但誰當皇帝,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這倒是,”古言玉聽着就有點洩氣,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她轉而問道:“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恐怕還要等上一陣子,要等這裏的事情處理完了皇上新任命的知府抵達了東海和我做了交接之後我們才能離開。”秦荀殷有點遺憾地說。
“那豈不是還要等很久?”
秦荀殷淡淡地“嗯”了一聲:“你很想回汴京嗎?”
“家裏有老人孩子,難免挂念,”古言玉嘆了口氣,“偏生妾身又是奉懿旨與侯爺一同出巡的,不能提前回去。”
“你可以寫封信,我幫你命人送回去。”秦荀殷安撫
她。
古言玉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送封信而言,不過是件小事,還能是假的嗎?”秦荀殷忍俊不禁道。
古言玉吐了吐舌頭:“好,妾身回頭就寫,五弟應該已經考完了吧,我得問問他到底考得怎麽樣,兩個孩子去先生那裏聽課了沒有,母親現在幫我管着內宅,有沒有累着…”
古言玉叽裏咕嚕地念了一大堆,全是家裏的事情,秦荀殷聽着非但沒有覺得厭煩,反而感覺十分溫馨,好像長途跋涉地久了,無論再苦再累,他都知道有那麽一個地方在等着他歸去,有那麽幾個人在期盼着與他團聚,有那麽許多人在靠他守護。
辛苦都是值得的,就算再苦再累,他都無所謂。
等古言玉念完了,秦荀殷溫柔地摸了摸她的發頂:“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我就帶你去蓬萊山轉一轉,聽說那是特別有名的仙山。”
“侯爺還沒去過?”
“沒有。”
“可是您以前不是在這裏剿過倭寇嗎?聽說在這裏還
呆了挺長時間,難道都沒去蓬萊山看看?”古言玉很疑惑。
“蓬萊山是游玩的地方,我是來東海辦事的,又不是來游玩的,況且我對那些地方也沒有什麽興趣,所以從來都沒有去過。”秦荀殷道。
古言玉笑道:“那正好,侯爺就可以陪妾身去了。”
古言玉又陪秦荀殷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她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秦荀殷見她着實困了,就讓左二送她回去,古言玉有點心疼秦荀殷,看來他是要忙到明日早上了。
将軍不易啊,古言玉唉聲嘆氣。
第二日醒來她就開始寫信,一共寫了三封,一封給太夫人,一封給老夫人,一封給兩個孩子,考慮到秦暮宇和秦暮珊認識的字實在有限,古言玉便在文字底下配上圖畫,這樣寫的信看起來就別有生趣,下午就讓左二将信轉交給秦荀殷,讓秦荀殷派人送回去。
秦荀殷是當天晚上回到客棧的,望着古言玉眼巴巴的眼神,他笑道:“你寫的信已經派人送回去了。”
古言玉幫他解下外衣,繼而順手搭在旁邊的衣架上,讓秋月打來熱水給秦荀殷淨手淨臉,然後伺候秦荀殷用晚膳、洗浴、休息。
秦荀殷倒床上沒一會兒就睡沉了,他好像已經幾天幾夜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疲累,眼圈四周有明顯的戴青,看着就讓人心疼。
大将軍真的不是那麽好當的。
這樣過了三、五日,秦荀殷幾乎每天都早出晚歸,早上古言玉醒來的時候秦荀殷已經出門了,晚上秦荀殷回來的時候古言玉基本已經快睡着了,但是她只要醒了就會從床上爬起來伺候秦荀殷吃飯、洗浴、歇息,她覺得自己能為秦荀殷做的也只有這點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三、五日後又過了四、五日,秦荀殷終于逐漸忙完了手上的事情,雖然早上仍舊起得早,但是終于沒有忙到深夜才回來了。
古言玉就開始計劃去蓬萊山的事情,落雁手臂上的傷勢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不耽誤出門了,就等秦荀殷閑下來,而秦荀殷果然沒有讓古言玉失望,在三月二十八這日就與古言玉一起前往蓬萊山,去蓬萊山要坐船,秦荀殷早先就安排好了路線,租了一艘大船。
古言玉也是個頗為會享受的,看見船上有茶壺和茶盅,便讓左二生了火盆在船上煮茶喝,今日天氣好,耳邊是潺潺
的流水聲,微風輕輕拂過,吹在身上十分清爽。
大海一望無垠,遠處海天相接,勾畫出了一副海天一色之景,遠遠望去,只覺得天地之大而自己則十分渺小,渺小得好像下一刻就能被無邊無際的海水吞噬。
大船在海面上航行了兩個時辰才到蓬萊山腳下,從遠處觀望蓬萊山,雲霧缭繞,如夢如畫,好似仙境,到了近處,那些雲霧逐漸散去,山腳下來來往往的人又讓人覺得蓬萊山充滿了人氣,好像也并沒有多麽地不可靠近。
秦荀殷帶着古言玉在海岸邊下了船,在幾個護衛的保護下往山上而去。
蓬萊山很高,山路陡而險,據說山頂有座寺廟,寺廟裏有個算無遺策的老和尚,這老和尚叫崇明,人稱崇明大師,和大相國寺的主持齊名。
不同的是,大相國寺的主持為人十分平和,無論誰找他算卦他都會大方地為對方算上一挂,只是主持喜歡雲游四海,并非長年都呆在大相國寺,所以能找到他算卦的人其實不多。
崇明則是個不輕易為別人算卦的,聽說很多來蓬萊山的人都是為了能登上山頂找崇明算卦,但是那些人十之八九都
是滿懷希望地來一臉頹喪地離開,因為他們根本請不動崇明大師,崇明大師心高氣傲,隐匿于世,不喜歡被人打攪,這樣的名聲逐漸傳了出去,漸漸的,來找崇明大師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古言玉為什麽想來蓬萊山,當然不是為了來算卦的,她只是單純地想來看一看仙山的風姿,仙山不愧是仙山,古言玉雖然沒有感覺到仙氣,卻感受到了神秘。
山路不好走,好在有秦荀殷和幾個左字號的保駕護航,一路上倒也順暢,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頂,一陣狂風吹來,古言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秋月趕忙将披風拿出來給她披上。
山頂的寺廟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年了,還未靠近古言玉就感受到了一股濃重的歷史的氣息,讓人不由地心生敬意。
寺廟的大門口有一棵十來個大人手拉手才能抱住的大樹,大樹枝繁葉茂,充滿靈氣,像一位母親似的将整座寺廟都護在它濃密的枝葉之下,看見他們走近,一個小沙彌拿起棒槌“碰”地一聲打在挂着紅綢的大鐵鐘之上。
振聾發聩的洪鐘之聲遠遠傳開,像是帶着某種能震破人心的力量,敲得古言玉的心髒猛地一跳,腳步不由地頓住了
。
秦荀殷淡淡地笑:“怎麽了?”
“沒事。”古言玉望了眼那敲鐘的小沙彌,跟在秦荀殷身後往寺廟裏走。
山頂的人并不多,只稀稀拉拉地有幾個和尚,古言玉添了香油錢,上了香,到處看了看,覺得除了那十來個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大古樹之外,其餘的其實與其他寺廟也并無多大區別。
寺廟都是大同小異的,古言玉走了幾圈又折回樹下,望着參天地古樹驚嘆道:“這古樹得有多少年才能長成這樣?”
秦荀殷:“已經有一千兩百年了。”
“侯爺怎麽知道的?”
秦荀殷伸手指了指古樹旁邊立的一塊牌子:“上面有寫。”
古言玉定睛一看,還真是,那塊木牌插在地上,上面清清楚楚地寫了這顆古樹的品種和年齡,真的是一千兩百年,古言玉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又覺得這個動作實在不斯文,遂而将自己的嘴閉上。
這時,從寺廟裏慢吞吞地走出來一個已經掉了兩顆門牙杵着拐杖的老和尚,敲鐘的小沙彌看見了,立刻迎上去攙扶那老和尚,小沙彌的動作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秦荀殷和古言玉也朝那老和尚望去。
老和尚雪白的胡須拉得老長,但令人吃驚的不是他的胡須,而是他的眉毛,古言玉從來沒見過那麽長的銀白色的眉毛,那眉毛垂在臉頰的兩側,已經觸到了肩上,山頂寒風冷冽,胡須和眉毛一起在狂風中亂舞,他滿面皺紋,脊背佝偻,看上去少說也有一百歲,但是那雙眼睛卻極為清明,好像能一眼洞穿人心。
古言玉迎上那雙眼睛,女子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帶着幾分打量。
老和尚看古言玉的目光讓秦荀殷十分不喜,他不動聲色地往古言玉面前一站,将古言玉擋在自己的身後,拱手俯身朝老和尚抱拳行禮。
“我們只是來游覽山川的路人,如有得罪之處,還望大師見諒。”秦荀殷道。
古言玉頗為意外,沒想到秦荀殷對這位老和尚竟然這樣禮遇,他畢竟是堂堂大将軍,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性
命,大約是根本不信神佛的,沒想到态度卻這樣恭敬。
“殺孽太重,”老和尚的聲音十分厚重,隐約帶着點回音,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渾身血腥,唯有至純之心才能洗去你身上沾染的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