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希望他死了才好
希望他死了才好
古言玉和五夫人很吃驚,五夫人驚道:“這麽嚴重?”
“可不是,大夫說是中風了,須得好生養着,絕不能再受刺激了,若是能安心靜養,興許病情還能有所好轉,”三夫人一副世事變化過快她有點不太适應的樣子,“人就是脆弱。”
古言玉不置可否。
羅振生出殡第二日,秦荀珍特意來探望古言玉,她身上還穿着素服,往古言玉西梢間臨窗的大炕上一坐,語氣有點唏噓:“我沒想到我那三叔能就這麽沒了,當真是世事無常。”
古言玉知道她就是特地過來大吐苦水的,笑着給她添上茶。
秦荀珍就開啓了她的話匣子:“相公是家裏的老大,從小就十分懂事體貼,不需要別人多操心什麽,三叔卻不同,他是被我婆婆寵大的,公公死後,婆婆将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三叔身上,越發寵得三叔沒個人樣,這些年給家裏惹了無數的大事小事,都是我和相公給他收拾爛攤子,相公有時候訓斥他,婆婆還會攔着,轉而對相公擺臉色。”
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羅振生是個會撒嬌會賣乖的,羅老夫人更疼愛他一些也很正常,只是凡事都該有個度,羅老夫人就沒有把握好度。
“我對我那三叔是厭惡至極的,有時候氣得狠了,就希望他死了才好,如今他倒是真的死了,我卻又高興不起來。二嫂,你說我是不是很矛盾?”秦荀珍問。
“你和羅振生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那麽多年,怎麽可能沒有感情呢,就是阿貓阿狗也該有點感情了,更何況羅振生還是個活生生的人,他死了,你當然會難過,這是人之常情,”古言玉溫聲細語地說,“但人已經沒了,過往的事情就不必在追究了,畢竟人是活在當下和未來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秦荀珍贊同地點點頭:“二嫂說得沒錯。”
她長嘆了口氣:“家裏亂作一團,我就是覺得心中有點悶,想找人說說話,娘是不想聽我說這些的,三嫂和五弟妹也和我說不到一塊兒去,還是二嫂懂我。”
她只是善于傾聽和講道理而已,古言玉暗想。
“羅老夫人現在怎麽樣了?”古言玉問。
“還躺在床上不能起來,二弟妹和她的貼身媽媽在身邊照顧着,她恨喬婉恨得入骨,天天叫喬婉去她的屋裏跪着,一跪就是一整天,喬婉本來就沒有二兩肉,如今更是被
折磨得不成人形,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那眼珠子看着都要凸出來了。”秦荀珍無奈地搖搖頭。
“沒有人勸過羅老夫人嗎?”
“怎麽沒有?我勸過,我相公也勸過,二叔也勸過,昨日羅振婉趕到,看着喬婉那樣子覺得不忍心,也勸了,但是都沒有什麽用,婆婆還是繼續折磨喬婉。不僅如此,她還讓我回來求二哥,讓二哥跟京兆府尹那邊打聲招呼,定要讓那幾個兇手以命抵命。”
“那你跟侯爺說了沒有?”古言玉就知道羅老夫人不會輕易放棄,她現在是躺在床上動不了,若是能動,定然會求到威遠侯府來。
秦荀珍否認道:“沒有,我才沒那麽傻呢,我去跟二哥說這件事,不是上趕着找罵嗎?但當着婆婆的面,我自然只能應承下來,否則她又要動肝火。”
古言玉不加評論。
秦荀珍仰頭喝了口茶:“我得走了,家裏還有好多事情呢,改日再來看二嫂。”
古言玉起身送她。
“別,您好好坐着吧,您肚子裏的這個可是我們家裏的大寶貝,您千萬別因為我操勞,”秦荀珍将古言玉按回去,“跟我客氣什麽。”
古言玉忍俊不禁:“那我讓丫鬟送你。”
秦荀珍點頭,轉身離開了秋蘭院,古言玉有點愧疚,喬婉當初會選擇這條路,到底跟秦荀殷的恐吓脫不了幹系,說到底,她落得今日這下場,他們也有責任。
再讓羅老夫人這樣折騰下去,喬婉得給羅老夫人活生生弄死。
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指下的方桌,古言玉問道:“春花,太夫人午睡起來了沒有?”
“起來了,”春花料簾而入,“夫人要過去嗎?”
古言玉擡手讓春花扶着:“走吧。”
太夫人剛起,精神不是很好,有點懶洋洋的,古言玉在她旁邊坐下,太夫人笑問:“午睡了沒有?孩子鬧騰不鬧騰?”
“睡了一會兒,其他的感覺不大,就是一日比一日困頓,”古言玉乖巧地回答,“想着無事,便出來走走,正好看看母親。”
“老四不是才剛從你那裏離開?”太夫人笑。
古言玉道:“四妹妹來找我說說話,聽說羅老夫人病得很重,每天都讓喬婉去她屋裏跪着,把好好的一個姑娘給折磨得不成人樣了,我聽着,覺得難受,就想出來透透氣
。”
太夫人的臉沉了下來:“這是她自己愚蠢。”
古言玉撐着身子站起來,提起茶壺給太夫人添茶,語氣十分地溫柔:“我如今懷着身孕,有時候想着,若喬婉是我的姑娘,我該有多心疼。聽說她自幼父母雙亡,生活在別人家的屋檐下,肯定過得小心翼翼,這一路走來,實屬不易,當初聽說了侯爺克妻克妾的事情,想要保命也是情理之中,慌不擇路才選擇了羅振生這條路,也是無奈。”
聽古言玉說起這點,太夫人就想起她還沒有找秦荀殷算賬呢,臉色就更沉了幾分。
古言玉約摸是想到太夫人想到哪裏去了,握住老人家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低聲細語道:“母親,您就要有新的孫子了,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吧,可好。”
掌下的肚皮是溫熱的,雖然還沒有顯懷,但是太夫人仿佛能感受到裏面的生命,老人家的心驀然間就柔軟了下來,臉上露出幾分和煦的笑意。
“你想讓我救她一命?”
古言玉微微地笑:“就當是給孩子積福了。”
到底還是心軟的姑娘,太夫人忍不住在心中想,她道:“你應當知道喬婉當初為
何會被我留在府裏,為什麽還願意救她?”
古言玉坐回座椅上:“如今羅老夫人恨她恨得入骨,四妹妹在羅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不可能因為喬婉和羅老夫人起争執,時間長了,喬婉指不定得被羅老夫人折磨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都是當娘的人,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
“況且,喬婉畢竟是您娘家人的親戚,若是沒有護住她,您在您娘家人面前,難免不太好說話。”古言玉溫聲細語道。
太夫人道:“雖然我在娘家人面前沒什麽不好交代的,但是你能為我想到這些,我也很感動,你說得也對,喬婉畢竟是一條人命,不能讓羅老夫人給弄死了。”
古言玉笑道:“多謝母親。”
太夫人既然決定救喬婉,便沒有耽擱,等古言玉走後就叫上三夫人坐馬車去了羅府,三夫人就知道有好戲可以看,可得了古言玉和五夫人都懷着身孕,否則多半輪不到她跟在太夫人身側忙前忙後的。
羅府的氣氛還是一如既往地低沉,一走進去,就跟走進了死牢似的,下人們個個斂聲屏氣,面有戚戚焉,太夫人和三夫人直接去羅老夫人的院子看她。
秦荀珍一聽說太夫人和三夫人來了,也趕忙去了羅老夫人的院子。
羅老夫人還躺在床上,羅振南的媳婦兒和她的貼身媽媽在照顧,三夫人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她想捏捏鼻子,又不想失禮,遂而放棄。
走進了屋裏,首先看見的就是喬婉,她還跪在羅老夫人的床前,整個人都瘦成了皮包骨,完全不成樣子,三夫人暗想,出嫁前是多好看的一個姑娘啊,怎麽就被折磨成這樣了。
喬婉則呆呆的,看見她們進來,連眼珠子都沒有眨一下。
三夫人又嘆了口氣,覺得這喬婉看上去不太正常。
也是,任誰有了這樣的經歷還被這樣折磨都容易變得不正常。
羅老夫人看見她們過來,也不知道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羅振南的媳婦兒将她扶了起來,讓她靠坐到床頭的大迎枕上,羅老夫人歪着嘴,哆哆嗦嗦地道:“坐,坐吧。”
有丫鬟端了錦杌過來,太夫人坐在錦杌上,問起羅老夫人的情況來,羅老夫人說不清楚話,回話的是羅振南的媳婦兒。
太夫人問羅老夫人胃口如何,每日都吃些什麽,羅振南的媳婦兒就回答:“胃口就是不大好,每日吃的都是流食,早中晚各一碗粥,不想吃其他的東西。”
太夫人問大夫怎麽說的,羅振南的媳婦兒就說:“大夫說要靜養,母親挂念着給三叔報仇的事情,如何能靜養,這些天心情持續低落。”
“那可怎麽好,”太夫人勸羅老夫人,“這件事情官府那邊自有定論,肯定會給振生一個交代的,你何必再去操這個心,要好好把自己的身體養好才是。”
羅老夫人聽着,不屑地笑了笑。
三夫人終于覺察出不對來,羅老夫人對太夫人的态度很冷淡,好像根本不願意看見太夫人,三夫人想到給羅振生尋仇的事情,心裏有了譜。
這羅老夫人大概是覺得侯爺不幫忙,所以在生他們威遠侯府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