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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都是報應

都是報應

還有臉生氣?

三夫人在心中冷嘲,這老太婆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能教出羅振生那種不成器的混賬東西的老太婆能是什麽通情達理的玩意兒?

不說他們威遠侯府如今正處在風尖浪口,就說這件事鬧得這麽大,誰敢擅自插手?侯爺前腳插手管這件事情後腳就會有禦史參他,他們威遠侯府憑什麽因為羅振生那不靠譜的東西冒險?這死老太婆簡直自私自利得很,難怪能死兒子!

都是報應!

太夫人是何等精明的人,不用想都知道羅老夫人為何面色不虞,但太夫人畢竟是太夫人,和羅老夫人維持着表面上的平和對她而言不過是件極為簡單的事情。

“我知道你不高興荀殷不幫忙,所以在生氣,但是大梁有大梁的律法在,侯爺上面還有王爺還有親王還有皇上,同時還有無數雙眼睛盯着他,他如何能輕易插手?你這不是為難我們嗎?我們總不能因為振生,拿我們威遠侯府的未來去冒險。更何況死者已矣,你追求這些又有多少的意義?”太夫人唉聲嘆氣地說,“你的難過我都知道,我曾經也白

發人送黑發人,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但我們要活在當前和未來,而不是活在過去,你說是不是?”

剛走進來的秦荀珍聽到這句話,就莫名覺得熟悉,古言玉不是也說過這樣的嗎?

秦荀珍上前打招呼:“娘,三嫂,你們怎麽來了?”

“過來看看老夫人。”三夫人輕聲回答。

羅老夫人歪着嘴,頂着一張悲痛欲絕的臉,任由眼淚從眼眶裏流出來,不清不楚地說:“我,我什麽都,都不想,就想,想報仇。”

太夫人就轉頭問秦荀珍:“這件事振明是什麽意思?”

秦荀珍道:“相公剛到汴京不久,以前跟京兆府尹從無往來,他在那邊根本說不上話,不過相公親自去問了,那幾個害死三弟的人還被關在牢裏,具體怎麽處置,還沒有明文下來。”

那就是這件事情還拖着。

太夫人安撫羅老夫人:“既然還拖着,你也不要着急,總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羅老夫人沒搭腔。

太夫人也不想跟羅老夫人扯那許多,看向跪在旁邊至始至終都悶不吭聲的喬婉,

她現在就像個木偶,沒有靈魂,也不知道痛苦和喜樂,太夫人覺得她很可憐。

古言玉說得對,讓羅老夫人再這樣繼續折磨喬婉,喬婉遲早得被她弄死。

太夫人心中生出憐憫之心來,每個人都是自己父母掌心裏的肉,倘若喬婉的父母還在,看見自己的女兒被這樣折磨,也不知道到底會有多心疼、多難過。

“喬婉,”太夫人輕聲喊她,“你跪了多久了?”

喬婉好像壓根兒沒有聽到太夫人的話,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也沒有出聲。

秦荀珍道:“吃了早飯後就一直跪在這裏,中途暈過去一次,醒來後又繼續在這裏跪着。”

太夫人搖頭嘆氣,假裝不知道是羅老夫人讓她跪在這裏的,說道:“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羅振生沒了你也難過,你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喬婉終于擡頭看了太夫人一眼。

那雙大大的杏眼早無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氣沉沉,讓人想到毫無波瀾的古井,她的臉瘦得只有巴掌大小,顴骨凸出來,就顯得眼睛特別地大,很是難看。

屋裏的其餘人倒是沉默着,這個時候總不能有人說是羅老夫人讓她跪的。

太夫人起身去攙喬婉,三夫人見狀,趕忙趕在太夫人之前彎腰去扶喬婉,喬婉大

約是跪得太久了,雙腿已經沒有了知覺,想要借着三夫人的力道起來,然而,剛爬起來一點,膝蓋處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發麻的雙腿完全使不上力道,她就猛地跌了回去。

三夫人吓了一跳。

羅振南的媳婦兒是個膽小怕事的主,不敢說話也不敢上前。

秦荀珍上前幫三夫人将喬婉扶起來,讓喬婉坐到丫鬟端來的錦杌上,羅老夫人看見這一幕,氣得嘴巴越發歪了,指着喬婉渾身發抖道:“讓,讓她,跪!”

喬婉坐在錦杌上,沒有吭聲,也沒有擡頭,仿佛沒有聽到羅老夫人的話。

秦荀珍有點讪讪然,來的時候她還奇怪太夫人怎麽突然過來了,現在算是看明白了,合着她娘是專程來救喬婉的。

太夫人安撫羅老夫人:“這事跟喬婉又沒有關系,她也是受害者,她是振生的妾,如今振生沒有了,她也很難過,你看看你都成什麽樣子了,再跪下去,這人就沒有了。”

“是她,是她害死的,振生,掃把星,她,她克死,克死我兒子!”羅老夫人用手指着喬婉,氣得發顫。

太夫人握住她的手:“你別生氣,大夫說了,你不能生氣,我今日來,一來是為

了來看看你,二來就是為了喬婉,喬婉畢竟是我娘家嫂嫂的侄女,她這樣我沒辦法跟我娘家嫂嫂交代,你我姐妹多年,看在我們那麽多年的情分上,你讓一讓我,讓我把她帶走吧。”

羅老夫人尖聲道:“不可能!”

太夫人的臉也沉了下來:“好妹妹,我們兩家人是姻親,你的孫子是我的外孫,當初我也是念着那麽多年的姐妹之情,才把我最疼愛的女兒許給了你的兒子,如今我連從你手裏要一個下人都不行了嗎?更何況她還是從我的府裏出來的,你就當賣我一個臉面,別讓我跟娘家那邊無法交代,我只是這點請求,難道你都不能答應我?”

羅老夫人臉色難看。

“讓我把喬婉帶回去,也是我二兒媳的意思,喬婉畢竟還小,這一生還很長,總不能就這麽毀了,您膝下還有那麽多孫子孫女,放人一命,就當是為孩子們積德了,可好?”

太夫人心氣兒高,就沒有向什麽人低過頭,饒是秦荀珍都沒有想到太夫人竟然能為喬婉做到這個份兒上,在羅老夫人面前,竟然這樣軟磨硬泡起來。

喬婉愣愣地望着太夫人,有些手足無措。

羅老夫人瞪着一雙眼睛,那眼裏滿是仇恨,她不甘心,她辛辛苦苦養大、疼大的兒子就這樣死于非命,那些為非作歹的畜生還被關在囚籠裏沒有伏法,她不甘心。

可是她膝下還有孫子孫女,她還有羅振明這個兒子,秦荀殷位高權重,她根本得罪不起,太夫人已經求到她的面前來,說了那麽多好話,她若是不放過喬婉,就等于在伸手打太夫人的臉,始終會傷了兩家的和氣。

羅老夫人咬了咬牙,滿臉的沉痛,她道:“你,你帶走吧。”

喬婉聽得渾然一凜。

太夫人欣慰地拍了拍羅老夫人的手:“好妹妹,往後的日子還長着,你切勿因為過去的人和事耿耿于懷,得自己好好活着,活得高興才是要緊。”

羅老夫人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她閉了閉眼睛,擺了擺手。

三夫人就扶着太夫人站了起來,太夫人溫聲道:“我就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出了羅老夫人的房門,太夫人讓三夫人陪着喬婉去收拾東西,自己與秦荀珍站在屋檐下說話,身邊伺候的丫鬟站得遠遠的,太夫人凝眉道:“你婆婆既然是中風,怕是很難好了。”

這點秦荀珍也知道,大夫早就說了,只能慢慢養着,是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了,但秦荀珍覺得問題不大,正反守在床前照顧的人又不是她。

她管着偌大的內宅,也沒時間和精力去照顧羅老夫人。

“我知道,婆婆這樣整日郁結于心,不知道還能拖到什麽時候,家裏的人會好生照顧着,能拖一日算一日。”秦荀珍道。

“自從三叔死後,家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如今雖然氣氛低沉,但是事情卻少了很多,再也不用擔心三叔又在外面惹了什麽禍事等着我們去收拾爛攤子了,”秦荀珍長長地透了口氣道,“雖然這樣說很惡毒,但是娘,我現在真的輕松了很多。”

這點太夫人當然知道,她想上天對她的女兒還是挺好的,沒有讓她徹底陷在羅家這個坑裏,怎麽都爬不起來。

“娘怎麽想着專程跑來救喬婉?”秦荀珍覺得奇怪。

“你二嫂讓我來的,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讓我給她肚子裏的孩子積點德。”太夫人說起古言玉就有點哭笑不得,“你二嫂就是心軟。”

其實最初,秦荀珍以為古言玉是很難親近的人,畢竟兇名在外,沒想到接觸之後才知道古言玉竟然是那樣柔軟的一個人,所以傳言這等東西真的不足以相信。

喬婉來羅府的時間不長,東西自然不多,她對羅府沒有半分好感,羅府給的東西她都不想要,這樣要帶走的東西就更少了。

丫鬟們只收拾了三四個箱籠出來,喬婉木愣愣地跟着三夫人和太夫人離開了羅府,外面的天空還是藍色的,風很輕,陽光很暖和,她想,她終于擺脫了牢籠。

“三夫人,我們這是去哪裏?”喬婉小心翼翼地瞅了三夫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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