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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搭話

搭話

衛庭軒的思維猛然頓住,對啊,他竟然忘記了,秦荀殷死的時候無兒無女也無妻,且是死在戰場上的,那年,西北十八部落再次秘密聯盟,聯手攻打西北邊境,秦荀殷率軍抗敵,被一箭穿心,當場死于戰場,西北十萬大軍軍心潰散,被十八部落擊潰西北防線,十八部落從西北入侵,接連攻下大梁十座城池,殺得血流成河。

倘若當年秦荀殷未死,興許當年的西北又是另一番結局。

衛庭軒的心跳陡然狂烈了起來,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古言玉,想說什麽,但礙于在場人太多,到嘴的話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突然間灼熱的目光在場大多人都有所感受,一時間各有各的心思,當事人古言玉卻什麽都沒有感受到,送走了古言依,她現在一門心思都在受傷的秋月的身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而蹲在她旁邊的秦荀殷則稍稍偏頭,朝衛庭軒看去。

衛庭軒觸不及防迎上秦荀殷的目光,心頭一寒,感覺有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淋得他渾身濕漉漉的,他狼狽地別開目光,微微垂下了頭。

趙麗然就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衛庭軒一眼。

氣氛正尴尬之際,左三從裏面出來了,他衣服上沾了不少血,但整個人看着卻有種儒雅的溫和,好像無論再大的事情都不足以讓他變色。

古言玉對他越發有了幾分欣賞。

她忙問道:“秋月呢?怎麽樣了?”

“兇器我已經取出來了,給她縫了針、上了藥、包紮了傷口,她痛昏過去了,現在還沒有醒過來,不過夫人放心,她的傷勢不是特別嚴重,養個把月就能活蹦亂跳了。”

古言玉抓住了關鍵字詞:“痛昏過去了?”

左三點頭:“女孩子沒受過傷,痛昏過去很正常,她看着還挺堅強的,少見。”

這算是對秋月比較高的評價了,秦荀殷有點意外,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左三稱贊別的女子,想到古言玉說的要給秋月和春花物色婆家,秦荀殷便覺得有幾分意思。

古言玉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夫人且慢,”左三考慮到太夫人和秦荀殷肯定不願意讓古言玉進有太多血腥的地方,找理由将古言玉攔了下來,“秋月姑娘已經睡着了,您去了容易把她吵醒,不如就讓她睡着吧,她睡着了還會好過些。”

古言玉的腳步生生頓了下來,秋月身上有傷,醒着的時候就會感覺到疼痛,倒不如睡着了,什麽感覺都沒有。

她道:“那我不去了,等她醒了我再去。”

古言玉複而又重新坐回座椅上,秦荀殷就道:“你衣服上還沾了血跡,我扶你回去換身衣裳再出來,如何?”

古言玉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髒了,她心頭沉沉的,想到當時秋月朝她撲過來的場景,想到那鮮血飛濺的場面,就覺得心髒“咚咚咚”地狂跳。

她正要起身,又覺得将秋月放在這裏不好:“我想把秋月帶回秋蘭院去。”

春花道:“可是秋月現在已經睡着了。”

“等她醒了就請個力氣大的婆子将她抱回秋蘭院,”想了想,又覺得不放心,這裏距離秋蘭院還有好長一段距離,婆子的力氣再大也難免不會颠到秋月,又補充:“請一個婆子抱她,然後找一輛肩輿過來,把她擡回去,別讓她二次受傷。”

春花恭敬地應下,秦荀殷這才帶上古言玉回了秋蘭院。

趙麗然表情十分讪然,衛庭軒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走遠,心想距離戰事發生還早,倒不急于這一時,等以後有時間了再跟古言玉好生說這件事情。

太夫人身心疲憊地站起來,三夫人和姚惠清趕忙扶住她,太夫人道:“難得過來一趟,在這裏吃了飯再回去,都壓

壓驚。”

趙麗然和衛庭軒不想因為這件事情和秦家的關系越來越遠,況且太夫人是長輩,長輩開口留人,他們晚輩不好拒絕,當下便應了下來,與其餘人擁促着太夫人往壽康院走。

翠柳急匆匆地回到芳菲苑,将這個消息告訴呂氏。

“夫人真的将她的親妹妹送去了水月庵?”呂氏聽着很是驚恐。

翠柳怕她不信,連連點頭:“千真萬确,當時衛國公夫人和世子都在,世子爺說如何處置古姨娘全憑夫人做主,夫人就說送去水月庵,此生都不準離開。”

呂氏瞳孔縮了縮。

她的父親有好幾房小妾,其中最漂亮的當屬五姨娘,五姨娘生得貌美如花,就算是呂王氏都不能和五姨娘的樣貌相比,因為五姨娘長得漂亮,她父親就最是寵幸,很多呂王氏有的東西他父親都會額外賞一份給五姨娘,就算呂王氏沒有,他父親看着不錯的,也會越過呂王氏給五姨娘,因此呂王氏就對五姨娘憎恨了起來,且一日比一日恨。

後來她父親因公事離京,呂王氏便借機懲治五姨娘,就因為五姨娘請安遲了一盞茶的時間,呂王氏就以此為由給五姨娘安了一個“不知尊卑、狂妄無禮”的罪名,然後派人将五姨娘送到了水月庵,一個月後,她父親從外回來,得知此事後

派人将五姨娘從水月庵接回來,但是接回來以後的五姨娘已經不是以前的五姨娘了。

她瘋了。

她總說有人要欺負她,有鬼在追她,她害怕得整天整夜在院子裏尖叫,要不然就是哭着喊着,讓呂王氏繞過她,她在水月庵住了不到一個月,就被逼瘋了。

水月庵就是個專門折磨人的地方,再好的人只要進去了,不死也要脫層皮,夫人既然主動提起水月庵,就定然知道水月庵到底是什麽地方。

沒想到她竟然那麽狠心惡毒,親手将自己的親妹妹送了進去。

這比殺了古姨娘還讓她痛苦。

翠柳以前是跟在呂王氏身邊做事的,自然也知道水月庵的恐怖之處,她吓得直打顫,心中不斷地祈禱呂氏安分守己,不聞不問地過自己的日子,切莫再生些不好的念頭,讓夫人将矛頭對準她們,否則她們誰也別想讨得好處。

若是呂氏再惹事,指不定被亂棍打死的就是自己,被送去水月庵的就是呂氏。

“姨娘,”翠柳的聲音含着哀求,“您一定要好好的呀。”

呂氏呆呆地看了翠柳一眼。

古言玉簡單地清洗了一遍,換了身幹淨的衣裳,重新梳了發髻,見秦荀殷坐在旁邊看書等她,就問沉魚:“秋月醒了沒有?”

“已經醒了,春花姐姐已經将她從回事處擡回來了,現在她就躺在自己的房間裏,”沉魚低聲回答,“秋月姐姐還讓丫鬟傳話過來,說她身上的傷不礙事,讓夫人不要擔心,她養一養就好了,還說她現在是帶了血腥氣的人,讓夫人不要過去看她,不吉利。”

“有什麽不吉利的,”古言玉有些無奈,“你跟她身邊伺候的丫鬟說一聲,讓她們給秋月洗洗,別一身的血腥氣就是了,我晚點就去看她。”

沉魚笑着應了。

心想,秋月為夫人挨了一刀,救下了夫人和夫人肚子裏的孩子,可說是威遠侯府的大功臣,今後在府裏的地位只怕會和她們這些丫鬟完全不同了。

無論是侯爺還是太夫人都會高看她一眼。

沒一會兒,春花回來了,聽了沉魚的話,笑道:“哪裏需要夫人操心,奴婢已經命人給秋月擦過了,還給她換了身幹淨的衣裳,讓丫鬟在旁邊小心伺候着。”

古言玉放下心來:“那正好,我先去看看她。”

春花只好再陪古言玉走一趟,果然如春花所言,秋月

身上幹幹淨淨的,屋裏的窗戶開着透氣,并沒有血腥味,房間裏擺着幾盆花,還能聞到花香氣。

秋月見她進來,作勢就要起身,春花趕忙按住她:“你別亂動了,夫人也不在意你這點禮節,好好躺着吧,等養好了傷才好伺候夫人。”

秋月便乖乖躺下了,揚起腦袋道:“夫人怎麽過來了?”

“自然是過來看你的,”古言玉在床邊坐下來,“你感覺怎麽樣?”

“沒有大礙,左三爺說只是小傷,養一養就好了,夫人不用操心,春花說您還有客人要招待,您別管奴婢了,這裏有其他丫鬟照顧奴婢,您快去忙吧。”秋月忍着後腰的疼痛回答。

古言玉很是心疼,她是很怕疼的,簡直不敢想象那匕首刺進身體裏到底得有多疼,這疼痛分明該是她自己受的,秋月卻代替她受了。

她低聲道:“辛苦你了。”

秋月有點不好意思:“夫人別說這些見外的話了,只要夫人沒事就好。”

主仆幾人說着話,外面有丫鬟站在門口道:“夫人,太夫人命人送了好些藥材過來,還有五百兩銀子和四匹上好的

綢緞,說是賞給秋月姐姐的。”

古言玉點了點頭,就有三個捧着托盤的丫鬟走了進來,将藥材、銀子和綢緞放在了秋月屋裏的桌子上,秋月受寵若驚:“太夫人賞奴婢這麽多東西,奴婢不敢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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