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妾身不敢說
妾身不敢說
江素素很想讓自己不多心,但是衛庭軒表現得實在太明顯了些,就算她想努力忽視,也根本辦不到無動于衷,她閉了閉眼睛道:“相公是有話跟二嬸說嗎?”
被戳破心事的衛庭軒有點尴尬,但很快承認道:“是。”
他如此坦誠,江素素發現自己倒不好責怪他了,說道:“二嬸乃是威遠侯夫人,相公于二嬸而言,是外男,根本不可能有單獨和二嬸相處的機會,您想單獨對二嬸說什麽話,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還有以往的一些流言在,二叔也不可能讓您過多接近二嬸,這點,您知道吧?”
衛庭軒又不傻,秦荀殷的敵意他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自然知曉。
可是有些事情他必須和古言玉單獨說。
衛庭軒很為難。
“相公有什麽話,不能讓我代為轉達嗎?我感覺二嬸還頗為喜歡我的樣子,我們兩家是親戚,我去給二嬸問安也合情合理,我想單獨對二嬸說什麽話,比相公要方便千倍百倍。”江素素是真心想幫衛庭軒解決問題,“不過,倘若相公信不過我,便當我沒有提
過吧。”
她也有自己的驕傲,不想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衛庭軒低眉沉思了會兒,覺得江素素說的對,但是有些事情卻不是那麽好說的,他說道:“你讓我再想想。”
江素素也不勉強,和衛庭軒一前一後進了垂花門。
而威遠侯府,秦荀殷和古言玉回到秋蘭院,秦荀殷有點郁悶地問:“為什麽衛庭軒看你的時候總是欲言又止?他是不是有話跟你說?”
“妾身不知道啊,反正妾身沒話跟他說。”古言玉把自己撇得很幹淨。
秦荀殷沉了沉眉,再想到衛庭軒今日多次看古言玉的眼睛,目光又不禁然地從古言玉一派“跟我無關”的表情上移到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就覺得有點堵心。
衛庭軒的陰魂不散簡直讓他覺得厭煩,到底還有完沒完了?
他的心理活動古言玉絲毫聽不見,她正在擺弄她的花花草草,而且在她看來,衛庭軒只要不是對自己露出什麽暧昧的眼神或者作出什麽暧昧的舉止說什麽令人誤會的話,她都覺得沒問題,衛庭軒本來就是重活一世的人,她也是重活一世的人,他想跟自己說些別人不能聽的話,很正常,只不過秦荀殷不知道這點,所以容易胡思亂想罷了。
她只要把自己剃出來就沒事。
入了冬,夜裏寒涼,夜深露重,陰風飄飄,衛庭軒沉浸在睡夢裏,他掀開夢境的一簾,大踏步走進去,走進了威遠侯府。
威遠侯府正在辦喪事,府裏到處都挂了白,丫鬟婆子小厮們個個面色頹喪,唉聲嘆氣,他想抓住一個人來問一問,到底出了什麽事情,誰去世了,然後他的手從那些人的身上無聲無息地穿了過去,他就像沒有實體的靈魂,在威遠侯府飄蕩。
誰去世了?衛庭軒問自己。
他朝靈堂走去,靈堂裏跪了很多人,裏面擺着一口棺材,旁邊搭着幾張木椅,其中一張木椅上坐着他日思夜想的那個女人。
她的頭發梳得十分整齊,身上穿着雪白的喪服,看起來是十分幹淨的,可是坐在椅子上的她卻目光呆滞,像是傻了般,呆呆木木地站着。
衛庭軒聽到旁邊有人在議論:“侯爺去世,太夫人受不住打擊,得知消息的時候當場就昏死了過去,他的夫人倒還算堅強,始終扛着,忙着照顧太夫人,忙着操辦後事,忙着招待來給侯爺送行的人,将家裏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的,可我看着她,總覺得哪裏不對。”
“你別說,我也有同感,你看看她,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看着那口棺材的眼神好像想把躺在裏面的人給拖出來似的,看着就讓人覺得絕望。”
“可不是嗎?孩子還那麽小,她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太夫人年邁,往後整個威遠侯府都要靠她一個女人支撐着,也着實可憐。”
“侯爺在時,就寵她一人,她對侯爺感情至深,侯爺突然去了,也不知她還能熬多久。”
“哎!”
侯爺去了?
衛庭軒呆呆的,簡直不敢置信,是的,他想起來了,秦荀殷死的時候的确還不過三十歲,還十分地年輕,他突然戰死沙場,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他望着古言玉癡呆的模樣,心驟然疼了起來。
他好像又看見了那樣的目光,絕望的、決絕的,那是古言玉臨死前看他的目光,死水無瀾,她整個人好像都沒有了靈魂,只剩下空空的外殼,還堅挺地支撐着自己的身體。
他朝古言玉走過去,站到她的面前,擋住她的目光。
他以為古言玉看不見他,然而,她卻擡起了頭,朝他望來,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衛庭軒從那雙呆滞的雙眸中看見了對死的渴求。
“你來了?”她嘶啞着嗓音問。
那聲音非常地難聽,好像她很想很想哭,但是她卻拼命壓制着,不讓自己真的哭出來,所以顯得格外地嘶啞,讓人聽得十分難受。
衛庭軒的心針紮一樣地疼。
他道:“是的,我來了,我來遲了,對不起。”
“沒有用的,你不用說對不起,他已經死了,其實,他可以不用死的,我知道,他其實可以不用死,可是他還是死了,你說這是為什麽?”她目光淡淡的,口吻也淡淡的。
衛庭軒在她淡淡的目光下後悔得整個身體都在發顫,他凝着這樣的古言玉,眼眶通紅似血,好像下一刻就要流出血來了。
“對不起,”他在古言玉的面前跪下來,“是我,是我沒有說,是我的錯。”
古言玉的眼神很平靜:“我說了,你不用跟我道歉,因為沒有用了。上一世,我被你逼死,沒關系,我重活一世,嫁給了侯爺,侯爺待我如珠如寶,我過得幸福快樂,我
覺得我前世死得值得,我不怪你逼死我,我原諒了你。可是你呢,為什麽你什麽都知道,為什麽你明明可以救他,你卻什麽都不做呢?你冷眼旁觀,眼睜睜地看着他死,你想讓我死吧?”
衛庭軒拼命搖頭:“不想,我沒有。”
他伸手去抓古言玉的手,拼命地想要解釋:“我真的沒有,我沒想讓他死,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可是我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我不知道事情會發生得那樣突然。”
可是古言玉卻并不想聽他說話,冷冷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衛庭軒悔不當初。
古言玉已經別過臉去,根本不再看他,她的目光又落在棺材上,恢複了如初,好像他根本就沒有來過,她也從來沒有見過他。
為什麽沒有早點說出來呢?衛庭軒後悔不已。
他在強烈的悔痛中睜開眼睛,外面的天色還是黑的,房間裏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他翻身下床,将桌上的油燈點亮,這一番動靜,驚醒了床榻上的江素素。
江素素撐着身體從床上坐起來,奇怪地問衛庭軒:“相公,你怎麽起來了?”
衛庭軒的嗓音有點嘶啞:“做了個噩夢。”
因為做了個噩夢,所以就再也睡不着了?江素素覺得衛庭軒這麽大個的人了,還不至于被噩夢吓得睡不着吧?
她問道:“相公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衛庭軒的聲音仍舊很沉,“我有事拜托你,希望你能幫我,按我囑咐的幫我把這件事情完成,你可願意?”
江素素想當一位貼心懂事且讓衛庭軒信任的好妻子,回答道:“能為相公分憂,我自然十分願意,相公盡管說就是。”
衛庭軒坐到床邊上,凝着江素素的眼睛:“你幫我走一趟威遠侯府,傳話給二嬸,這件事情興許你聽起來會覺得很荒謬,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需要将我的原話轉達給她,二嬸信與不信是她自己的事情,這點你不必管,但她必須要知道。”
江素素吃驚地望着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古言玉剛起,春花道:“蓮花胡同那邊派人來說,呂姨娘的病已經好了,問您什麽時候她可以回府。”
古言玉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她還有些困,但是肚子已經等不得了,她很餓,必須要起床吃飯了,她琢磨着等吃完了飯,她再睡個回籠覺。
她回應春花的問題:“那就讓她回來吧,省得別人以為我容不下她。”
春花應了,補充道:“希望她這次回來能安安分分當個人吧。”
古言玉被春花憂國憂民的語氣給逗笑了,結果到了半上午的時候,古言玉剛睡了回籠覺起身,呂氏就過來給她問安了。
她坐到西次間的軟墊上,等呂氏給她磕了頭,讓呂氏起身,呂氏這次眼睛沒有再東看西看了,她乖巧地奉上了自己給古言玉做的冬鞋冬襪,聲音溫溫的:“在蓮花胡同正反無事,就想着不如給夫人做點小東西孝敬夫人。”
冬鞋冬襪上的繡線用的都是素雅的顏色,太後一年孝期未過,也的确穿不得鮮豔的,古言玉讓春花收下,問起呂氏的身體來:“大夫怎麽說?”
“大夫說已經大好了,我想着夫人身邊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時候,我一直在蓮花胡同養病着實不像話,還是應該回來伺候夫人。”呂氏道。
秋月暗暗心想道“我們家夫人什麽時候需要你伺候了?”
古言玉溫和地笑道:“我這裏伺候的人多,不需要你們在旁邊候着,侯爺讓你在芳菲苑住到我生完孩子後再出來,大夫說你應該多出門走走,所以我才讓你去蓮花胡同養病,既然你已經好了,就繼續回去呆着吧,總不能違逆了侯爺的意思,你說是不是?”
呂氏聽得咬牙,她以為她病了一場回來,古言玉就會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