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白绫還是毒酒
白绫還是毒酒
這些天急匆匆地找秦荀殷的人數不勝數,衛庭軒本沒有好奇,但今日不知為何,突然起了心思,就湊上去看熱鬧。
來找秦荀殷的乃是秦荀殷的親兵,那親兵往秦荀殷的面前一站,禀報道:“将軍,外面突然來了兩個女人,說是找您的。”
“找我?女人?”秦荀殷從書冊中擡起頭來,眉頭擰成了汆子。
親兵繼續道:“說是将軍您的女眷。”
軍營裏來了女人找秦荀殷,還說是秦荀殷的女眷,這種事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連衛庭軒都聽得一愣一愣的,而衛庭軒在短暫的愣怔後,問道:“難不成是二嬸?”
秦荀殷聞言,就猛地站了起來,大步朝外走去。
衛庭軒也真想看看是不是古言玉,這大冷的天,她剛生完孩子不久,不在汴京養身子,大老遠的跑來這裏幹什麽?不要命了不成?
衛庭軒想想就覺得心疼,古言玉就那麽在意秦荀殷的死活嗎?非要不遠千裏親自來确定秦荀殷的确活得好好的才能放心?
他心中有點不是滋味,不過很快又釋然了。
秦荀殷懷着一顆激動彭拜的心情朝待客處走去,夜裏風大,待客處的大門是關着的,秦荀殷走過去後一掌将大門推開,看見了裏面的兩個女人。
在看清楚來人後,原本彭拜的心情頓時如同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不是古言玉,是呂姨娘。
相比秦荀殷突然而來的冷漠,呂姨娘就顯得激動得多,她跋山涉水而來,忍受着天寒地凍,手腳早就被凍壞了,可秦荀殷是她唯一的曙光,她為了抓住這縷曙光,咬牙扛到了現在,終于找到了西北軍營,見到了秦荀殷。
這一路實在是太苦了,呂姨娘在見到秦荀殷的時候當即就落下淚來,忍受着手腳的疼痛跑到秦荀殷的面前,伸手一把将秦荀殷抱住。
追過來的衛庭軒看得目瞪口呆,心道:“這什麽情況?”
秦荀殷原本腿傷就還未全好,看見呂姨娘的時候又過于吃驚,當呂姨娘朝他撲過來的時候,他還真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呂姨娘給撲了個正着。
呂姨娘的眼淚撲簌簌地往秦荀殷的衣服上落,那梨花帶雨的模樣當真是楚楚可憐,是個正常的男人都受不了一個女人撲在自己的懷裏哭得這般嬌弱,想必立刻就會将那個女人狠
狠地抱緊,再好好安撫一番。
當然,衛庭軒也是這樣想秦荀殷的。
從呂姨娘凄凄婉婉的哭訴中,衛庭軒好歹知道了她的來歷,原來就是入了威遠侯府給秦荀殷做妾的呂氏,能千裏迢迢找來這裏,實在是不容易。
衛庭軒身為旁觀者,絲毫沒有感受到什麽情感的沖擊,他首先想到的是,她怎麽來了?
這讓衛庭軒很意外。
古言玉會允許她來?還是說威遠侯府出了什麽事情,她不得不來?
難不成古言玉出事了?
就在衛庭軒思索這些事情的時候,秦荀殷已經将呂姨娘給推開了,他聲音很冷,冷沉着眉目道:“這裏是軍營,你突然撲過來,成何體統?”
呂姨娘拿帕子抹眼淚:“妾身見到侯爺,高興得忘了,侯爺恕罪。”
秦荀殷還沉浸在來人不是古言玉的失望裏,想了想,又覺得幸好不是古言玉,這天氣這麽惡劣,她才剛生完孩子,來一趟豈不是會被折騰得去掉半條命?
況且家裏還有三個孩子,她又如何能放心一股腦地将三個小嬰兒丢給太夫人?
是他想岔了,古言玉如何能來?
這一番思索,他便冷靜了下來,不緊不慢地坐到了堂屋裏的主位上,跪在地上的翠柳吓得聲都不敢吭,她被逼着來這一趟,也是做了釜底抽薪的打算的,她是死是活就看秦荀殷的意思了,若是秦荀殷能垂憐古姨娘,她就能生,若是不能,她只有死。
秦荀殷問:“你怎麽過來了?”
他在問呂姨娘,呂姨娘跪到秦荀殷的面前,微微垂下頭顱,低聲細語地解釋:“妾原本在清水寺為侯爺祈福,誰知夜裏卻做了噩夢,夢見侯爺有危險,妾被吓得寝食難安,妾實在不放心,就連夜收拾東西,帶着丫鬟來尋侯爺,如今見到侯爺安然無恙,妾總算安心了。”
衛庭軒聽着就嗤之以鼻,前世他妻妾無數,女人們個個争風吃醋,什麽手段沒用過?什麽手段沒使過?他見得太多了,如今聽着呂姨娘這一番說辭,只覺得好笑。
做了個噩夢就跑來西北?莫不是有病?
不過是想趁機接近秦荀殷罷了。
這呂姨娘的模樣倒是生得好,在秦荀殷面前這麽一跪一哭,看着就讓人心生不忍,恨不得摟進懷裏好好疼愛一番才是,可衛庭軒看着秦荀殷,卻沒發現秦荀殷有什麽憐憫的情緒。
秦荀殷居高臨下地睨視呂姨娘:“我讓你在芳菲苑禁足,你怎麽跑去清水寺了?”
呂姨娘道:“為了給侯爺祈福,這才特地去清水寺帶發修行。”
秦荀殷面無表情地問:“誰讓你去的?”
“是妾自己請命去的,夫人也很是贊同,特地派了媽媽幫妾去清水寺打點,且一路風餐露宿地趕過來,總算見到侯爺平安,妾這一趟,可算是值得的。”呂姨娘說罷,微微擡眼朝秦荀殷望過去。
卻只見到秦荀殷緊緊抿起來的薄唇。
她心中頓時咯噔一聲,翠柳見秦荀殷的面色,也更是惶惶不安。
秦荀殷不知道在琢磨什麽,好半晌才慢悠悠地道:“所以你來這裏,并沒有經過夫人的同意,你是帶着丫鬟私自跑來這裏的。”
這是一句肯定句。
呂姨娘渾身打了個哆嗦,她費盡千辛萬苦尋來西北,秦荀殷首先顧念的并非是她這一路的艱辛,而是她是不是違逆了古言玉的意思。
翠柳跪得筆直的身體渾然一軟,頹喪地跌坐到地上。
呂姨娘卻還欲掙紮,她想,她現在不能說實話,說了
實話,秦荀殷就會惱她不尊重古言玉,她必須先得到秦荀殷的垂簾,讓秦荀殷對她産生情誼,她才能站住腳。
呂姨娘咬了咬牙:“夫人自然是同意了的,否則妾如何敢跑來找侯爺,夫人擔心侯爺安危,又念着侯爺在西北這嚴寒之地,身邊卻沒有個細心照顧的人,實在難以放心,偏生她剛生完孩子,正是身體虛弱的時候,少爺和小姐也離不開夫人,所以夫人才想到了妾,正巧妾做了噩夢,又收到了夫人的消息,所以才連夜啓程的。”
秦荀殷勾了勾唇角:“你說夫人讓你來照顧我?”
呂姨娘不知道這話到底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生硬地點了點頭:“夫人是那麽說的。”
秦荀殷道:“西北距離汴京,路途遙遠,夫人派你過來照顧我,那護送你們過來的人呢?”
翠柳:“…”
呂姨娘張口結舌,這才發現自己剛剛急于解釋,卻漏掉這個關鍵,她頓了頓,再次生硬地回答道:“夫人沒有派人送妾,妾也不知道為何。”
衛庭軒嗤笑一聲。
他道:“就二嬸那個性子,她會讓你來西北?你扯謊也要有個好的理由,話都還未說圓,就想拿來忽悠人,當二叔是傻子不成?”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秦荀殷若是信了你的話,那秦荀殷就是傻。
秦荀殷當然不傻,首先,古言玉根本不喜歡他納妾,其次,這種将女人主動往他的懷裏送的行徑,完全不是古言玉的作風,再者,古言玉怎麽會讓她們兩個弱女子來西北尋他?
她才剛生完孩子,有沒有力氣下床走路他都還不知道,竟然就有人已經這般欺負她,他若是不為古言玉做主,往後她如何還在府裏立威?
一想到古言玉忍着劇痛為他生下了三個兒女,一轉眼卻被人如此明明白白地欺負到頭上,秦荀殷就怒火中燒。
況且,這呂姨娘打的什麽算盤,還真當他看不出來?
不過就是争寵的手段罷了。
他若是真的寵了她,為他操持後院的古言玉又當作何感想?豈不是會寒心寒到骨頭縫兒裏?今後古言玉又如何還會對他有真心可言?
況且秦荀殷對呂姨娘這等不安分守己的人,是真心地不喜。
他道:“你既然喜歡祈福,就應當一直留在清水寺,這次大戰,我西北将士死傷無數,你回去後就不必再回威遠侯府了,我會派人直接送你去清水寺,今後你就在清水寺為死去的将士們日日誦佛念經,算是替我們威遠侯府全了悼念亡魂的
心意。”
呂姨娘臉色刷地慘白。
秦荀殷甚至都沒有問緣由,也沒有關心她這一路過來受了多少苦楚,更不管她今後在清水寺是生是死,便這麽如此直截了當地安排了她的下半生。
呂姨娘跪着爬到秦荀殷的面前:“侯爺,您不能這麽對妾啊,妾對您情深義重,妾不遠千裏來看您,只是因為日思夜想,一心挂念着侯爺您啊。”
“您讓妾去清水寺,妾就永遠都見不到您了,您倒不如一刀殺了妾,還讓妾痛快些。”呂姨娘哭得淚眼朦胧,抓着秦荀殷的指骨隐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