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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歸京

歸京

衛庭軒倒沒有想到秦荀殷竟然這麽幹脆,說丢去寺廟就丢去寺廟,半點不見猶豫的,不過這呂姨娘哭得如此聲淚俱下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會回心轉意。

而秦荀殷的表情始終很淡,他問道:“你想死?”

呂姨娘聽得一怔,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秦荀殷。

秦荀殷就吩咐親兵道:“去準備一把匕首、一條白绫和一杯毒酒過來,給這位呂氏,再找三個人在這裏守着,若是今晚她沒有自殺,那明日一早就把她送去清水寺,不得耽擱。”

親兵哪想到會是這種事,立刻領命應了。

秦荀殷拖着傷腿站起來:“你若是想死,匕首、白绫或者毒酒可任選其一,若是不敢死,就乖乖地去清水寺去修行,你若是再敢從清水寺私自離開,後果不用我多言。”

衛庭軒看得目瞪口呆。

沒想到秦荀殷竟然這麽狠心絕情,這呂氏好歹是來投懷送抱的,他卻說賜死就賜死,眉頭都不皺一下,實在讓他吃

驚。

想到自己前世對身邊的那些莺莺燕燕的各種寵愛,衛庭軒就覺得自慚形穢。

這就是古言玉這麽愛重秦荀殷的原因嗎?

他不禁想,倘若他是古言玉,也必定逃不開秦荀殷這般的體貼入微和信任保護吧?忽然就想起還在汴京等着他回去的妻子,那也是個溫婉的女子,她能那般放任他來西北,也定然是相信他的吧?否則也不會心甘情願地讓他離開。

不知為何,心忽然間就柔軟了幾分。

忽然間,就很想看見她,或者抱一抱她,安撫她這麽多日來的提心吊膽。

衛庭軒有點歸心似箭了。

相比他的歸心似箭,秦荀殷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原本定于明早出發,經過呂姨娘這麽一鬧,秦荀殷越發覺得古言玉指不定在家裏受了數不清的委屈,當時就決定連夜出發。

援軍大部隊跟在後面慢慢走,他帶着幾個左字號和衛庭軒先行回京複命。

人間四月芳菲盡,天氣告別嚴寒,逐漸暖和了起來,古言玉見完了府裏幾個管事的媽媽,又坐下開始給孩子縫衣服

柳紅興沖沖地進來禀道:“夫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古言玉自從生完孩子後性子就有點不慌不忙的,笑問道:“什麽好消息,說說看。”

“侯爺回京了!”柳紅道。

古言玉恍然一喜,針線沒有拿穩,險些紮了手,她眼眸亮晶晶的,望着柳紅問:“已經到汴京了?侯爺現在在哪裏?”

“楊總管命奴婢來跟您說,侯爺按例先去了宮裏面聖,等面聖之後,便會徑直回來。”柳紅道,“左三爺幾個也陪侯爺進宮面聖了。”

他們都是有軍功的人,這次西北大捷,更是立下汗馬功勞,況且又是秦荀殷身邊的親随,自然要陪秦荀殷一道進宮。

春花端着剛煮好的熱茶進來,笑問:“什麽事啊?夫人竟然這樣開心?”

柳紅道:“侯爺他們回京了。”

春花端着茶水的手頓了頓,繼而露出一個笑容:“那

是好事啊!”

古言玉就道:“讓秋月先回去準備準備吧,他們夫妻分開也夠久了,讓他們好好團聚,這兩日就不必過來伺候了。”

柳紅心想,古言玉是發自內心地疼愛春花和秋月,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能熬到這個份兒上,府裏羨慕春花和秋月的,一堆又一堆的。

而秋月知道左三回來了,自然高興得飛起,又得知古言玉給她放了假,歡天喜地跑到古言玉面前跟古言玉謝了恩,這才一路哼着歌回去了。

古言玉讓柳紅叫乳娘将三個孩子帶過來:“去給母親問安。”

皇宮,交泰殿內,秦荀殷向皇上禀明西北的軍情後,皇上龍顏大悅,将他以及西北将士從頭誇到了腳,這一誇就沒完沒了起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然後話鋒一轉:“朕知道你們今日便會抵達京城,特意命禦膳房做了好菜、準備了好酒,為你們接風洗塵,只是太後一年喪期未過,宮裏還不宜有絲竹之聲,未免有點委屈你們。”

秦荀殷連稱“不敢”,頂着滿腹心思的不情願,接了皇上的賞賜。

幾個左字號的,對皇宮禦膳根本沒興趣,而秦荀殷千裏迢迢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又哪裏是為了這頓禦膳,他只想快點回家。

但皇上賜,不敢辭,秦荀殷不情不願地接了下來。

皇上讓太子李修寒作陪,李修寒早就看出秦荀殷心不在焉,既不想喝酒,也不想吃菜,想到他家裏的妻兒,李修寒就覺得秦荀殷現在指不定腳底已經抹了油。

只等皇上一聲令下,他就可以飛奔回去了。

李修寒到底念着秦荀殷曾兩次救他性命的恩情,又希望秦荀殷能有心向他,便想着賣秦荀殷一個人情,酒過三巡,他道:“聽說秦夫人生了三個兒女,她生産的時候秦将軍還在西北,這次回來匆忙,想必還沒有回府去看過妻兒吧?”

秦荀殷立馬就領會到了李修寒的意思。

到底是太子,未來的君王,如今已是半君,秦荀殷對太子的态度也比之前恭敬了很多,回應道:“的确還未回去見過妻兒,實在挂念得很。”

秦荀殷話已經說得這麽明白了,皇上又不是老眼昏花

,哪裏聽不明白。

他老人家這才想到,興許人家秦荀殷壓根兒不想吃他這頓禦膳,就想着能回去早點看妻兒呢,皇上輕輕咳嗽了聲,道:“這風也大了起來,愛卿既想念妻兒,便快些回去吧。”

秦荀殷求之不得,領着左字號幾個謝了恩,便趕忙退了出去。

那恨不得立刻飛離皇宮的腳步,倒是讓李修寒有點哭笑不得。

秦荀殷按照慣例先去壽康院給太夫人問安,此時天色已近暮色,威遠侯府逐漸亮起來燈火,古言玉正帶着幾個孩子留在壽康院陪太夫人一起等秦荀殷。

秦荀寧夫婦和秦荀彧夫婦都帶着孩子過來了,逗孩子的逗孩子,說笑的說笑,壽康院裏熱鬧非凡,其樂融融。

忽然間,外面有人高喊:“侯爺回來啦,侯爺回來啦!”

屋裏的人俱是一靜,繼而擁促着太夫人往壽康院的大門口走,去迎接秦荀殷,剛巧在門口接到人,古言玉站在太夫人的身後看着,只覺得心疼。

他瘦了很多。

而秦荀殷的目光則一眼落在了古言玉的身上。

她穿着月華錦衫,梳着高髻,頭上插着羊脂玉發簪,耳垂上帶着珍珠耳墜,他離開的時候她懷着身孕,身寬體胖,臉上有不少的肉,如今卻已經完全瘦了回去。

那臉看着小小的,桃花眼輕輕上挑,迎着他的目光。

似有千言萬語。

秦荀殷只覺得胸腔一蕩。

他收回目光,朝太夫人行禮,太夫人忙親手扶了他起來,其他人也互相見了禮,然後太夫人帶他們去祠堂上香,這一番流程走下來,古言玉都沒能和秦荀殷說上一句話。

待出了祠堂,秦荀殷特意留後幾步,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伸手勾了勾古言玉的掌心。

古言玉微微一愣,擡眼去瞅秦荀殷,他低頭,回眸朝她露出淡笑。

如山間清水流淌,只這一個笑容,便讓古言玉躁動不安的心瞬間平息下來,心尖好似有溫水流淌而過,再多的惴惴不安,也能被輕易撫平。

太夫人道:“你剛回來,一身風塵,先回去洗漱換身衣服,再過來用晚膳吧。言玉,你陪荀殷回去換衣裳。”

古言玉曲了曲膝:“是,母親。”

夫妻倆一道出了壽康院,往秋蘭院走,這條路他們曾經一起走過無數次,但好像每一次都和這次不同,兩人之間萦繞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讓古言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反而是秦荀殷先開了口:“阿玉。”

開口便只是這兩個字,嗓音低低沉沉,落在古言玉的耳朵裏,有種被反複研磨的感覺,好像這兩個字他念了無數次,在喉間哽了無數次,直到現在才終于說出了口。

古言玉思緒百轉千回,行至轉彎處,才道:“侯爺這一路可順利?”

“快馬加鞭,風雨無阻,比去的時候順利很多,”秦荀殷回答,英俊的面龐微微染了笑容,“阿玉此次見我,怎麽感覺局促了很多?”

古言玉笑:“侯爺不也有些近鄉情怯嗎?”

被一語點破心境,秦荀殷倒沒有意外,等回到了秋蘭院,古言玉讓丫鬟準備好洗浴的熱水,又親自給秦荀殷準備好換洗的衣裳,伺候秦荀殷更衣。

自然就看到了秦荀殷膝蓋上的傷勢。

古言玉有點怔然,西北大捷,消息傳回京中,太子妃

再次親自上門跟她說了前線軍情,并提到秦荀殷腿傷的事情,他既然已經答應她留在後方作戰,卻還是受了傷,可見戰況的慘烈,古言玉甚至不敢去想當時的情況。

秦荀殷将她拉起來抱在懷裏,古言玉嬌嬌軟軟的身子抱在懷裏十分舒服,他不由地更緊抱住她,低聲道:“早就想抱一抱你,現在可算是如願了。”

古言玉靠在他的懷裏,他剛洗了澡,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皂莢的味道,聞着十分舒服,可是聽見他的話,她卻不由地;流下淚來。

眼淚酣然而下,将他不在的日子裏自己的擔憂害怕一股腦地傾瀉而出,她忍了數月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個發洩的出口。

秦荀殷心疼得很,他最見不得古言玉哭,她一哭,他就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拉扯一般,有種撕裂般的痛感,他輕輕地拍着古言玉的後背,低聲安撫道:“別哭別哭,不過是小傷,我回來了,活着回到了你的面前,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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