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蕭英會面
馬車一路向北駛去,出了開封府過臨清到達雲州府。
雲州府內,大遼重臣蕭英正在宴請賓客。聽聞門子來報大宋使臣在門外,微微思索之後揮揮手,“去回禀,就說我病着卧床不起,讓他且候着吧。”
“是。”
門子來到馬車前,微微躬身,“富丞相,我家大人近日身體不适正在卧床休息。還請,大人旁邊客棧稍候吧。”
富弼疑惑的看了看門內雙手背向身後微笑,“無妨,那我們便去旁邊的悅臨客棧休息整頓之後再來吧。”
門子一聽眉頭一松,“是是,恭送大人。”
“爹,那門子聽聞你的話之後明顯神情松散。”這樣被敵國拒之門外,胤禩眉頭緊皺,“想來那蕭英必不是在生病卧床。”
“孝航,自古以來皆言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可這并不代表,對待來使的态度便會一直和善。”富弼出使大遼多次,自然了解這個軍事強國的态度,“遼國軍事強硬,外交手段強硬。我們是來使,自然不能硬碰硬。唉,還是我大宋軍事力量遜于遼國,才會有此待遇啊。”
旁邊的夏卿染聞言默默點頭,“弱國無外交。”
這細不可聞的一聲飄入富弼耳中,驚訝回頭看向夏卿染,“孝航,這個丫頭… 可就是那個賣豆腐的錢姑娘?”
“正是。”胤禩一邊答着一邊将夏卿染推向前,“給老爺請安。”
“錢萊給老爺請安。”
“快快起來。”富弼上下打量着一身婢女服侍的夏卿染,連連點頭,“難怪孝航能看上你了。落落大方,舉止坦蕩又難得的有此見解。不錯。”
夏卿染心裏樂開了花,這哪裏是我的話?這是清末着名外交官陸征祥的一句名言警句啊。福身行禮,“老爺過獎了,錢萊只是聽到老爺的話有此感慨而已。”
富弼上了胤禩和夏卿染的馬車饒有興致,“你還有什麽感慨?你無需避諱,直言便是。”
夏卿染這會是真的覺得自己嘴巴欠了。好死不死的搬人家陸征祥的話幹嘛?但是看着一臉鼓勵的胤禩,夏卿染只能搜腸刮肚搬出名人名言上場,“錢萊無意中得知一句話,槍杠子裏出政權。這句話,放在當下,想必十分貼切。”
富弼琢磨琢磨這句話,愈發有興致,“你繼續說。”
“其實也沒有什麽了,自古以來兵強馬壯的民族向來是恃強不斷欺壓邊境子民。從漢朝的匈奴開始,到唐朝的突厥再到今日的大遼皆是如此。兵強馬壯時說話自然是态度強硬。但是,這并不代表我朝國力不強。唐朝國強,版圖是我大宋的一倍不止。我大宋乃是文臣當朝,言論自由經濟發達。所以民富但是國不強。”夏卿染忽然意識到自己今天說的太多了,連忙收尾,“國家之事太過複雜,我只是一個小女子不敢妄議朝政。從平民角度來說,若是國家進貢便能免除戰争也是幸事。只不過,可能會将敵人的胃口喂的越來越大。可若是舉國之力與大遼抗争,倒也不是毫無勝算可言。事實證明,我朝子民從來不會屈服在番邦腳下。”
富弼眼中流出贊嘆,“貧寒之家出身的小女子,能有如此見識實屬難得。孝航,眼光不錯。”
胤禩揚了揚眉,笑開,“多謝爹爹誇獎。那我們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富弼靠在車板上,閉目養神,“不着急,他有病在身便讓他養着吧。”
悅臨客棧天字號房內。
“乖乖,我剛剛是不是說的太多了?”夏卿染有點擔心言多必失,“其實那兩句話都不是我說的。都是經歷過戰争洗禮的大人物說出來的。”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不是你說的。”胤禩坐在桌前端着茶盞嗤嗤的笑着,“若不是真正親身經歷過,又怎能說出如此精辟的言語?不過,你不必擔心。老爺子是個心胸開闊之人,他對舉薦他出使大遼的呂夷簡都能毫不計較,又怎麽會對你有所苛責?我倒是覺得如此甚好,這樣一來你在老爺子跟前的地位便不必再遮遮掩掩。”
“哇,我忽然覺得我有一種見到陽光的感覺。”夏卿染伸開雙臂微微眯起眼睛,“之前我都是跟你地下情…這次終于要轉到地上了。”
在客棧中待了三日,依舊見不到蕭英的身影。
可富丞相倒是也不焦急,每日在客棧房中練字看書,閑來還會跟胤禩夏卿染一起出去看看雲州府中的風光,“大宋人都說這大遼是荒蠻之地,可真的親臨這裏便會知道這裏并不是那未開化的蠻野之地。”
胤禩看着街道兩邊正在做生意的小販點頭,“大遼确實是不可小觑的對手。爹,我們這樣一直見不到蕭英,難道就這麽一直等下去嗎?”
“不急,再等等。”富弼放低了聲音,“我知他并非真的卧病,他不過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而已。既然這麽想豎威信,那便給他時間好了。想來,我們每日的動向他也必是清楚的。我們越是泰然自若,他便會越來越心中無底。”
第五日開始,蕭英府上的人口風開始越來越松動,可富丞相一行人卻開始不再登門拜訪。
蕭英對此甚為不滿,又開始了’卧床休息’。
可又卧床了幾日,依然不見富丞相,心中開始漸漸沒底。“宋朝來的人,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麽?”
“回大人,甚是尋常。不過是逛街,看書,用餐等等。”
蕭英捋了捋胡子心中暗暗思付,“如此這般閑适,看來是有備而來了。來人。”
“老爺。”
“若是,大宋使臣再來,便說…”蕭英斟酌了一下,“就說我還在病中,請他們明日再來。”
蕭英這樣無非是不能透露出大遼軟了氣勢的意思,可富丞相這邊也不是傻子。又過了兩日,富丞相帶着胤禩一行人着正裝來到了蕭英府前。
門子開門按照蕭英的吩咐說道,“我家老爺的病還未好,大夫說明日便能起床了,請大人明日再來吧。”
富丞相微笑,“你且去問問你家大人,從前出使北方,病卧在車中,聽到命令就起來了。為何如今丞相到而不出門迎接?”
“這…”那門子甚是為難,剛剛要說什麽便被胤禩搶了先,“今日蕭大人府上夥食甚是不錯嘛,病中之人還能有如此胃口,當真不容易啊。”胤禩彎腰将耳朵貼近夏卿染,嘴角咧開一個笑容,“烤全羊,還放了不少孜然。”
胤禩的話一出,那門子立刻矮了氣勢,“小人這就去回禀。”
門子一進府,富丞相轉頭看向胤禩,眼中流出笑意,“孝航…爹原不知道你竟然有如此靈敏的鼻子。”
胤禩哈哈大笑,指了指旁邊滿臉通紅的夏卿染,“這饞嘴的丫頭光用鼻子就能問出來他家今日廚房的菜譜。”
富丞相也笑了,“今日倒是幫了我們大忙。”
沒有一會,蕭英便迎了出來,一出門便連連道歉,“富丞相,這些日子慢待實在是蕭英罪責還請富丞相大人大量不要怪罪。”
“蕭大人患病還能見本丞相,已屬不易。又何來的怪罪一說?”
蕭英沒想到富丞相會如此寬仁大量,心中敬服連忙迎至屋內,“今日富丞相遠道而來,蕭英略備薄酒以做遲到的接風之宴吧。”
酒過三巡,蕭英也不再隐瞞遼國的意圖。
蕭英遣散了屋中服侍的下人,用筷子沾着酒在桌子上寫了一個順。壓低了聲音,“富丞相,我今日也不再隐瞞。聖上确實想對宋朝用兵,只是現在并無開戰的由頭。所以,宋朝能順從便順從吧。若是不能順從,只怕是...聖上便要以此來開戰。到時,兩國交戰,只怕大宋...”
“只怕大宋什麽?屍橫遍地?”胤禩微笑,“晉高祖欺天叛主,土地疆域狹小,上下離心叛亂契丹因此而能保全軍隊贏得戰争。即便戰贏,也損失壯士健馬物資一半有餘。如今,大宋疆域萬裏精兵百萬,法令嚴明上下一心,若真的發動戰争,大遼可是有十足的把握贏得戰争?”
蕭英微微一愣,“富丞相,這可是府上二公子?”
“正是犬子。”
“虎父無犬兒,果真如此。”蕭英略略思索着胤禩的話,“确實沒有十足把握。”
“兩國開戰,必殃及無辜臣民。即便大遼獲勝,損失的軍馬匹想必也會數以萬計吧。”胤禩言語清晰,铿锵有力,“若是互通友好不斷絕,每年的歲幣想必也會為大遼帶來不少利益。若是真的執意如此,那迎接的便是我朝百萬雄獅。孰輕孰重,還望蕭大人三思。”
蕭英大笑,“哈哈哈,富丞相有此虎兒當真令蕭某佩服!明日我便上奏折與聖上,等待聖上決斷。”
出了蕭英府,富丞相對胤禩贊不絕口,“從前我并未看出你有如此政治天賦。”
“跟着爹爹言傳身教,自然是有所濡染。”胤禩答的謙謹,“只是,還是覺得心中略有恥辱。”
“錢姑娘不是說了嗎,槍杆子裏面出政權。”富丞相倒是一臉輕松,拍拍胤禩的肩膀,“時下政事如此,若是出些錢財便能将戰争化為玉帛,免于百姓于水火之間...也是功德一件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略嚴肅...畢竟是正事嘛。明日回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