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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國慶将至,各個平臺的推送、新聞不斷,周海歌公司自然也不例外。

昨夜加了班,學校沒能回去,就歇在了易伯洋家中。

周海歌起來的時候,易伯洋不在,屋子裏只有洗衣機轟鳴的聲音。

“爺爺,起這麽早。”

推開洗手間門,易爺爺正在刷牙。

公寓離她公司不遠,昨夜易伯洋就接她來了這。

“老了,睡不着。”爺爺笑眯眯的漱幹淨口,給她讓出道。

“不老,您年輕着呢。”

周海歌拿起備用的牙刷,剛擠上牙膏,身側突然發出濃重的喘息聲,一下一下越來越急促。

“爺爺!”

手上的牙刷“啪”的掉落。

周海歌手還沒來得及伸過去,易爺爺整個人就靠着門框滑了下去。

……

“病人沒事,還好吃了救心丸,送來的也及時,再晚一點後果就大了。”

周海歌重重舒了口氣,連連點頭,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激動,“謝謝醫生。”

醫生又叮囑了幾句才走,周海歌沉下肩膀,這才感覺到自己兩條腿都在打顫,放松了心現在腿軟的幾乎要摔倒。

她慢慢走過去扶着牆壁剛坐下,就聽到急促的腳步聲。

易伯洋呼吸急促,面色發白,緊抿着唇,下颚繃得格外的緊,一路跑上來汗濕了額前的發。

“爺爺沒事了。”見他趕來,周海歌想要站起來安慰他,但重心不穩,差點跌倒。

易伯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坐下。

“臉太白了,我帶你回家休息。”

“我沒事。”周海歌搖了搖頭,無聲笑了笑,“我沒事。”

怕他擔心,周海歌連忙和他反應情況,“醫生說爺爺沒說什麽大礙,醒過來就好了。”

易伯洋擡眸看她,眼底的情緒翻湧,半晌才開口:“謝謝你。”

三個字輕輕的,但卻是如釋重負。

周海歌将手抽出搭着他的肩上,自己往他那邊挪了挪,輕輕挽住他的脖子。

明明是酷暑的日子,他身上确是一陣陣汗液被空調蒸發的涼氣,冰到了周海歌的心裏。

“沒事了。”她這樣說。

頸窩處一點重量,易伯洋将腦袋擱了上來。

一時間世界安靜的反複只有他二人,只有脖子處輕輕的呼吸熱氣在顫動。

“我剛才很害怕。”

疲憊又悶沉的聲音仿佛是從自己身體傳來。

一瞬間周海歌眼前氤氲了水汽。

“我很怕爺爺像奶奶和爸媽一樣突然離開,我甚至都來不及看最後一面。”

“……那樣我就真的沒有家了。”

睫毛一顫,眼淚觸不及防的砸了下來。

“……”周海歌小聲的吸了吸鼻子,“不會的。”你永遠都會有我。

易爺爺耐不住醫院的環境,剛剛好就打着主意要出院,易伯洋扮了白臉扮紅臉才讓他多留了幾天。

出院這天回了易伯洋家吃飯。

爺爺剛出院,午飯沒讓做飯阿姨動手,易伯洋親自下廚。

看着他一路上開了車,又要回來做飯,周海歌愧疚不已,下定決心一定要學會做飯,屁颠屁颠的跑進廚房向易伯洋求教。

飯後周海歌收拾着桌子,聽見一陣敲門聲。

“咦,這會兒誰會來啊?”

易爺爺也搖頭。

周海歌放下抹布連忙過去,開門的瞬間她愣住了。

“……”周海歌眼睫快速跳動,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司鳴舉了舉手上的果籃,揶揄道,“還不讓我進嗎?”

“……噢噢噢!”

周海歌連忙彈開,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道路。

易伯洋換了衣服正好從卧室出來。

“你怎麽來了?”說完還看了眼旁邊,周海歌正攪着衣角,抿着嘴傻笑。

“來看爺爺啊。”司鳴将果籃放下,朝爺爺走過去。

“你來的倒是巧,今天爺爺正好出院。”易伯洋扯了扯衣領,走過來。

“嗯?”司鳴皺眉,“怎麽了。”

“沒事,就突然暈倒了。”

“那個……”周海歌适時的打斷了兩人的談話,伸出手遞了個玻璃杯,“先喝口水吧。”

她眨着大眼睛,面容羞澀……神色虔誠……

司鳴手握着空拳,抵着下巴輕笑了聲。

他接過水杯,眼神帶笑,“不會是我粉絲吧。”眼睛看着她,話卻是對着易伯洋說的。

“對對對!”易伯洋還沒來得及說話,周海歌已經忙不疊的點頭了。

意識到自己動作過大,周海歌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那個……”周海歌斟酌了下才開口,“我可以和你合照嗎?”

見司鳴沒說話,以為是他不同意,周海歌連忙給自己打圓場,“沒事沒事,這場合太私人了,我知道。”

“不是。”

“嗯?”

司鳴笑了下,“我倒是同意,得看這位啊。”他朝易伯洋揚下巴。

“?”

周海歌對上易伯洋的視線,眼裏竟然是……隐隐的醋意。

“沒事。我說了算,我們拍吧。”周海歌小心翼翼的征求司鳴的意見。

司鳴:“可以啊。”

易伯洋:“……”我不給你拍,看你找誰。

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周海歌壓根沒找他,将手機遞給了易爺爺,教了幾下馬上就會用了,“爺爺你真棒。”

易伯洋剛舉起的手:“……”你可真棒。

機會難得,拍了好幾張。

最後捧着手機裏的合照,周海歌滿意極了。

但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還沒自我介紹,林修白怎麽知道她倆的關系的。

這樣想着就問了出來。

“伯洋和我提過你好多次。”

“這樣啊?”周海歌轉身去看他,易伯洋低頭看手機假裝沒看見。

周海歌抿唇笑,又問,“那你怎麽知道我長什麽樣的?”

“微博上看到了。”

“什麽?”

“你打開微博看看。”

她打開微博下意識地要去點熱搜,剛戳到“發現”界面,下面的滾動廣告放到了一張合照。

怎麽有點眼熟呢?

欸!

這不是上次去游樂園的合照嗎?

周海歌點開一看,是一個美圖博主發的一條微博。文案是【那些好看的情侶合照】,配的圖就是當時周海歌讓路人在游樂園門口拍的照片。

她點開評論,除了放照片的,還有不少人誇她的照片好看,有人求照片原博,就有人@了她【這是原博,博主超美的,日常也無敵好看。】

記得當時拍完照片後,她就随手發了微博,她微博粉絲也有不少,但屬于自娛自樂型,沒想到美圖博主拿了圖,還上了廣告界面。

這幾天沒上微博,這才發現自己的微博消息都爆表了,一下子還漲了不少粉。

周海歌彎唇低笑,易伯洋光是這張臉就能圈粉無數啊。

司鳴走後,周海歌把手機壁紙換成了她和林修白的。

于是就是,三天兩頭易伯洋跑來撺掇她換回來。

“你以後少出現在她面前。”

看着這條微信息,司鳴無語的笑了笑。

時間飛速,就到了十一假期,原本空蕩的學校因為假期的緣故,愈發的冷清。

“今年國慶就別窩在寝室裏了,去看升旗吧。”每年的國慶都是在家裏,想着快畢業了,鐘玥興沖沖的提出建議。

劉芯彤30號夜晚的車要回安城,王好好只想回家裏躺屍,只有周海歌應了她的提議。

兩人興沖沖地做好了攻略,拿上裝備,30號晚上就趕去了□□,準備通宵排隊看升旗。

到了廣場上,周海歌一拍腦袋才想起來,自己沒帶巧克力。

巧克力是易伯洋要求她帶的。

聽到周海歌要通宵等升旗的事情,他是不同意的。北京十月的夜晚氣溫只有幾度,周海歌有低血糖,站一個通宵身體多少會吃不消,但架不住她的磨,易伯洋只好叮囑她套上長羽絨服,多備好幾塊巧克力。

“要不,你去那邊看看有沒有開門的商店,買一塊吧。”鐘玥跺了跺腳,朝手心裏哈了口氣建議道。

“沒事。”周海歌搖搖頭,望了眼前面的人頭,她們到廣場上時才淩晨兩點不到,可是已經黑壓壓的站了不少人在安檢口排隊,“我喝保溫杯裏的熱水也行。”

等待夜晚是難捱的,剛來時的激動興奮過了,随之就是漫長的寒冷與無聊。

寒冷像是凍住了語言功能,人在一點點增多,但卻沒有喧嘩。

鐘玥走到旁邊扶住旁邊的柱子,往腳底心貼了片暖寶寶。

“這個暖寶寶怎麽一點溫度都沒有。”羽絨服帽子遮住了周海歌大半的臉,說出的話想白霧一樣輕飄飄的。

她也往腳心放了暖寶寶,但除了腳下明顯的異物感意外,并沒有帶來明顯的溫度。

“你不冷嗎?”鐘玥穿的是短款羽絨服,但卻面色如常,看不出太冷。

“還好。”鐘玥搖頭,她天生體熱,冬天的時候,媽媽總是喜歡和她睡來取暖。

周海歌将冰涼的手塞進鐘玥的口袋裏,碰到她的手靠了過去,“我好冷啊”。

時間越久寒冷的感覺就越濃郁,寒氣像條細蛇似的,從衣服每一個細小的縫隙了鑽進她的身體,在她皮膚上蜿蜒,冰涼的觸感讓她随時随地不在打顫,連保溫杯裏滾燙的熱水都溫了下來。

周海歌不敢喝太多水,怕上廁所。

她抱着鐘玥,将頭埋在她的頸窩,不适在一點一點放大,周海歌有氣無力地問她,“……幾點了啊。”

“六點了。我看剛才有好多軍人列隊走過去,估計快要安檢了,你快站起來緩一緩,一會還要跑呢。”

“……嗯。”

周海歌直起身來,眼前眩暈了下才站定。

長久固定的隊伍開始移動起來。

剛剛過了安檢每個人都像瘋了似地奔跑起來,周海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鐘玥拉着跑了起來。

她看不太清路,只知道跟着人跑,到了一個階梯口,大隊伍被攔了下來。

耳邊叽裏呱啦的聲音響起,周海歌才想起來攻略裏看到的——

看升旗除了一二排,其他位置根本看不到,所以安檢後必須跑過去搶個好位置。

死寂的激情因為剛才的奔跑又燃了起來,想到等了一個晚上的升旗就在眼前,周海歌精神都恢複了不少。

被攔了兩分鐘,工作人員放了行,黑壓壓的一片人,擠擠攘攘的往前沖去,比剛才的速度還要快。

急速的奔跑,讓周海歌的心都要跳出來了,站了一個晚上的腿格外的僵硬,頭腦也在清醒與混沌間徘徊,恍惚間她們已經擠進了第二排。

廣場上的軍人穿着軍裝圍着升旗臺,格外筆挺的站着。

周海歌扶着鐘玥重重的喘氣,眼前的東西格外的模糊,一陣一陣的找不到方向,巨大的嘔意翻湧直上,濃重的呼吸裹得她像快要溺死的魚。

“……玥玥,我好暈。”

“天哪,海歌你的臉好白啊!”

周海歌整張臉煞白,嘴唇都泛了青,毫無血色,眼睫低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暈死過去。

正這樣想着,周海歌腿一軟,倒在了她身上。

“海歌海歌!你沒事吧。”

鐘玥着急忙慌的拍着她的臉,想要喚醒她的意識。

“……沒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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