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消失的Omega(十一)
和他預想的不差,金屬門後面确實有一個面積不大的小房間。房間的另一面牆上開了幾扇小窗子,通過窗子照進來的光便是房間裏全部的光源。
光線微弱,房間裏一片昏暗,為了适應光線,宋清疏一進去就眯起了眼睛。
房間裏沒有周向陽,也沒有其他人,空蕩蕩的,只在貼牆的角落有一部電梯。
電梯旁的牆邊有兩個按鈕,一個正三角通往樓上,一個倒三角通往樓下。兩個三角形在昏暗的環境裏發着詭異的紅光,像是通往地獄的符號。
呵,還是一個選擇題。
宋清疏笑了下,按下了那個倒三角。
電梯停在樓上,看樣子是有人在用。宋清疏心裏不免有些忐忑,要是人少還好辦,萬一人多的話,他和桑宇要如何混過去才不被發現?
在電梯到之前,宋清疏小聲地提醒桑宇:“等下你不要說話,無論發生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慌,跟住我。”
桑宇悄悄地應了一聲,就默默地站在宋清疏身邊。
電梯頂端顯示的數字越來越小,像是一顆正在倒計時的炸彈。
宋清疏心裏那根弦也愈發繃緊。
上手的線索太少了,他們卻要通過僅有的線索去尋找最後的真相。這就像一個手持火把的旅人,在野外尋找出路一樣,除了手上那微弱的光,其餘皆是一片漆黑,而他必須利用這一點火光将生路探出來。
這很危險,或許一腳踏錯就會落入獵人設下的陷阱,或許一陣大一點的風吹過就會讓唯一的火光消失,使他被黑暗掩埋,最後像以往的那些人一樣消失不見。
但是他如果不冒險去探尋生路,最終時間一到,火把燃盡,他還是會被黑暗吞沒。
兩條路,一條必死,一條可能還有一絲生機,他沒得選擇。
13、12、11、10——
數字停下,電梯門緩緩打開,裏面站着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性Beta。
緊繃的弦放松了下來。
宋清疏從容地邁步進了電梯,桑宇也跟在他的身後走了進去。
Beta見到他們後,稍稍愣了一下,他眯着眼睛審視着兩個人,問:“我好像沒見過你們,你們是新來的?你們幹什麽去?”
Beta說話時的語氣不像是簡單的問話,更像是在審問兩個心懷不軌的犯人。
這種語氣令宋清疏十分不适,暗自壓下心中的不适感,他彎着眼睛,淺淺一笑,直視着Beta的眼睛說:“對,新加入的,今天柳姐出去了,交代我們去取一項資料。”
宋清疏笑起來的時候一雙眼睛像倒映在湖水裏的彎月,明亮皎潔,清明澄澈又不失妩媚風情。
Beta深深陷入這雙明媚勾人的眸子中,他認為自己不是顏控,但眼前這個Omega真的是太漂亮了,這麽漂亮的Omega肯定會有Alpha搶着标記吧。
雖然Alpha很強大,但他們也有很難過的易感期,所以長這麽大他一直覺得Beta挺好。此時他卻有點遺憾,為什麽自己不是個Alpha,如果自己是Alpha的話就能和其他的Alpha一較高下了,而現在自己連競争的資格都沒有。
更可惜的是,這個Omega還是資料室的員工,要是在自己的實驗室就好了,還能每天多看兩眼。
Beta看着宋清疏的眼睛,腦中思緒萬千。他想了許多就是沒想過宋清疏的話裏有沒有疏漏。
直到電梯停下Beta才回過神來。
他們很幸運,電梯沒有停在其他樓層,他們也沒遇到其他的人。
到了最底層的地下實驗室,電梯門自動打開,宋清疏不由心中一緊。
外面站着幾個同樣穿着白大褂在等電梯的人。
他默不作聲地跟在Beta身後,走出電梯。
其中一個男Alpha見到宋清疏和桑宇後,臉色微變,警惕地問道:“你們是哪個科室的?”
三個人同時停下腳步,宋清疏還沒來得及回答,站在一旁的Beta忙着解釋道:“他們是柳言讓來東西的。”
“柳言呢?她怎麽不自己過來?”Alpha語氣不善地問。
“柳言有事出去了。”Beta說。
地下實驗室的資料有的時候會讓人送上去,有的時候是和柳言說好時間讓她下來取,如果她正忙着偶爾會讓手下的人取回去,這種情況雖然少,但也不是沒可能。
Alpha盯着宋清疏的臉看了一會兒,擰着眉頭進了電梯,顯然還是沒有放下戒心。
Alpha一走,宋清疏在心裏暗自舒了口氣,好險。
“你們去哪裏取資料,要不要我帶你們過去?”Beta好心地問道。
地下實驗室有屏蔽設置,智腦用不了,資料室的人又不常來地下,很可能找不到自己要去的地方,亂走又很危險,他其實不太想這個Omega出什麽事。
宋清疏笑着說:“不用,來之前柳言告訴我們大致路線了,我們自己去就好,而且你知道我們取資料……不太方便讓其他人知道。”
資料本來就屬于機密,不想讓別人知道也正常,想到這裏,Beta笑着說:“那好,你們自己過去吧。”
他頓了一下,猶豫着問宋清疏:“你叫什麽名字,下班以後我們能加一下智腦ID麽?”
宋清疏沒回答他自己叫什麽,反問道:“你的智腦ID是多少,我回去就加你。”
Beta見他同意了,說出了自己的智腦ID。
宋清疏表示自己記下了,就帶着桑宇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走到第一個轉彎處直接拐了進去。
地下實驗室很大,每個房間占地面積都不小,所以房間數目不多,找起來也方便。
不過這也意味着他們很容易遇到人,同一個理由糊弄一個兩個人還能混過去,遇到的人多了肯定會有對他們産生懷疑的人,到那時就危險了。
宋清疏深知這個道理。
他見一個人從遠處的房間裏出來,像是要往這邊走,馬上走到離得最近的門前,擡手做了一個敲門的姿勢,給對方留了個背影。
那人邊走邊低頭看着手裏的材料,完全沒注意到走廊上多了兩個人。
等人一走,宋清疏和桑宇才轉過身,快速地找到衛生間并躲了進去。
他們在男Omega的隔間裏沒等多久就碰到了進來方便的兩個Omega,宋清疏和桑宇趁他們不備,看準時機從身後将其打暈拖到小隔間裏。
宋清疏掏出口袋裏的膠帶先把兩個人的嘴封住,然後和桑宇一起七手八腳地将他們身上的衣服脫掉,用膠帶從上到下把人纏住。
為了防止他們弄出動靜,宋清疏特意将他們的四肢固定住。雖然不能完全保證他們不被發現,至少晚一點被發現他們的生機也大一點。
怕兩個人醒的太早,宋清疏在兩個人的脖頸處又用力敲了一下。
宋清疏和桑宇穿好白大褂,戴好口罩後,拿起Omega的金屬身份牌看了一眼。
金屬牌上寫着他們的名字和所在的實驗室,兩個人都是科研三組第三實驗室的。他把金屬牌放在口袋裏,和桑宇一起走出了衛生間。
宋清疏的相貌太惹眼,他不得不弄亂自己的頭發,走路時也故意眯着眼睛,垂着頭,一副做實驗做的快要瘋了的樣子。
這種科研瘋子在科研所很常見,他們專注于科研,滿腦子都是實驗步驟、實驗數據、實驗現象……仿佛世界上除了科研沒有其他能吸引他們注意的事物,而這些人往往業務能力都非常強。
宋清疏先是摸清了地下實驗室的格局,了解了各大科研組實驗室的所在區域,又根據各組科研實驗室外的圖片、文字等信息初步判斷出人體基因改造實驗室的位置。
實驗室門牌上寫着科研一組——
宋清疏怔住了,那不是秦水月他們所在的科研組麽?可是這幾天他從來沒說過自己研究的項目可能與人體實驗有關,邱澤文也沒說過,他們兩個一定是商量好不說出來的。
他們是故意的麽?
他們為什麽要隐瞞自己?
他們究竟想幹什麽?
不管他們要幹什麽,事到如今,沒有回頭路了,他都必須按自己的計劃來。
宋清疏觀察着來來往往的人,選定了幾個去往科研一組實驗室方向的科研人員,用手肘碰了碰桑宇,桑宇立馬會意,同他一起悄悄地跟在那幾個人的後面。
因為穿着都差不多又戴着口罩,一時間那幾個人也沒有發現多了兩個人。
跟在這幾個人身後,宋清疏和桑宇成功混入了科研一組所在的實驗室。
每個科研組負責的項目不同,科研一組負責的是人體基因改造計劃。根據分工不同,科研一組的研究員又被分為五個小組,五個小組互相配合完成整個項目。
宋清疏和桑宇在五個小組組員裏沒有找到周向陽,更沒有看到秦水月和邱澤文的身影。
就當他們滿心疑惑打算撤退時,宋清疏看見一個Beta推開了隐藏在牆體上的暗門,匆匆忙忙地走到一個花白頭發的Alpha身邊,小聲地跟他說了什麽,接着Alpha把手裏的工作臨時交給了身邊的科研員,往暗門走去。
等他出來後,宋清疏便趁着大家都忙着,将暗門推開側身擠了進去。
當他關好暗門轉過身看到裏面的場景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房間裏放置着上百張病床,每張病床上都躺着一個赤.身.裸.體的人,囊括了所有性別、所有年齡段的人。
床的旁邊是監控身體數據的各種儀器,還有三到五個負責實驗和記錄的科研員。
宋清疏走到離門最近的病床不遠處,往床上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閉着眼睛躺在那裏,身上插滿了不知做什麽用的管子,管子連着旁邊的儀器。
他身邊的科研員往他身體裏打了一管淡紫色的液體後,原本閉着眼睛的人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地喘着氣,嗓子裏不斷往外冒出痛苦的哀嚎。
科研員像是司空見慣一般,輕輕搖了搖頭,站在儀器旁觀察記錄着。
這樣的哀嚎從宋清疏進來後就沒斷過,或者說他進來之前就一直如此。
陣陣痛苦的嘶嚎聲擊打着宋清疏的耳膜,病床上一張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猙獰的面孔沖擊着宋清疏的視網膜,地獄也不過如此。
宋清疏覺得自己的心理素質還算不錯,但此時他感覺自己有點接受不了了,他覺得眼前有些發暈。
不過很快他就鎮定下來了,因為周向陽還沒找到,他們還很危險。
宋清疏站在原地緩了緩,在沒人發現他的異常前快步略過每一張病床。
終于在角落裏的一張病床上,他看到了已經幹瘦到脫相的周向陽。
似乎是快到了生命的盡頭,他閉着眼睛,平靜地在床上躺着,而他的身邊也只有一個負責記錄的科研員。
他走到科研員旁邊壓低聲音說教授找他。科研員不疑有他,拿着手裏的觀察記錄走了。
科研員出去找教授的這段時間很短,也是宋清疏唯一的機會。他走到周向陽身邊,把口罩扯到下巴,貼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陳準星沒有放棄他,他正在找他。
周向陽聽完,睜開雙眼,定定地看着宋清疏,剎那間兩行清淚從他的眼中滾落。他想說話,卻又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出聲。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宋清疏的手,快速地在他手心點了幾下。
是摩斯密碼,翻譯過來是:開心、智腦、快跑。
宋清疏對他點了點頭,他便撒開了宋清疏的手。
撒手的第一時間,宋清疏拉上口罩以最快的速度往門口走去。
他從暗門裏出來就碰上了回去的科研員。
科研員一把拉住他,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質問道:“你不是科研一組的?”
宋清疏用力甩開他,拿出手裏的金屬身份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說:“抱歉,我三組的,走錯了。”
說話時他的視線在人群裏掃了一圈找到了桑宇的位置。
科研員不疑有他便推開暗門走了進去。
宋清疏找到桑宇的第一時間就拉着他走出了實驗室。
還沒等他們回到電梯出,進入暗門的科研員就反應過來。接着警報響起,所有的科研員全部放下手裏的工作,出來抓人。他們不能讓擅自闖入者跑了,沒人能承受的起這裏的秘密被公之于衆的後果。
地下通往地上的電梯有十處,他們分開将電梯口全部堵住了。
人一多就容易亂,宋清疏和桑宇很容易地混在了四處奔走的人群裏,尋找着渺茫的出路。
突然一股榴蓮味的Alpha信息素在人群裏散發了出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捂住了鼻子,一些承受不住的甚至熏暈了倒在地上,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桑宇怔愣一下,滿眼歡喜地拉着宋清疏,“他們來救我們了!”
宋清疏:……
誰來了?
他不解地皺起眉頭。
身後飄來一絲紅酒味的信息素,随後他和桑宇就被人雙雙制住了手腳,抱了起來。
秦水月抱着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電梯前,四個人進了電梯,他才一腳把橫在電梯門處已經被打暈的Alpha科研員踢出去。
電梯門緩緩關閉,逐漸向地面升了上去。
因為沒有網絡,所有的混亂都止于地下,地面上依舊一片平靜祥和。
宋清疏出來的地方剛好是他們進去的男Alpha隔間,他和秦水月他們說了一聲,就快走幾步,跑到資料儲備室取人體基因改造計劃的兩份材料。
資料被拆過,他一下就将兩份材料找到,塞到懷裏跑了出去。
他的動作很快,從資料儲備室出去的時候,剛好遇到出來的秦水月三人。
在衆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兩個強大的Alpha抱着自己的Omega早已大步沖出了資料室。
看着出去的兩個陌生背影,衆人一片嘩然,立刻跟出去用智腦通知其他部門。
宋清疏他們乘的電梯停在了一樓,電梯門一開,四個人就遇到了66為首的過來截住他們的人和人工智能。
“要完。”桑宇脫口而出。
邱澤文默不作聲地開始釋放自己的榴蓮味信息素,仿佛生化武器一樣,立刻有人受不住喪失了戰鬥力。
四人組招架着剩下的人和人工智能。
剩下的人很快就被他們打暈在地,宋清疏打暈最後一個人時,察覺到有人要從背後攻擊他。
是66,那個嬌小的Omega出手迅速,快速地對他出招。宋清疏側身躲過她的攻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當他正要将用力使她失去力氣時,手心裏忽然被塞了一個智腦。
他一挑眉疑惑地看着66,66對他眨了眨眼睛,用力一推他,緊接着自己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宋清疏:……
還帶碰瓷的?
人都倒下了,可是人工智能不會被打暈,不會倒下,他們只能暫時與之纏鬥。
秦水月邊和人工智能戰鬥,邊往門口的方向去。其他三個人也默契地把人工智能往門口方向拖。
邊戰邊退,在離門口不遠處,人工智能突然集體不動了。
桑宇一看,是沒電了。
好在門禁系統上的信息還未更新,他們很順利地從門口跑了出去。
出去的第一時間,宋清疏就利用智腦給陳準星發了消息。
等待的時間被拉長,一番焦急等待後,陳準星終于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二話沒說,接走了四人組,載着他們去了自己的私人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