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莊周迷蝶（一）
直到出了秦水月家，桑宇還是不太相信游戲就這麽結束了。
按照以往經驗，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麽。細數一直以來遇到的所有關卡，哪一關不是生死存亡，天天和鬼怪周旋，在夾縫中求生存，這次居然這麽簡單的過了。
簡單程度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可不管桑宇再怎麽質疑，秦水月還是說過了。
秦水月覺得自己沒說錯，對于他來講，游戲的确馬上就要結束了。
在桑宇和邱澤文走後，秦水月并沒有像往常一樣休息。他走到書房打開屬于自己的那臺電腦，調出了一個自己制作的監控軟件。
他看着監控軟件上不斷運動的紅色光點，沉思了一會兒，轉身走出了書房。
宋清疏正躺在沙發上阖眼休息，秦水月一把将人撈懷裏，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口。他知道宋清疏覺淺，別人一動他，他很快就會醒。果然宋清疏在秦水月要親第二下的時候，睜開了眼睛。
宋清疏打了個哈欠，眼角泛着水光，懶懶地問秦水月：“大白天的你幹嘛？”
秦水月漆黑的眸子認真地看着懷裏的愛人，一臉嚴肅地說：“我帶你回家吧。”
“回家？現在？”宋清疏立刻清醒了，這時他才察覺到秦水月的狀态不對，以為是秦家父母出了什麽事，馬上說：“你說的算，既然想去那現在就走吧。”
兩個人匆匆換了身衣服下了樓，秦水月開車載着宋清疏往秦家趕。
半個小時後，兩個人到了秦家。
給他們開門的是秦媽媽，秦媽媽見到宋清疏還是一貫的熱情，一見人來了就拉着他往客廳裏去，想和他聊聊家常。
誰知這次秦水月卻一把拉過了宋清疏的手，問秦媽媽：“我爸呢？”
秦媽媽指了指卧房的方向，小聲說：“他在睡覺。”
秦水月繞過秦媽媽，帶着滿心疑惑的宋清疏徑直走向了卧房。
卧房裏，一個男人正平躺在床上，閉着眼睛安靜地睡着。
秦水月低頭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俯下身在他耳邊說出了口令：“爸，時間到了。”
話音剛落，宋清疏就眼見着秦爸爸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終消失在床上。
“怎麽回事？”一個大活人就在眼前消失了，這個人還是秦水月的父親，即便見慣了大場面的宋清疏也驚呆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出去再說。”說完，秦水月就帶着宋清疏走出了卧房，淡然地對秦媽媽說：“他沒在啊，是不是出去了？我還有事不多呆了，先回去了。”然後就帶着宋清疏走出了門。
到了樓下，秦水月邊走邊向宋清疏解釋：“其實我父親早就去世了，這裏的是我根據他生前的數據模拟後投放到游戲裏的。每次進入這類游戲之前我都會把他的數據輸入游戲，這樣就能在任務之餘再看看他。
而且他也是我的坐标，只要有他在，我就能分辨出自己到底是在現實還是游戲之內。”
宋清疏聽完，蹙眉道：“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還在游戲之內？”他之前也有所懷疑，但也僅僅是懷疑，并沒有确定的證據證明他們所在的不是真實的世界，因為這裏面的一切都太真了，真到讓人難以分辨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假。
“對，從一開進來就沒出去過，這裏面所有的都是假的。”秦水月看着看着眼前的紅燈，又扭頭看向宋清疏：“只有你是真的。”
宋清疏：？
他有點沒聽懂這話什麽意思。
秦水月笑了笑：“現實裏的你是真的，現實裏的我也是真的。”
宋清疏雙眼微彎，笑得燦爛：“我同意你的說法。”
秦水月的手指輕輕點着方向盤，又拿起手機給通訊錄上的人群發了一條消息：BOSS位置已找到，大家準備一下馬上去這裏集合，消息下面附帶着一個地點定位。
宋清疏在旁邊安靜地看着，過了一會兒，他想到了什麽開口說：“所以我們看到的那些玩家莫名其妙死亡的新聞其實都是假的吧。”
“對。”秦水月肯定地說。
“那我上次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說？”宋清疏質問他。
秦水月：“因為當時不能說，後來就忘了。”
宋清疏：……
這是什麽理由。
但既然秦水月把理由給他了，他也不能揪着這麽個小問題不放。于是他主動換了個話題：“那現在我們幹什麽去？”
秦水月發完消息看着交通信號燈由紅轉綠，重新啓動車子：“回到現實。”
“進游戲之初我就制作了追蹤病毒，當游戲将我還有所有進入這個游戲的成員的數據變成游戲內的數據時，病毒就會一直跟着我們。
這個游戲每一關都會有一些關鍵npc，這些npc在和我們接觸的過程中會感染我身上攜帶的病毒，然後等他們遇到其他玩家時就會把這些病毒傳染到他們身上。這些被感染的玩家到下一關時就會以同樣的方式将病毒傳遞下去。”
秦水月開車看着前方向宋清疏解釋道，“算一算，這麽長時間應該把游戲裏所有的npc全部感染上了吧。”
說完，他一挑眉，輕挑地說：“對了，你身上也有，我傳染的。”
聽完秦水月的話，宋清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在此之前，秦水月從未跟他說過追蹤病毒這些事。他第一反應是秦水月又隐瞞自己，頓時他的臉色就變了。
秦水月見他不說話，轉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看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那一瞬間，強烈的求生欲從心裏升了上來，他連忙為自己辯解：“不是我故意瞞你的，這之前時機沒到，說出來會被人發現提前清除病毒代碼，那樣就找不到游戲制作者的蹤跡了。”
聽了這話，宋清疏的臉色好看了些，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吐出來說：“沒關系，我理解。”
看他臉色變好，秦水月這才放心了。
車子駛出市區，一路往郊外走，車外的景象逐漸變得荒涼。
“他們在郊區麽？”宋清疏看着飛快後退的一棵棵樹木，随口問道。
秦水月摸出手機，按亮屏幕，遞到宋清疏面前：“對，追蹤病毒在手機上顯示的位置就是他們所在的位置。”
手機屏幕中央有一顆閃爍紅光的小點，紅點的位置宋清疏也知道，那裏曾經是幾棟居民樓，旁邊就挨着墓地。
後來有傳言那裏鬧鬼，漸漸地住在那裏的居民就都搬走了，現在那裏已經被政府改造成了精神病院。
到了目的地，秦水月把車停好，和宋清疏一起去找其他人集合。
在接到秦水月發出來的消息後，所有還在游戲內部的小組成員全部奔赴到定位地點。
此時全部集合完畢，等着秦水月過來。
“坐标顯示在地下，我們進去的時候要小心，盡量不要驚動他們。”秦水月囑咐道。
衆人沒出聲，都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後這些人動作迅捷地翻過精神病院外的圍牆，小心地撬開門，閃身躲了進去。
這些人動作幹淨麻利，訓練有素，遇到樓裏的人便一手捂住嘴一手用力将其砍暈，再将暈倒的病人拖着放到牆邊。
通往地下的門很隐蔽，好在他們人多，最後還是在一樓的雜物間裏找到了。
那扇門開在雜物間的地板上，打開以後有一架通往地下的金屬梯子。衆人依次順着梯子爬下去，到了底部，他們發現地下別有一番天地。
地下室的面積很大，有大型辦公室、員工食堂和員工宿舍，還有一些健身娛樂設施，可以說人們日常所需的衣食住都能在這裏解決，看樣子這裏曾經住了很多人。
但眼下這裏卻一個人影都沒有，四周靜悄悄的。
秦水月打了個手勢，讓各組成員去找人，随後自己領着宋清疏徑直去了設備儲備室。
設備儲備室的門開着，裏面發出細微的響動。
有人！
秦水月和宋清疏對視一眼，悄悄地靠近門邊，視線小心地窺視着裏面的情況。
房間裏的設備嗡嗡響着，設備前站着一個又瘦又矮的小姑娘，紮着最樸素的馬尾辮，現在正站在那裏發愁，好像有什麽東西搞不定了。
秦水月和宋清疏一起閃身進去，想把人抓住，可小姑娘反應很快，幾乎是瞬間就躲開了。
“你們怎麽總是陰魂不散啊，真煩人。”小姑娘秀眉擰在一起，氣鼓鼓地說。她不就是雇了些人設計了一款游戲麽，至于這些人一直追着抓她麽。
她也不知道這些人不知道在游戲裏搞了什麽鬼，她手下的所有員工都被病毒感染，不得不退出游戲。現在游戲內部只剩她還有那個不知死活的于良平了。
就在剛才她去救于良平時，眼前的這個男人搶走了自己的通關證明，導致自己不能登出游戲，只能假死返回初始點。
一想到這裏，她就更氣了。
現在她被困在這裏又打不過面前的兩個人，只能被抓，但她不想被抓住。
所以她究竟要不要玩個大的，比如讓整個游戲直接坍塌，把所有人都留在游戲裏陪她一起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