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莊周迷蝶（完）

讓游戲崩塌是最壞的選擇，一來她很喜歡這款親手參與設計的游戲，打心底裏不想看着它被破壞，二來游戲崩塌時産生的強大電流會對她現實裏的大腦産生強刺激，強刺激下的大腦會發生什麽誰也說不準。

可是不讓游戲崩塌把這些人困在這裏，他們很快就能将自己抓住帶出游戲，自己的下半生恐怕要在監獄裏度過了。

毀掉游戲把所有人困在這裏、乖乖被抓在牢裏度過餘生還是拼一把逃出去？

和對面站着的秦水月、宋清疏對峙的瞬間，這三個選擇在漁歌子的大腦依次閃過，不過瞬息之間三個選擇裏的其中一個就明晃晃地停在了她的眼前——她要搏一把。

從小到大，她都一直在搏這個争那個，每次都是她贏，她相信這次也不例外。

“只要你還在利用游戲害人，我就不會放過你。”說話間，秦水月猛地向漁歌子襲去，想打她個措手不及。

漁歌子微愣之時秦水月已到近前，她反應過來後，馬上向後退了兩步，但似乎晚了一些，秦水月的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衣服。

她現在的形象身形小巧，柔韌性又好，借助有利的身形下移從衣服下擺處脫身，然後跪地從秦水月身側劃過，只剩下一身衣服留給身後要抓自己的人。

躲開秦水月後，又一個扭身調整好姿勢腰部用力直直地從地上站起身。

從地上起來的第一時間她就朝着門的方向跑去。設備房很大，但她現在的位置離那裏不遠，出去也不是難事。只要出了這個門，出了這棟樓，她就可以變成任意NPC，到時候這些人就再也抓不到她了。

自由、光明的未來就在向她招手，漁歌子不顧一切地奔着那個目标而去。

砰！

門被人狠狠地關上，也關閉了漁歌子通往未來的路。

她恨恨地看着宋清疏，腿部發力猛地躍起朝宋清疏踢去，宋清疏一個閃身躲了過去，然後惡趣味地拉住了她的馬尾辮。

“小丫頭別抵抗了，抵抗沒用的。”宋清疏眯起桃花眼，笑着勸她。

此時秦水月也大步趕了過來，幫宋清疏的忙。

其實就算沒有他的幫忙，宋清疏也能搞定這個小姑娘，但他想速戰速決。

漁歌子早就見識過秦水月和宋清疏的身手，心想這次是逃不過了。

她閉了閉眼睛，像是在心裏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

漁歌子突然發力，抓在宋清疏手裏的頭發瞬間繃緊，她強忍着頭上傳來的大片疼痛，躍向設備所在。

宋清疏沒想到她小巧的身體裏瞬間爆發出如此巨大的能量，竟然被帶了個踉跄，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一下。

漁歌子趁機一頭撞在離她最近的那臺設備上，巨大的沖擊力讓設備內部零件間産生了摩擦，電線也因此短路，星星點點的火星從內部冒了出來。

火星四濺到緊挨着的設備上，很快房間裏所有的設備都被點燃了。設備漸漸停下，不再發出嗡嗡的運轉聲，四周也逐漸有崩壞的痕跡——這個游戲世界要毀滅了。

漁歌子看着那些痕跡，眼中充滿了瘋狂的神色。當初為了更逼真，她在游戲內部設置了虛拟設備，極大地擴大了游戲內部的數據儲存也提高了數據讀取的速度，這就是為什麽玩家最後會分不清現實與游戲的原因。

而現實中那些設備只夠兩到三個世界的數據儲存和運行，如果虛拟設備損壞，那就意味着她帶人創造的所有世界都會毀滅，只會随機留下其中兩到三個世界。

一想到這些人會随着游戲關卡的毀滅而消失，而自己只要在游戲裏就無論如何都不會死，即便死了也會回到初始點。

她突然慶幸當初為自己設置的無限複活能力了。

想到這些，她瘋了一般哈哈笑起來：“來啊，一起淪陷吧。我創造了五百八十八個小世界作為玩家的關卡，看看你們誰會死。”

秦水月見她放松了警惕，動作迅捷地移到她身邊，抓住她的雙手反擰到身後，用她的衣服袖子把雙手綁了起來。

四周裂縫越拉越大，火勢蔓延仿佛要将房間內的所有人吞沒，火舌為了顯示自己的威力，一竄一竄地挑釁着屋子裏的人。

秦水月擡頭看了一眼，視線落回漁歌子身上，他嗤笑一聲，冷冷地說：“死是不可能死的，你還是跟我們回去吧。”

又轉頭對宋清疏說：“把我口袋裏的通關證明拿出來，手機也拿出來，幫我發條撤退的消息。”

宋清疏拿出他口袋裏的手機和三張通關證明，先是用手機群發了一條撤退命令，然後用通關證明調處游戲面板，依次點了退出游戲。

一團巨大的白光包裹住三個人。當火舌竄到他們站着的位置時，三個身影完全消失不見了。

刺眼的白光充斥着周圍，照的宋清疏睜不開眼睛。他閉着眼睛沒有方向地走了一會兒，突然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裂縫越來越大，火從設備房蔓延到了整個地下室。

桑宇看到消息的時候愣了一下，沒等他反應過來時，他的游戲面板就被邱澤文調了出來，點擊了退出。

與此同時地下室裏的其他人也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而後紛紛退出了游戲。

就在他們退出後的一秒鐘，游戲內部所有的數據全部亂成一團，世界徹底崩塌。

夕陽發出了金黃色的餘輝，染紅了天邊薄薄的雲層，又順着各家各戶明亮的窗子灑入了煙火人間。

房間裏所有的物體仿佛同時披上了一層金色的濾鏡，多了那麽一絲凡塵味。

宋清疏在夕陽的光中醒來。可能是光芒太耀眼，他條件反射似的擡起胳膊擋在眼前，随後眯着眼睛一點一點适應屋內的光線。

熟悉的裝飾、熟悉的茶幾、熟悉的沙發……一切都是既陌生又無比的熟悉——這裏是他的家。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男性香水味，一切都無比的真實。游戲裏每次從關卡出來時的那種不真實感消失了，他确定自己這次是真的回到了現實。

宋清疏擡手将頭上的游戲頭盔摘掉，愣愣地看了一會兒就把它放到了茶幾上。

思緒回籠，他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他進入游戲已經過去了兩天。

他小小地驚訝了一下，随即打開了手機，按照記憶中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被第一時間接了起來，聽到對面傳來的低沉又性感的聲音，宋清疏會心一笑。這聲音他聽過無數次了，他和聲音的主人也發生過負距離的親密關系，可每次聽到時，還是會為之心動。

電話接通的第一句，宋清疏問起了漁歌子的下落：“漁歌子和你一起出去的吧，她現在……”

還沒等他說完，秦水月就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我已經報警了，警察能在他們醒過來之前把人抓住的，這點你放心。”

聽了這話，宋清疏才放心地說：“那就好。”

“現在你聽我的去卧室睡一覺，把精力養足，明天我開車去你家接你。”秦水月說。

可能是被游戲刺激的腦力消耗太大，宋清疏反應有點遲鈍：“嗯？！哦，好的。”

挂了電話，宋清疏聽話地進了卧室，一頭栽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神清氣爽，宋清疏看了眼手機。

上午十點，正是好時候。

新聞app給他推送了一條消息，他點開一看，上面寫着：全息游戲《白日夢》對玩家精神産生極大損害，漁歌游戲公司老板餘歌及設計該款游戲的員工因涉嫌設計并運營非法游戲被捕入獄。

下面是那些人被抓的照片，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燙着卷發的年輕女人。女人長得很漂亮，但既不像他們看到的與韓宛書相似的模樣，也不像他們在設備室看到的小姑娘，而這才是她真正的長相。

宋清疏點進去看了幾眼，就退出來了。

他這邊剛退出來，就接到了桑宇的電話。

桑宇簡單地問了問宋清疏的情況，确定人沒事後又聊了兩句才挂斷電話。

挂斷電話後，宋清疏閑着沒事，點開了前公司的微信群。裏面的消息很快99+了，說什麽的都有，有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有的是對引導他們的老板進行斥責的，膽子更大的還艾特老板的ID破口大罵。

不過不管他們怎麽罵，禿頭老板都沒再出現過了。

宋清疏圍觀了一會兒，剛放下手機，就聽到有人來了。

他出了卧室走到玄關，打開了房門。門外赫然站着身材高大，修長英挺的秦水月。

“早啊。”秦水月笑着和宋清疏打招呼。

宋清疏：……

都快十一點了。

“早。”宋清疏低聲說，側了側身子讓秦水月進到自己家裏。

“東西收拾好了麽？”秦水月站在客廳，垂眸問宋清疏。

“沒有，我馬上收拾。”宋清疏扔下這麽一句，就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片刻之後，宋清疏從卧室裏出來，左手拎着一個大袋子，右手拉出一只黑色亮面的大行李箱來到秦水月面前，“喏，差不多都在這了，其他的以後等有需要了再回來拿吧。”

他這麽說了，秦水月也沒多說什麽，他接過行李箱帶着宋清疏出了門。

走之前，宋清疏拔掉了所有用電器，鎖好門後，才安心地跟着秦水月出去。

到了樓下，秦水月把他的行李箱和裝東西的袋子放到車子的後備箱裏，等人上車後就開車回家了。

宋清疏去秦水月家的路上要經過他的原公司所在地，路過那裏的時候宋清疏特意多看了一眼。

寫字樓裏跑出來一個男人，看穿着是帶他們進入游戲的那個無良老板。

他現在的狀态并不好，眼圈烏黑，下巴上還生出青青的胡茬，兩眼空洞洞的，仿佛丢了魂。身上的衣服也敞開着，上面褶皺縱橫，像是被壓了很長時間。

他的整個人都很憔悴，早已沒了往日的風采，而且走路的時候腳步虛浮，不像平常那樣四平八穩腳下生風，反而像在飄着向前走，狀态很不對勁。

秦水月見宋清疏看向那個男人，緩緩地停下了車子。

宋清疏想看看那個無良老板到底怎麽了，他打開車窗，往外看了看。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來自別處的目光，轉頭看向他，突然咧嘴嘿嘿笑了起來，邊笑邊往車邊走，嘴裏還念念有詞的。等他走近了，宋清疏才聽清楚他嘴裏說的是什麽。

“哈哈哈，我是大老板，我有很多很多錢，財富排行榜第一的那個就是我，你們都要聽我的。”

“錢，全都是錢。”

“……”

沒等他真正靠近車子，宋清疏讓秦水月把車開走了。

“仿真大世界裏添加了許多關卡類小世界，當玩家在小世界裏死亡時，仿真大世界裏的數據也會随之消失，相當于提前退出游戲，所以這些玩家現實裏并沒有死，頂多會産生一些疲憊感。不過呢……”交通信號燈亮起了紅色，秦水月停好車，偏頭看了一眼宋清疏。

他繼續說：“你記得每次出關卡的邀請機制吧，玩家選擇邀請其他玩家時就會出游戲，那個時候玩家才是真正的從游戲回到現實，而不邀請其他玩家則自動回到仿真大世界。

所以那些居心不良，為了自己的欲望去坑害別人的玩家最後要麽因為欲望而瘋，要麽因為心虛而傻。反正其他心術正常的玩家都好好的。”

宋清疏挑了挑眉，“原來是這樣啊，可是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還是你一早就知道？”但一直瞞着我。後半句他沒說，他覺得秦水月聽得出來他什麽意思。

又是一道送命題。

秦水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說：“以前知道一點，更多的是昨天和你打完電話後知道的。

昨天和你通完電話，我讓其他部門的同事幫忙調出裏面的玩家身體數據，又讓他們上門觀察了一些玩家的精神狀态。這不，今天上午才出的結果。”

說完，從駕駛座扭着身子從旁邊拿出了一疊紙質資料。

宋清疏接過來，仔細地看着，“他們的動作還挺快的。”

“那當然，都是精英裏的精英，做什麽都快。”秦水月說着就啓動了車子。

如一條線條流暢的黑魚，載着兩個人的車很快就游入了如水的車流裏。

到了秦水月住的地方，宋清疏下車和秦水月一起拎上自己的東西坐電梯上樓。

一進門，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撲面而來。他曾經在這裏住了很長一段時間，對這裏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樣，可現實中這是他第一次來到秦水月家，真實又帶着些許的陌生感。

宋清疏放下手裏的東西，站在玄關打量着屋內的一切。

秦水月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怎麽了？才一天多就不認識這裏了？”

“啊？沒有。”宋清疏重新拎起地上的東西，走到客廳，“這些東西放在哪裏？”

“以前放哪裏現在就放哪裏，或者你願意放哪裏就放哪裏。”秦水月自然地拎着宋清疏的行李箱走向主卧。

宋清疏看着秦水月的背影，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等那股陌生感消散後，把袋子裏的東西一一放到記憶中的位置。

兩個人收拾完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天氣太熱，誰都不想出門，秦水月就點了些送貨上門的生鮮。

食材到了以後，他拿着食材一頭紮進了廚房。

宋清疏躺在沙發上，聽着廚房傳來的動靜，放下手機從沙發上起身，走到廚房。

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依靠在廚房門口，專注地看着秦水月。

秦水月知道他來了，勾了勾唇，笑着說：“餓了麽？還要再等等，還差兩道菜和一個湯。”

下午兩點多的陽光是最強盛的，透過窗子打在秦水月的臉上，身上，為他鍍了一層光。

宋清疏心中微動，走了進去，站在他身邊，低聲說：“一起吧。”

廚房裏鍋碗碰撞發出的叮叮當當聲、水龍頭裏發出的潺潺流水聲、鍋裏食物發出的滋啦滋啦聲還有情人間的耳語歡笑聲，交雜在一起，組成了無比和諧又動聽的人間樂曲。

一張桌子，四菜一湯，兩碗米飯，兩雙筷子，兩個相愛的人，一切普通又真實。這是屬于他們的家，家裏只有兩個主人，一個叫宋清疏，一個叫秦水月。

end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撒花！宋清疏和秦水月的故事終于寫完啦，開心。

感謝一直以來追更的小可愛，沒有你們我覺得我很難撐下去寫完一整本，謝謝你們，鞠躬。

完結之後，可能還會更幾篇番外。

打算七月開專欄裏的下一本，小可愛們可以去看看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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