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領獎
整個劇組在巴黎的最後一場戲, 也是劇本裏倪書和季少安的最後一場戲。
這場戲,安排在倪書自殺的數十年後,那時季少安已經垂垂老矣, 躺在輪椅中再也走不動路。某天午後季少安在庭院曬太陽, 天色轉陰,風雨欲來, 恍惚間夢回年輕時他和倪書旅行的那段時光。
夢到,他和倪書仍在法國,午夜無人的巴黎街道上, 他們相擁着跳舞。
在夢裏, 倪書并沒有截肢,穿着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靛青長裙,雙腿完好,像一只生機勃勃的蝶。
這一場是大夜戲,孔明坤要取兩次景, 一次午夜,一次日出。
他打算把這一段當成彩蛋,到時候剪進片尾,讓阮瑜和段凜自由發揮。
阮瑜差點喜極而泣,坐了兩個多月的輪椅, 她終于要站起來了啊!
拍攝地點在沿着塞納河的一條街道上。
片場,林青給她拿來一小袋暖寶寶:“這個, 剛才段老師送的, 讓你貼羽絨服裏。”
“段凜啊?”阮瑜接過,探腦袋往段凜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正在和孔明坤站着聊天,似察覺到她的視線,擡眸往她這裏一瞥, 稍頓。
阮瑜立刻彎起一個标準友善的笑容,揚了一下暖寶寶,謝謝他。
她現在和段凜的關系,有點微妙。
就,怎麽說,她感覺自己像正在贖罪的,勞改犯。
被本人知道她曾當過黑粉的黑歷史後,她現在表現得非常友好。
阮瑜拉開羽絨服,貼暖寶寶,很滄桑。
嗚,四季之恥!!!
準備得差不多,孔明坤過來給她講交誼舞:“這個好跳,阮瑜你開拍的時候就跟着段凜走,他會帶你,不用拘泥動作,我要随意的效果,你們自由發揮就行。”
阮瑜點頭說好,脫了外套,過去。
各機位就緒,打板。
此時是巴黎當地晚上十二點,過往路人還不少,都在劇組拉的隔離帶後駐足圍觀。隔得比較遠,但還是有點吵鬧。
副導助理放了一段純音樂,蓋過了人聲,當他們跳舞的背景音。
“《無聲驚雷》第二百六十八場第一鏡,Action!”
阮瑜攀着段凜的肩膀,腰被他扣着。兩個人并沒有按标準動作來,上半身更像在虛虛擁抱。
跳交誼舞,男方幾乎控制着全部的節奏,她只要放松,讓段凜帶着就行了。
大腦是放松的。
這場戲拍遠景,沒收音,她聽段凜出聲問。
“冷嗎?”
她說實話:“有一點。”
“踩我的腳。”段凜垂眸掃了一眼她的鞋,簡扼。
“……這怎麽踩啊?”阮瑜小聲憋字,“我穿的高跟鞋。”
下一秒,她腰際一緊,被段凜箍腰懸空抱起,裙擺在空中轉過半圈,驚得她當機立斷摟緊他脖子。
畫面裏,阮瑜被段凜箍起轉了半圈,反應很快地在空中蹬掉高跟鞋,落地,光腳踩上他的腳背。
兩人的距離驟然貼近,她的腦袋也只能蹭在段凜的肩膀處。
整個人的重量都在他身上,真成了被他帶着跳。
孔明坤盯着監視器,挺好,沒喊卡。
心裏有點嘀咕,最近這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啊?
“拍完這一部,以後有什麽打算?”段凜淡問。
“啊?”
以後?阮瑜一下沒反應過來,對家是想和她聊人生規劃??
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
阮瑜:“拍綜藝我喜歡,拍戲也喜歡,都不挑,就,看我的經紀人會給我安排什麽通告吧。”
“商影能接的影視資源不多,好的更少。”段凜一頓,平靜,“如果你想主接戲,可以跳槽。”
“跳槽……跳哪裏去?”她聽得有點懵。
疑惑了半晌,逐漸冒出一個不可能的念頭:“不會是,跳去你的公司吧?”
段凜應聲。
阮瑜人傻了,第一反應是對家瘋了,第二反應是自己瘋了。
她居然還認真思考了下拍戲的事。
對明星來說,接代言和出商業活動最賺錢,而拍電影雖然不賺錢,卻意味着有機會拿獎,拿了獎,則意味着真正成名。名利場裏,沒有人不想名利雙收。
其實段凜說得沒錯,商影傳媒旗下的藝人走的都是造星路線,公司能為藝人撕到好綜藝和好代言,但在影視這一塊卻相較薄弱。好的劇本和導演是萬人争搶的金饽饽,甚至于,對于孔明坤這樣的大導,只有他挑資方和演員的份,資方卻很難塞人進組。
所以,能接到好綜藝和代言靠人氣熱度,而能接到好的影視資源卻靠命。安卓茜固然是金牌經紀人,也難在這一塊吃得開。
可段凜不一樣。
電影圈本來就小,他拍了這麽多年電影,拿獎不斷,該認識的名導早就熟了個遍。
自從他獨立工作室後,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又挖走了冬影的王牌郭彬,現在肯定有不少藝人想簽他的公司。即使他一個團隊運轉不過來,身後還有段家的冬影娛樂,那可是圈內影視娛樂公司的巨頭。
阮瑜瞳孔地震,咕哝:“你在挖牆腳啊?”
腰際的手忽然就收緊了。
段凜俯身,下巴擱在她的頸窩,低緩問:“誰的牆腳?”
“……我爸的。”
不是,他真不怕她被菱角千刀萬剮的嗎??
真的好奇:“為什麽你想簽我?”
段凜沒應。
阮瑜這會兒看不見段凜的神色,等了下。
沉靜須臾。段凜:“補償。”
她“哦”了一聲,他是想讓她為他賺錢。
阮瑜:“那我先,考慮一下。”
說完心裏滾了無數條彈幕,先不說她簽段凜公司會不會被對家粉暗殺吧,那拍戲也得看她……還有沒有時間啊。
都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卡!”
孔明坤在遠處喊卡,從監視器後探出頭:“遠景過了!動作保留,特寫再來一條!”
化妝師急忙跑上來給兩人補妝,對話就此中斷。
阮瑜的腳還踩在段凜的鞋背上,林青連忙趁着補妝的時間過來給她披外套。她正摟着段凜的脖子,沒手,段凜就接過外套,替她罩上。
她擡起臉看,只能看見他弧度分明的下颌,再看,鴉羽般的睫毛下淡漠的一雙眼,沒看出來他什麽情緒。
當晚的這場戲拍到淩晨兩點,中場收工,整個劇組在附近的咖啡館裏休息兩個多小時,臨近日出,又拍了一場阮瑜和段凜的戲。
仍舊是同樣的街道,晨光從遠處埃菲爾鐵塔的塔腳升起,朝陽如新生的火焰,照得塞納河上一片粼粼的金色。
在季少安的夢裏,倪書沒有在那一天的黎明前跳下山崖。
他和她在巴黎無人夜的街道上擁抱,跳舞,等漆黑的長夜過去,終于等來這一場日出。
當天早上,劇組在法國的戲份全部收工。阮瑜回酒店睡了幾個小時,下午跟着劇組一起去機場,回國。
十幾個小時後,航班降落首都機場。
劇組拍下一場戲要轉場去蘇州,有三天的休息時間,一行人在機場分道揚镳。
走前,副導助理挨個跟演員打招呼:“小瑜,過幾天蘇州見咯。”
“好,那我先走啦。”阮瑜彎眼笑開。
十二月中旬,阮瑜上半年拍的那部上星古偶劇《宮夜行》終于播了,雙臺聯播,前幾集的收視率還不錯。
已經快斷糧的魚粉們柳暗花明又一村,紛紛打開電視手機追新劇,嗚嗚嗚嗚粉上一個無縫出新的愛豆真的好幸福!!
阮瑜在《宮夜行》中演女二,一名朝廷培養的冷酷女殺手,是啞巴。女殺手全程沒有感情線,本來她奉命追殺亡國出逃的小公主,可一來二去,被女主角的光環軟化,倒戈成了公主黨,最後助小公主手刃了滅國仇人。
沒臺詞不要緊,沒感情戲就更好了,魚粉高喊我們不在乎,我們就是去舔顏的!!
阮瑜在劇裏束高馬尾穿黑色勁裝的每一幀都被粉絲截圖保存了,每段打戲都被慢放幾倍細細品,她打戲不用替身,腰細腿長的打起來又飒又好看,那馬尾造型,嗚嗚嗚連顱頂都比其他的女演員好看!
劇剛播出,阮瑜的打戲上了熱搜,她在去公司的路上看了一下,評論底下有褒有貶,誇的比較多。
到公司,安卓茜推過來一溜的通告:“這幾天你有兩本雜志拍攝,我還替你接了一個新代言,代言下個月宣,合同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這兩天也要把代言物料拍了。”
“行。”阮瑜點頭,把那份眼鏡的代言合同簽了。
安卓茜:“對了,明天晚上的年度盛典,你有一個獎要拿,記得提前準備獲獎感言。”
阮瑜一愣:“什麽獎?”
“年度人氣女藝人,你的粉絲票選出來的,也算是一個獎,你好好準備一下。”安卓茜把邀請函給她。
邀請函上寫:E年度盛典。
臨近年末,圈內各大時尚雜志幾乎都會舉辦年度盛典,阮瑜要參加的這場就是某本時尚雜志舉辦的,地點在北京。
雜志是五大刊之一,盛典上頒的獎項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由雜志內部評選得出,一部分則是粉絲票選投出。
今年的E年度盛典,由網友票選年度人氣女藝人,魚粉全體動員,最終阮瑜以稍高一籌的票數壓了四小花旦之一的何頤萱,拿下第一。
粉絲居然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做了這麽多事。
阮瑜收起邀請函,有點感動。
當晚,她在拍攝收工後回公寓,睡前想起來,打開手機前置自拍了一張,發微博。
【@阮瑜:今年最後一張自拍[月亮][圖]】
她快一個月沒發原創微博,魚粉刷到都炸了。
【啊啊啊啊失蹤人口回歸!我尖叫到我媽從隔壁跑過來揍我!!】
【我在做夢嗎,不然怎麽能看見仙女嗚嗚嗚。】
【淩晨兩點半???小瑜我命令你快快睡覺!!】
【今年還剩十二天啊寶貝,媽媽落淚了。】
……
劇組休息的三天裏,安卓茜沒客氣,幾乎要将阮瑜的通告排滿。她每天在自己公寓裏待的時間不過幾小時,差一點住在攝影棚裏。
翌日,結束上午的棚拍,中午林青送她去盛典安排的酒店,沈芳飛過來替她做造型。
她做造型的時候還在啃面包,當午飯吃:“青啊,真的不能給塊肉吃嗎?我差一點就要哭出來了,真的。”
林青堅決:“現在不行,你這條裙子一吃多就顯肚子,到時候被媒體拍黑圖怎麽辦?別的女明星參加盛典連一口水都不喝,不行,等領完獎随便你吃。”
今天沈芳飛給阮瑜挑了一條淺杏色掐腰魚尾裙,上回她走金羚紅毯時裙子的腰圍尺碼不對,這條正好,将将掐出她盈盈一握的腰。
裙子美不勝收,唯一缺點就是太顯腰,吃不了東西。
阮瑜只好刷微博,找精神食糧。
一看,眼睛都亮起來了。
紀臨昊!
愛豆居然也要出席今年的E年度盛典!!
林青看阮瑜眼眸晶亮,面包吃了一半,放回化妝桌上。
林青:“不吃了?”
“別的女明星連水都不喝,我還配吃面包?我不配。”她一臉痛改前非。
林青:“……”
下午,E年度盛典在北京工人體育館內舉行。
紅毯是女明星的角鬥場,十二月的寒冷室外,在紅毯上穿齊肩露背群的女星不計其數,挨凍算什麽,美麗本就要付出代價。除了阮瑜。
在紅毯兩側的媒體等來阮瑜,紛紛失笑,她這次怎麽又雙叒叕穿了外套!
這回阮瑜披了一件白色小西裝外套,底下是淺杏色的魚尾裙,走紅毯如乘風,絲毫不做停留。
人群中的代拍站姐恨鐵不成鋼,高喊:“阮瑜你慢點走!多給你拍兩張美圖啊!”
彈幕哈哈哈:【阮瑜:魚哭了水知道,天冷了我知道。】
晚上是盛典的正場,這次阮瑜的待遇很好,被安排在第一排座位。
內場的看臺後座都是粉絲,她一進來,遠遠的就有魚粉喊她名字。她循聲望過去,看不清人,但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燈牌,就彎起眼睛甜甜一笑。
她的位子在第一排右側,坐下來裝作不經意地看了一圈,找到了!
紀臨昊的座位遠遠地在另一邊,第一排中央靠左的位子。
愛豆正轉頭和後排的男藝人聊天,嗚嗚嗚連模糊的輪廓都發着好看的光芒!!
她很快收回目光,跟旁邊的女藝人聊了幾句,又摸出外套口袋裏的手機。
莫名想知道一件事。
……對家他,來了沒啊?
上小號一搜,沒來。
段凜今天下午在上海的街頭出現,似乎是在露天拍攝代言廣告,菱角到現在還在嚎那幾張路透圖。
看來他也挺忙的啊。阮瑜關掉手機,忽然就有點開心。
這可能就是幸災樂禍,不,同病相憐吧。
晚上的盛典全網直播,表演場和頒獎環節穿插進行,快要到阮瑜的領獎環節,林青貓着腰過來,提前半小時讓她去後臺準備。
走工作人員通道,進後臺,一路去化妝間。
後臺比內場還熱鬧,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忙成了一鍋粥。她被沈芳飛拉着補了個妝,又去采訪間錄專訪,出來,被人叫了一聲。
“阮瑜?”
阮瑜回頭,一眼就笑開了:“紀臨昊!你這麽早就下來了呀。”
“嗯,我的頒獎在你後面。”
紀臨昊穿着正裝,一雙桃花眼含笑,溫柔到像天使下凡,看得她唇角壓都壓不住。
林青忍不住在後面戳了一下這祖宗。
阮瑜收斂了點:“咳,那先恭喜你拿獎啊。”
“也要恭喜你。”紀臨昊溫聲,“這段時間拍戲很忙嗎?”
“嗯嗯,特別忙。”
紀臨昊:“你現在方便嗎?我有東西要給你。”
阮瑜點點頭:“方便!”
她見紀臨昊把他的助理小全叫過來,然後拿了一個袋子遞給她:“裏面是我的新專輯,上個月剛出來,我一直想給你,要謝謝你之前幫我拍了MV。”
“不客氣不客氣。”阮瑜拿出來,眼睛亮起,“你是特地帶過來的嗎?謝謝呀。”
紀臨昊看着她,含笑說是。
專輯是黑色封底,封面上用彩繪印着“不聽”兩個大字。還有一個紀臨昊的燙金簽名!
其實阮瑜在實體專剛出來的時候就買了,整整一箱都堆在公寓裏,但這張不一樣啊。
可這是有愛豆親筆簽名的專輯!!
兩人在化妝間裏聊了幾句,工作人員進來通知,快輪到阮瑜了。她将專輯收好,給林青,回頭打招呼要離開。
“加油。”紀臨昊勾唇,“你今天很好看。”
阮瑜嗯嗯點頭,還算矜持。
心裏炸煙花。
嗚!愛豆誇她了!!!
內場的主持人正在宣布年度人氣女藝人的獎項,聲音激動,阮瑜聽到自己的名字,深呼吸一口氣,從舞臺後走上前。
掌聲響起,聚光燈悉數照在她身上。
阮瑜來到舞臺的正中央,靠近話筒,擡頭看了一圈。偌大的場館內都是人。
近處是正裝隆重的明星,遠處是高舉着燈牌的各家粉絲,在這一刻,全場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湊近話筒,微笑:“這是我第一次站上這樣的舞臺領獎,感覺有點奇妙。”
“過去一年多時間,我完成了很多以前沒有想過的事情,比如拍綜藝,比如拍戲;也收獲了一些,自己意想不到的結果,比如擁有了自己的粉絲。感覺有點像在玩通關游戲。”
全場被逗笑。
臺上,阮瑜沐浴着熠熠光輝,長發如藻,裙擺曳地,整個人發着光芒,漂亮得驚人。
說結束詞:“……我會繼續努力,希望未來不負你們的期待。謝謝。”
誠懇鞠躬,全場掌聲如雷。
當晚盛典結束後還有酒會,阮瑜今天還有拍攝,就只走了個過場,露過臉後就趕去攝影棚了。
從場館內出來,場外還有一大片圍着等愛豆下班的粉絲。
有魚粉認出阮瑜的商務車,喊:“小瑜拜拜,辛苦啦!”
“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我們等你站上更高的頒獎臺!”
阮瑜搖下車窗,趴在窗邊喊回去:“好,你們也是!天冷趕緊回去吧!”
魚粉一片好好好,揮手跟她告別,啊啊小瑜簡直太寵粉了!
上海,某攝影棚內。
攝影師正在電腦屏幕前選片,回頭詢問段凜:“段老師,你覺得這一組效果怎麽樣?”
段凜一一掃過:“可以。辛苦。”
他看照片時微俯過一點身,離得不近,但女攝影師的臉色還是有些泛紅。
她抿唇,又回頭:“那沒問題的話,我們就……”
停住。
身後,段凜已經直起身,垂眼,在看手機。
正蹙着眉。整個團隊連軸拍了兩天都沒見他露出這種神情。
神色有點冷,但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那種,家裏的貓打翻了水杯,想冷臉卻又氣不上來的縱容。
段凜在看微博。
來自特別關注人的消息。
【@親親昊昊寶貝:啊啊啊啊嗚嗚嗚嗚!!!】
她這條微博下,自己悄悄給自己評論了一條:今天拿到哥哥的簽名專輯了!我也有今天T.T[圖]
每一個字都透着雀躍,圖片裏是紀臨昊的簽名專輯。
他看見那張專輯,冷淡地蹙了瞬眉,眸光一瞥,頓在圖片的角落。
她不小心拍進了自己拿專輯的手,黑色的專輯封底襯着她的手指,更顯膚色細膩白皙。專輯成了陪襯。
段凜眼底像蘊着濃墨,稍頓,指腹蹭了下照片裏的手指。
在想她的臉。
和接吻時,她下意識攥着被單的細白手指。
以前怎麽沒發現,自己有這種癖好。
飛蘇州進組的前一天,阮瑜空了半天的檔期出來,去醫院複診。
離她做手術已經過了大半年,剛出院那時她幾乎每周都要複診一次,後來一月一次,再後來三個月一次。
這次複診,等結果出來後,陳主任和兩位主治醫師依舊在會議室裏和她讨論病情。
阮大小姐的先天心髒病,小時候做過手術,成年後又複發,藥物治療和手術治療都收效甚微。這次手術複診結果出來,三個人的表情都不輕松。
專業術語太多,阮瑜只抓住一點,臉色蒼白:“您剛才說,我有并發症出現?”
“是,已經出現輕微的肺動脈高壓,你看一下,這裏。”陳主任把診斷書指給她看。
阮瑜:“那,這個能治嗎?”
“要治好并發症,還是要對原發病本身進行治療。也就是說,不能治好你根本的問題,并發症會永遠出現。”陳主任嘆氣,“你這種情況,只能嘗試再進行手術。”
“但你要想好了,現在再做手術,也不能治愈,而且風險會非常高。”
沉默半晌,阮瑜:“就……沒有徹底治療的辦法了?”
陳主任:“有,做心髒移植手術。但……”
阮瑜不說話了。
連她都知道,做心髒移植手術的風險有多高,光找合适的心源就是渺茫的事,更別說即使她在術後僥幸熬過排斥反應,也不過多茍活幾年。
聊了一下午,阮瑜還是決定再動手術。陳主任答應一周內出治療方案,只是又要排數個月的隊了。
走前,她看他們,眼眸是紅的,輕聲問:“就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阮瑜吸了下鼻子:“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你們不能放棄我啊。”
陳主任有點被逗樂,但又笑不出來,無奈:“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出現醫學奇跡,你能自愈。”
阮瑜:“……”
她有這本領,怎麽不去美劇裏拯救世界??
帶着一堆新藥出醫院,回到車上,口罩直接蒙住眼睛。鼻子酸得厲害,一句話都不想說。
陳主任的話還在腦海裏清晰可聞,他告訴她,出現并發症,病死率極高。
已經,活一天算一天了。
林青見她反應不對:“怎麽了?”
“不想拍電影了,想去拍美劇。”阮瑜語氣嚴肅,聲音悶着,“從實驗室裏出來就能逆轉未來金剛不壞拯救世界!”
林青:“……”
翌日一早,阮瑜搭乘航班飛上海。
落地後,劇組的副導助理等在航站樓外,接她去蘇州。
車上,女副導助理跟她聊天:“我看你前天的領獎視頻了,太美了!”
今天阮瑜的心情好一點了,彎出一個笑:“謝謝你啊。”
“還有,”助理悄悄地,“孔導的電影拍出來八成能拿獎,你以後領獎的機會可多了去了。”
阮瑜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天,看窗外。
上海剛下過一場雨,粉色的東方明珠塔沐浴在雨後晴陽下,有虹光。
她幾乎是有點豔羨地看着這樣的風景,心想媽的,算了算了。
本來早就做過這樣的心理準備了。
盡管生來不美好,但總要有一場很漂亮的謝幕。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要頂鍋蓋跑了,病情全靠編,真的會很甜,狗話是親媽。=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