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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來遲一步。

橫斷孤獨與青龍撤離雲間城的同時,洞庭羽和蕭水複決定動身前往小北城。

五月四日那場大規模游行示威,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雖然大多數人無動于衷,但卻吸引了數量龐大的雲間城難民。

烈焰國侵略戰争開始後不久,雲間城一線的居民就開始逃亡。有的不願意離開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橫斷孤獨和青龍就去做工作。

是的,守衛者們主動勸退。

這是一種保障居民生命財産安全的萬全之策。

戰争的事情,誰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提前規避風險,也是橫斷氏的慣用戰法。

對于積極參與守城的志願者,橫斷孤獨也盡量安排到了後勤據點——小北城。

一般來講,這些背井離鄉的難民會在戰争結束後返鄉,重新回歸熟悉的生活。

對于回歸,他們很有信心。

這源于他們對橫斷氏的信心。

橫斷氏,當真是流雲帝國所向披靡的利劍!

至今對烈焰國保持不敗!

但現在,他們返鄉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了。

帝國不救,雲間城孤軍奮戰。

縱然橫斷孤獨戰力無雙,但也僅僅一人而已,所擁有的兵力,也僅僅是一城之兵。

一座城,對抗一個國家......通常都逃不掉被碾壓的命運。

雲間城、橫斷氏,被流雲帝國抛棄了。

這種被抛棄的感覺,沒有誰能比雲間城的難民更感同身受。

他們,失去了靠山,失去了強大的後盾。

無助、哀傷。

孤獨地在戰亂中風雨飄搖。

所以,他們第一時間響應了洞庭羽。

洞庭思想,被他們捧為救世良方、救命稻草。

這場反帝運動,是以洞庭羽的名義進行的。

就這個問題,洞庭羽曾與蕭水複做過細致的讨論。

洞庭羽認為,應該以蕭水複為主。畢竟大部分(實際上是一切)的組織活動都是蕭水複在負責。

但蕭水複卻堅持以革命思想發起人為旗幟。

“洞庭兄,你才是做着最重要、最有威力的工作啊。有了你的洞庭思想,這些學院弟子、難民,才看到了希望、才意識到反抗!是你,讓更多人覺悟。”

“蕭兄過獎了。我的只言片語哪比得上你的嘔心瀝血啊。”

“洞庭兄一如既往地舉重若輕啊。我做的不過是些細枝末節的工作。組織人手的确有些工作量,但若沒有你從思想上把他們凝聚過來,我組織再多人的反帝同盟會,也是一盤散沙。”

洞庭羽假裝被說服了。

考慮到蕭水複被全國通緝,目标太大,不如讓他洞庭羽來扛起這份風險,反正他在這裏無牽無挂,也不擔心被通緝。而且,他在這裏沒有任何社會背景,流雲帝國想逮住他,也不是容易的事。

就這樣,洞庭羽成了流雲帝國的反抗組織頭目,順利登上了流雲帝國恐怖分子黑名單,身價穩升不降。

鑒于革命發展形勢良好,将釋迦學院改造為洞庭學院的草案被提上了議事日程。這是要将釋迦學院徹底打造成革命信仰的大本營。

不過,洞庭羽并沒有立即啓動這個草案。

他認為時機還不成熟。

至少要等到與橫斷稻在小北城彙合後。

因為這場革命,是以橫斷氏為中堅力量,洞庭羽并不想謀權篡位,沒什麽意思。他心中所想,盡是如何完成劇本任務、高效通關、拿錢走人。

權力的游戲,洞庭羽不感興趣。

他來到這裏,就是為了掘金。

革命的收益雖大,但投入也大。洞庭羽不會傾注太大的心力在這上面,那樣太累了,所以他就看準了橫斷孤獨的家族。即便是以他為首的反帝同盟會,也是完全由蕭水複打理。

煽動橫斷氏,建立一個橫斷帝國,這是早就定下的目标。

與蕭水複不同,洞庭羽并不關心這個目标最終能否實現,他只關心追逐目标的過程,他希望在這個過程中“找一個人。傳一封信。”

在洞庭羽的構想中,整個流雲帝國就是一個棋盤,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而他的對手,則是那個人、那封信。

“小北城淪陷了!”蕭水複突然喊道。

當他們即将與偉大的橫斷稻會面時,小北城上空卻飄揚起了烈焰國的旗幟。

......

......

橫斷孤獨不能接受!

烈焰國明明被他阻擋在雲間城外,怎麽可能比他更早來到小北城?

他擔心師父橫斷稻,擔心小北城裏的家族子弟,擔心洞庭羽和蕭水複......

他心煩意亂。

他的事業裏,橫斷稻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

他已經想好了對于橫斷稻的安排——參謀、首席參謀!

至于父親橫斷鴻翼,他還沒有想好,盡管橫斷鴻翼是家中第一猛将,智勇兼備。

他感覺,與師父橫斷稻相比,自己的父親确實有些軟弱了。

橫斷稻是個暴脾氣,很早就看清了流雲大帝的嘴臉,主張家族早做打算,甚至在公開場合就指出流雲大帝的狼子野心,提請各大家族注意。

當然,橫斷稻的指摘是沒有用的,結果是他以诽謗罪被流雲大帝驅逐出了國都,流放于寒苦之地。

橫斷孤獨的父親橫斷鴻翼就非常會做人了,運用高情商與流雲大帝周旋。把不滿壓在心裏,盡量向流雲大帝示好,畢竟,他和流雲大帝曾經并肩作戰,是過命的兄弟。

所以,橫斷鴻翼依然占據一等權臣之位,而橫斷氏的族長橫斷稻卻被流放。

這讓橫斷稻很生氣。他不是因為被流放而生氣,而是認為橫斷鴻翼如此做法未免太沒有骨氣了。

“橫斷氏不會為了生存向任何人搖尾乞憐!”

橫斷稻非常嚴厲地批評了橫斷鴻翼,要求橫斷鴻翼拿出男人的勇氣和陽剛。

但橫斷鴻翼卻對這位族長安撫道:“老大哥,事情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大帝,必定有苦衷。我們要以帝國為重。”

橫斷稻冷哼一聲,負氣離去。

這讓站在師父一邊的橫斷孤獨更加不滿。

然而,父親卻使出了令人難以捉摸的操作,立即請求為帝國戍邊,理由冠冕堂皇:“大丈夫當為帝國分憂,馬革裹屍。”

于是,流雲大帝高興地将橫斷鴻翼安置到了雲間城。“愛卿忠勇無雙,乃帝國長城。烈焰國,就拜托了。有橫斷氏擋住烈焰國,朕無憂矣。”

雖然流雲大帝嘴上說着帝國長城,但卻沒有任命橫斷鴻翼為雲間城主将。

即使區區一城之主,流雲大帝也不想賜給這位生死與共的兄弟。只因那是橫斷氏,十大家族中最強盛的橫斷氏。

不過,橫斷鴻翼此舉換回了橫斷稻的赦免。

橫斷孤獨雖然對父親刮目相看,但還是對父親有意見。

人,固有一死。根本就不必害怕,難道害怕就不會死了嗎?既然帝國要消滅我們,那我們為什麽不起義呢?

橫斷稻當然是贊成起義的,但他有自知之明,只有與橫斷鴻翼聯手才有可能成功,所以他瘋狂暗示,最後幹脆在大庭廣衆之下喊着“要起義”、“要革命”的話。

然而,這些被橫斷鴻翼成功地用一句“老糊塗”就糊弄了回去。

這在當時非常聳人聽聞。

乖乖!流雲帝國的十大家族之首,最忠誠的橫斷氏都要起義了!太可怕......搞笑了吧。

橫斷稻以為,公開的吶喊會振聾發聩,卻不料适得其反。

沒有人相信橫斷氏會謀反,反而認為這是流雲大帝的手段,目的是震懾心懷不軌之徒。經此一鬧,流雲大帝的寶座反而更穩了。

流雲大帝順水推舟,送走了這個老頑固。

真相是什麽?流雲大帝、橫斷稻、橫斷鴻翼三個人都心知肚明。包括帝國高層中那些不是智障的權臣,也對真相保持緘默。

鳥盡弓藏,本就不是什麽稀罕事,只要不是自己就好。

在雲間城,橫斷孤獨參與了橫斷稻與橫斷鴻翼的密談。

三個人共商大事。

實際上,這是橫斷稻對橫斷鴻翼的說服,橫斷孤獨只有聆聽的份。

橫斷稻:“鴻翼,你手裏掌握着橫斷氏家族的命運。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着家族被流雲大帝毀滅嗎?”

橫斷鴻翼皺眉:“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毀滅家族!”

“哦,我忘了。流雲小兒是你的好兄弟,你對他忠心耿耿。可你看看他!看看你這個過命的朋友做了些什麽?”

橫斷孤獨看到父親被師父說得低下了頭。

父親沒有說出來,但橫斷孤獨知道,流雲大帝正在大批更換橫斷氏将領,架空橫斷氏家族。家族中很多手握兵權的大佬都賦閑了,美其名曰享受生活。然而,橫斷孤獨卻知道,這些人臉上的笑容掩蓋了多大的痛苦......還有恐懼。

一個能征慣戰的将軍,沙場才是他的舞臺。讓他離開自己最擅長、最熱愛的事業,無疑是宣判了他的死刑。

他們真的在享受生活嗎?

橫斷孤獨看到,他的那些兄弟、前輩如何默默嘆息。那不是他認識的那群人,他們不是這樣的。更嚴重的是,他們正被恐懼籠罩,巨大的恐懼。

一個手握重兵的将軍,突然被要求享受生活了。這意味着什麽?

流雲帝國遠遠沒有達到和平,流雲大帝有着更大的野心,更多的将軍會被需要。然而,在這種時候,橫斷氏家族的将軍卻被特殊照顧了。而橫斷氏家族的将軍被公認為素質最高的。

顯然,橫斷氏的将軍已經不被信任,橫斷氏已經不被信任。

而橫斷氏又太優秀。

所以,橫斷氏的結局只有一個——滅亡。

這些享受生活的将軍,将是第一批倒下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橫斷鴻翼抱住了腦袋,表情痛苦,然後突然大喊,“可我不能!”

橫斷稻看到橫斷鴻翼漸漸被說服,感到高興,但橫斷鴻翼最後的大喊凍結了橫斷稻的笑容。

橫斷稻沒有想到,橫斷鴻翼的意志這麽強大,最後又轉回去了。也罷,帝國的第一神将可沒有這麽脆弱。橫斷稻立馬開始再次嘗試!

橫斷孤獨聽得很痛苦。兩個他最愛戴的人此刻正在針鋒相對。他也明白了師父對父親的評語:大将之才,但絕非領袖!

“鴻翼,想一想家族的那些子弟,想一想你的父親,想一想蝶雁......”

“夠了!我知道你想要我造反。我也知道家族只剩這一條路。可我不能!我不能背叛自己的朋友。我不能背叛大帝。我們橫斷氏從來都沒有背叛一說。”

“什麽造反?這是起義!你這是愚忠!你這是懦弱!”

“就當我是懦弱吧。”橫斷鴻翼突然釋懷了,“我什麽都知道,但就是做不出來。一邊是血脈相連的家族,一邊是生死與共的朋友。哪一個我都不能放棄。”

“可你現在就是在放棄家族!”橫斷稻大吼。

“我沒有!”

“你現在沒有,是因為家族還在。當家族萬劫不複,你就永遠也得不到救贖了。”

橫斷鴻翼再次陷入掙紮。

......

橫斷稻的說服以失敗而告終。

三人不歡而散。

橫斷孤獨理清了頭緒,父親是有心無力。他知道父親站在家族一邊,但家族不滅,父親就不會造反。可父親不造反,家族一定覆滅,而父親又不允許家族滅亡。

這似乎形成了一個死結。

但橫斷孤獨卻找到了解法。

他來做這個惡人。

為了家族,橫斷孤獨願意成為一個壞人!

橫斷孤獨很慶幸,慶幸他和流雲大帝不熟,沒有那麽多煩惱。或許,這就是交際不廣帶來的優勢吧。

如果把父親和流雲大帝換成他和青龍,他一定會比父親更糾結。

父親沒有錯,他對家族保持信仰,對朋友保持忠誠,他是一個好朋友,可流雲大帝不配!

師父也沒有錯,他對家族保持信仰,對家族保持忠誠,他是一個好族長。

橫斷孤獨已經知道,未來,他要和父親這樣的人交朋友,但他的心腹必然是師父這樣的人。

當年,祖父指定橫斷稻為族長,大概也是這樣的原因吧。

七個月前,橫斷鴻翼前腳奔赴國都與流雲大帝交涉,後腳就要把自己的夫人也接了去。

接到父親的來信,橫斷孤獨立馬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這不是父親的手筆!”

顯然,這是流雲大帝為了拴牢橫斷氏而使出的卑鄙伎倆。把橫斷孤獨的父母都捏在手裏,增加制勝的籌碼,真是好打算啊。

他的師父橫斷稻當着信使破口大罵:“流雲小兒,真他媽不要臉!使出這種下作手段,還沒有他老子有種,雖然他老子也不太有種......”

他的母親卻說道:“這是你父親的真跡。橫斷孤獨,你要相信你父親。”

橫斷孤獨的母親、蝶雁,仔細看過了橫斷鴻翼的來信,确信無疑。

橫斷孤獨無話可說。

父親的筆跡他怎麽會看不出來?這是他做給流雲大帝的使者看的,目的就是拒絕送母親為人質。

然而,母親真是太愚蠢了,也罷,母親本來就沒有師父那樣聰明,師父可是活着的傳奇啊。

想起父親,橫斷孤獨就來氣。你一個人被軟禁就算了,還要拉一個墊背的!難道你要讓整個家族為你陪葬嗎?真是太蠢了!你那帝國第一神将的智慧哪裏去了?

母親真是和父親天生一對,就連愚蠢的程度都不相上下!

蝶雁當然看出了橫斷孤獨的不滿。她把兒子拉進懷裏,讓他的臉緊緊貼住自己的臉。可惜,她忘記了,橫斷孤獨已經比她還要高了。

橫斷孤獨低下頭,讓母親抱住。

“兒子,你應該相信你父親。他是你的父親,他一定有自己的用意。”

蝶雁說得很哀傷。這是男人之間的較量,她一個女人幫不上忙,但她相信自己的丈夫。她希望他們的兒子也相信。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毫無保留的相信,毫無保留的相知。

橫斷孤獨心煩意亂,但還是順從了母親。不過,他絕對不會屈從流雲大帝!

......

想起這些,橫斷孤獨就很煩躁。

父親能夠主動遠離國都,肯定看清了形勢,可他為什麽還要寫信?

父親絕不愚蠢。

橫斷孤獨了解父親,即使父親被師父責罵,他也知道父親的理由。他也不認為這會有損父親的權威。雖然父親是帝國第一神将,但還是橫斷氏家族的一員,被族長教育不僅正常,而且應該。

退一步,海闊天空。

這是父親的方式。

父親總會使用他的高情商來與更強大的對手博弈。這一點,橫斷孤獨身為兒子同樣學到了。

不過,橫斷孤獨與父親産生了分歧。橫斷氏已經退無可退!

仰望夜空,橫斷孤獨依舊理解不了,父親為什麽要寫信,要讓一家在國都團圓嗎?那可太好了,流雲大帝可以把他們家一鍋端了。

這是自嘲。

橫斷孤獨了解父親。父親的筆跡穩定、散發出信心,就好像胸有成竹,那絕對是父親深思熟慮之後的作品。

這樣看來,父親已經有了計劃。可計劃是什麽呢?什麽計劃要讓母親也犯險呢?

父親對母親愛到無以複加,怎麽會把母親置于危險之中?

冷靜下來之後,橫斷孤獨突然想到了什麽。

父親是做出決定了嗎?

橫斷孤獨不再被困擾,而是把目光轉向了小北城。

現在,比起猜測父親的深奧操作,師父的安危更加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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