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途之阻
更新時間2013-3-4 9:24:00 字數:4386
參加海外培訓的員工初選名單出來了,粘貼在各個部門的公布欄上,總共有五十名。第一輪的篩選,林瑤就被淘汰。原因很簡單,凡能榮登此單的員工都在公司效力三年以上!而她還差四個月呢。這是怎麽回事兒,人選标準的不是Arvin定的嗎?
在總部總裁助理辦公室,Arvin和Candy倆人正針鋒相對。
“為什麽修改我定的海外培訓人員考核标準?”他将幾頁名單和審評标準摔到對方桌子上。
“Arvin,因為你忽略了一個重要的細節。很明顯,開會審議的時候,所有董事都發現了”。坐在總裁助理辦公椅上的Candy,轉過椅子看着他,沒想到對方這麽快找上門兒。
“是你提議的吧?”他淡淡掃她一眼,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那高不可攀的眼神在她看來已習以為常,這也正是令人心儀的地方。
“培訓對象,是針對處在管理中下層,有幹勁兒有理想,朝氣蓬勃,誓同公司一起成長的年輕人!我們要做的是為這些人提供平等有序的競争平臺,擴大挑選範圍都來不及,你還要縮小。什麽叫不拘一格降人才,但凡是正式員工都應該得到這樣的機會,你留學幾年,這點都不明白?”
“呵,我不想跟你争論,話說得不錯,但卻騙不了我。不是因為那個叫林什麽的,哦,林瑤,你不會來這兒質問我,你沖她來的!實不相瞞,我特意加上那條,就是要排擠她!那女孩不夠格,不論是這次海外培訓還是做你的女友,我都這樣認為!”Candy靠在那椅子上,手握扶手,盯着對方,那眼神似乎吃透了他。
“真不值得這樣做!僅僅因為一個女人的妒嫉,置集團利益于不顧!你想過沒有,除了林瑤,還有那麽多進公司不滿三年,但已幹出業績、優秀敬業的員工,他們都期待着這次培訓的機會。你卻濫用職權,設下障礙,拒他們千裏之外,讓他們為你守上三年!三年,會流失很多,而這當中,人才的流失是最不可挽回,最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老板椅上,嬌小妩媚的女人無動于衷。
“好,暫且退一步說,你非要把私人感情摻合進來,換作是我,會讓她進第二輪,又止步第二輪。這樣公司的利益照顧到,也沒人會找上門說教,否則真是沖‘私利’來了。出手快并不代表出手狠,要做到面面俱到,才不失為優秀的管理者。你這樣胡幹,這個位子呆不長的!”他很鄙視對方的作法,目光短淺不說,還赤裸裸的沖着自己心上人來。
“呵,”Candy冷笑一聲,“Arvin,你老辣歷練,聰明絕頂,我自嘆不如。但女人的方面我比你更深知,我敢說,那女孩以為有你這靠山,海外培訓就高枕無憂,我就是要不惜一切打掉她這種想法。她不是真的愛你!我能預見她知道這事後會怎樣對你。到時你就明白我這樣做值不值了。”
“你怎麽比我想象的還愚笨無知!想要送她出國深造,對我來說是舉手之勞,你也清楚我能辦到。為什麽要走這個渠道,無非要得到的公司的認同、肯定,跟有我這個男友沒有關系!”
他慢慢站起身,“Candy,看在多年交情上,原本不想與你計較,可你犯了個大忌,竟對已相愛的人,不加遮掩的敵視他所愛的人,看不起、蔑視他們的愛情!不謹言行的作法擺明了是對我的挑釁,我無法容忍,也不會忽視!你想把她當螞蟻樣踩在腳下是嗎?別忘了,她可不是一只尋常的螞蟻,能把一頭大象掀翻!”Arvin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準備拔號。
“你要做什麽?Arvin,你要給誰打電話?”Candy突然一驚,身子從椅子上彈起。
“還用說嗎,打電話給我母親,告訴她,你跟Lisa的區別到底在哪兒,你配不配帶那枚戒指!”他指着她手指上那枚銀光閃閃的指環。
“別這樣,Arvin!”她雙手捂住電話鍵,“別因為這件事牽扯太遠,我本意是為你好,我敢對你不敬嗎?我是用心維護你,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羨慕那個女孩,她能得到你的愛。十多年來突然聽你說你愛上一個女孩子,這讓我嫉妒得快瘋了才做出格兒、說錯話,我一直對你怎樣,你是知道的。我保證,以後絕不找那女孩麻煩,不幹涉你們的感情。”
可Arvin仍不放心,電話還抓在手裏。
“還有,那晚我說的話也一并收回,是我任信,不該那樣說。你說過把我當作妹妹看的,請別在別人面前,特別是你母親面前說我什麽,好嗎?這次培訓我把她名字加上?”Arvin要真動氣,十個自己也吃不消,只要一開口,自己就別指望在那個階層呆了。
“這就不必!你可牢記:林瑤在俗人眼裏普通尋常,但在我心裏卻無比金貴。她是我一生的摯愛!清楚我會怎麽做,就別在背後耍小動作。把那點小聰明用到其它男人身上吧。”Arvin見達到目的,扔下話就走。
話說回來,要面對林瑤,他卻不知如何是好。
吃過晚飯,倆人手拉着手漫步江邊。江風一陣陣拂上岸來,肆意撫弄着林瑤那頭短發。
“不想說點什麽?”Arvin先開口。
“說什麽?”本對海外培訓滿懷憧憬,可眼下得要承認自己火候不到。
“答應你的沒有做到。”他沒有看她。
“別自責,這是公司的決定,跟你沒關系。當初你随口那樣說說,想要鼓勵我學好英文,你做得沒有錯。Arvin,能不能去,我對現在都很知足。”她笑笑,很釋懷。
“林瑤,你就沒想過自己再争取下?”
“不,我不喜歡與人争奪,天生不好激烈角逐的拼個你死我活,那樣累,可能得不償失。”
“有沒有想過這開這裏,去國外生活。”
林瑤突然站在那兒,看着他,似乎眼前這個人很不了解自己。“Arvin,別對我期望太過高,我從來沒想過要去國外生活,我離不開父母和朋友,生活的圈子。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事情要對我講?”
“恩,原本就該對你說的。”對方低沉的語調,讓人聽來不是好事,林瑤緊鎖眉頭。
“我不是中國人,是秘比人。”
對方微微張嘴,眨動着眼睛,這雖不是驚天動地的新聞,原本她就猜到幾分——為什麽在Ben家突然說秘比語,為什麽他家牆上挂的全家福會穿那樣異域的民族服飾,為什麽他對過春節不感興趣,為什麽在新年裏他的親人沒給他來過一次電話。哦,自己真會嫁給一個外國人!從他嘴裏說出還是叫人吃驚。
“你是秘比人,那又怎樣?!”她強裝鎮定。
“我的國籍永遠都是秘比的,沒法改,也不會改。我可以背叛我的階層,但不能”
“背叛自己的祖國?我們在一起,各自保持各自的國籍不就行了。”
“話是沒錯,無論你是什麽國籍我都會愛你,除了你,我不會娶別人。但有件事,不得不告訴你,”他把對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龐,在他略帶胡子的臉上摩挲着。
“我們在一起,你若不是秘比國國籍,我那邊的親友不會承認你,即便我們有了孩子,他們也是如此。”
哈,居然有這種事!真是不一樣的家族!
從愛人的眼神中,林瑤第一次讀到‘無能為力’四個字,強作樂鎮定的心一落千丈。
“所以我不喜歡呆在那個階層。”他不忘加上那句。
“我必須得改成你的國籍?但在中國,又是不承認雙重國籍的!”林瑤感到問題不小。
對方點點頭,伸出雙臂抱她,“我不能替你做決定,無論怎麽選擇,都會有所失去。”
要好好愛懷抱中這個人何等不易!差異不僅是階級上,還有國籍上的。
“Arvin,我父母怎麽辦,他們只有我一個女兒,都已年邁,我不能離開他們!”
“如果改為秘比國籍,依舊可以在這兒生活,只要辦些手續。還有,我能讓你父母也改成秘比國籍。”他在引導她。
“這可是大事,我得好好想想。”林瑤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手不自覺得來回摩挲着頭發。
“我希望你的身份得到承認,得到公開,對我們将來,特別是孩子有益無害。”見她在猶豫,不得不把話說得更明确。
“可是那個‘他們’是誰我都不認識,而‘他們’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下半年我就帶你去秘來,我的親友都會見到你,到時一并把該辦的辦好。”
“噢,天啦,你早就想好這些!把我當手中的棋子,任由擺布嗎?”林瑤不喜歡對方凡事都考慮決定後才對自己說,“我敢斷言,總有一天你會失算的,走錯一步到時怎麽辦?我真為你這種做法擔心。”
“怎麽會,除非我腦子壞掉!”
“不許這樣說!”
“我做的決定沒人能改變。他們會接受你,但前提你要是秘比國公民!”他直接要求她了。
“如果不是呢,他們不承認我又怎樣?現在我們這樣就很好,幾年回去一次,又回來,”
“林瑤,你在怕什麽,有我在呢!就算不為我和我們将來考慮,你總得為下一代考慮下吧——換秘比國籍,做個外籍華人!”他伸出了手,想要她同意。
“你終究是脫離不了那個階層的!”她凄然地搖搖頭,退後幾步看着他。
“像我父親說的,我身上永遠流淌的是他們的血!我能選擇我所選擇的,但無法改變我想改變的!”要是對方不答應那個要求,就無法讓她得到她應得的那部分,孩子也會如此,不能用自己的姓氏不說,族譜也進不了,難道要他做私生子不成?
“可我從沒想過,要舍棄自己的國籍!”
他跨前兩步,摟住她細腰,那雙熾熱地眼睛在鼓勵着她——那眼神只會為她而燃燒,他不會用這種眼神看第二個女人。
“無論你是何國籍,身邊的人都會把你當中國人看的,而我都愛你如初,我們是前世的緣分,今世來修,來世再續;你一旦跟我一個國籍,我倆就真正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了!老天有意捉弄我們,我早就發現,可這沒什麽,反倒能證明我們的愛情的堅貞,猶如磐石般不可磨滅,不是嗎?”
“Arvin——”她當然舍棄不下眼前這個人,不得不把頭擱在他肩上,像個孩子般的依偎着,“我也想到了,老天在捉弄你我,你的與衆不同,注定我也與衆不同!”她突然離開他肩,狡黠地眨着眼,“哦,其實一開始你就清楚我會怎麽做的,是不是?”
“只能說,我在恰當的時候說恰當的話、做恰當的事,把你放在首位考慮了。”他笑了笑,牽起那手,兩只手又合而為一。
“你老這樣為我着想,把我寵壞寵傻,可別後悔!”
“呵,我倒真想看看你變壞是什麽樣子,你會嗎?不會。你不會再變了,頂多是脾氣變大些。能改變一個人的有三件東西——信仰、金錢和愛情!金錢不會改變你,從你父親生病那次我已看出來,你試圖躲避,萬不得已,才支配管理它。信仰,我們都是無神論者,從廣義地角度,我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都很相似。最後說愛情,它在你身上發揮效力,變得更成熟妩媚,自信漂亮。你不會再變了!”
“你忘了,那是因為你在,有你在我身邊!要是沒有你,我會怎麽樣,真不敢想像!”
“我怎麽可能離開你,我愛你甚過愛自己,你掌控着我。”
“就像天上的風筝嗎,由我掌控那唯一緊系的生命線?”
“這個比喻再貼切不過。”
“哎,可眼下,什麽時候輪到我為你考慮,由我做決定,你來服從呢?”
“我還從沒想過要服從誰呢,當然你是例外。等我老了,老得腦子都動不了了,換你吧!”
“不行,我可等不了那麽久。”
“那就等你生下十個孩子再說吧!”
“呵,你當我是生育機器嗎?要那麽多孩子幹什麽!”
“那你就可以得‘英雄母親’稱號,我會給你頒獎章!”
“秘比國沒計劃生育我能想得到,但真有妻子生孩子,丈夫給頒獎章的?”
“當然,生一個頒一個,生夠十個就可以換一個大大的‘英雄母親’獎章了。呵呵!”
“你瞎編吧,想騙我,我才不信呢!”
……
牢不可分握在一起的手,在空氣中來回擺蕩着,餘晖裏那一高一矮的背影漸行漸遠,慢慢模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