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遺患之逢
更新時間2013-3-21 12:40:28 字數:4538
被遺棄的女人蜷縮在房間角落裏,瑟瑟發抖。
到底發生了什麽,到底是因為什麽他要這樣對待自己!
沒有人能給她答案,也沒有人願意幫她找尋答案。
無言的結局。
‘我可以為你而活,但你卻一定要為自己活着,我寧願你對我有所保留,有些私心。’那話在她耳旁響起,是不是他早就想好會有今天,早就有遺棄的念頭,轉讓協議是為遺棄做好的準備。
孩子怎麽辦,不由分說,居然連親身骨肉也抛棄!殘忍的人,跟Ben沒有兩樣!不,我得告訴他,要是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就不會抛棄自己!
她不停地拔那個號碼,不停地拔打,直到電池消耗殆盡,沒有了希望。
明白Lisa為什麽那樣做了,解脫真是幹淨利索。孩子永遠都跟自己一起,不會一出世成為沒有父親的可憐人,淪為別人笑柄。
死,人人都有那麽一天,只是時間問題。
她不知怎麽走出那個房間,穿過的馬路,又怎麽來到江邊的大橋上。
老天也在為她哭泣,淅淅瀝瀝的下着小雨。風吹拂着她的發梢,卻飄不起來,雨水把它凝結在一塊兒。她快睜不開眼了,雨水淚水攪和着,模糊了她的視線。
跳下去,帶着愛的餘溫,一切都了結!
她站在扶手的平臺,腳尖露在半空,腳下是伸展開的墨綠墊子,大得像張床,搖籃般晃動的床。
只要重心稍稍前傾,她就投進柔軟的墊子的懷抱,即刻沉睡,永遠不再醒來。
抛下一切,忘記一切吧!說過的話通通不算數。
她戴着那枚戒指,閉上了眼,感受着雨水的沖刷,向這個世間道別吧!
人快輕飄飄起來。
“姑娘,你在幹什麽!快下來,趕緊下來!”一個蹬三輪的老大媽看見這一幕,吓得從車上跳下來,雨中沖過來。
她兩腿一軟,倒下了。
重心後仰,那人正好接着。
林瑤昏死了過去。
在市一醫院急診部。
家人都到了,呂小言也挺着大肚子趕來。
“王八蛋!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揪出來,剝他的皮,抽他的筋,喝幹他的血!”還沒進門,就聽到呂小言的狂語,眼淚橫飛,她可是不輕易掉淚的人呀。
“安靜,這是病房,再大聲喧嘩就請出去!”護士警告道。
呂小言幾乎認不出林瑤,坐在床上,眼皮浮腫,臉色蒼白,嘴唇沒一絲血色,萎靡不振,目瞪着天花板,像霜打了一般。
“你不能這樣想不開,瑤瑤,他不值得,我會幫你找個比他好上千萬倍的人,他本來就不适合你,想開些吧。”
林瑤的母親把呂小言拉到一邊,含着淚,耳語了幾句。
“孽種要它幹什麽,絕不能留!”呂小言氣得咬牙切齒。
“不,那是我的孩子!誰也不能動它,我要回家,我不呆在這兒,我要回家!”林瑤情緒波動起來,驚慌地爬下病床。
“好,好,我們不動它,不動它,你休養好再說,再說。”母親趕緊安撫着她。
“你們騙我!都在騙我!我要走,不要在這兒!不要在這兒!”
無論怎麽哄勸,林瑤都不依,推搡身邊的人,發瘋着魔般哭鬧。
正在不可開交的時候,病房外路過一位白褂大夫,聞聲站在門口張望,突然他走了進來,操着不太流利的中文對在場所有人說道:“讓我來,你們都先出去。”
護士領着家屬出去了,病房只剩他們倆人。
“你還記得我嗎?”他改口用英文親切地問道。
林瑤停下哭鬧,默默地看着他,眼裏仍就沒有一絲生氣。
“在機場,你去接人,錯把我當成他了。”這個醫生說着扶她到床邊坐下,“之後,我們一起搭的車回市區,是你幫忙把我送去酒店,我還欠你個人情呢!”他微笑地看着她。
林瑤似乎想起來,在機場遇到過這麽個人,還給過一張名片,不過給扔了。
“你等的人回來了吧?”
一聽這話,她受刺激得淚如泉湧,“他不會再回來了,不要我了,還有我們的孩子!他好絕情呀!連個理由都不給我!我該怎麽辦?怎麽辦?”她一頭紮進對方臂彎,放聲大哭。
“哭吧,把心裏的傷痛都哭出來吧!”他輕輕地撫摸她的背,安慰着。曾幾何時,自己也用淚水為情療傷。
持續了大概十分鐘,懷中的哭泣漸漸變成時不時的抽泣。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無論發生什麽都會過去,再深的傷口也會被時間抹平。”他又塞給懷裏人一張紙巾,“人世間很多事情都無法預料,只要不是你的錯,這就足夠了。誰都想得到所謂的好結果,實際上,一旦得到大多都不會珍惜。過程的體驗才最值得懷念,人活着就是不斷地體驗,結果都是別人得出的,因此,真正的結果又曾幾何時有過呢。”
她離開他的懷抱,只顧用紙巾擦試着臉,低頭不語。
突然目光一閃,他看到對方指頭上松動的指環,像偵探發現重大線索,驚奇不已:“你手上的戒指是從哪兒來的?!”說完,不由得站起身,保持一段距離。
“是那個人給我的,”林瑤将它從手指上摘下來,“幫我扔掉吧!”
醫生接過,仔細地端詳起來,的确是秘比王室的象征指環,确定無誤,眼前這個可憐楚楚的女人不是普通的被人遺棄的怨婦!
“你還是把它留好吧,這東西值得你珍藏。給你這,說明他的确深愛過你。”伸手準備交還給她。
林瑤又傷心地捂着嘴哽咽,并不去拿。
“我也戴着一枚類似的。”他伸出另一只手,示意給她看。
他那指環沒有獅子的圖案,替而代之的是條蝮蛇,盤踞一團,吐着長信,周圍也繪着相同的紋飾。兩枚放一處比較,的确相像,難怪第一次見到,誤以為它就是Arvin戴着那枚。
“這戒指是家傳之物,它從沒離開過我,除非我不在人世。所以說,你還是把它收好才是。”獅紋的戒指又向林瑤遞了過去,可她仍沒去接。
“不要?那我可就真把它扔了。”他掉頭走到牆角的垃圾桶,踩開桶蓋,假意要扔掉。
“別——!”她突然阻止,盯着他手中的戒指。“還給我吧,我不會再扔它了。”
戒指又重新回到它新主人手中,被攥得緊緊,林瑤後悔不該這樣冒失。
“醫生,你是秘比人?”她擡頭凝望着這名儒雅俊朗的男子,身形五官都很養眼,跟Ben的英俊完全不同,眉宇間多幾分成熟與歷練,從他穩重急促的步伐也看得出。
看她認真地在看自己,對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恩,是的,但又不完全是,我是雙重國籍,半個秘比人,半個法國人。你怎麽想到問這個?”他還不清楚對方對這枚戒指的底細了解多少。
林瑤沒有再說話。
“你去過秘比嗎?”
她搖搖頭,那‘永遠都別來’幾個字是他最後對自己的忠告,又一動不動愣坐在那兒。
不能再多問了,這個可憐的女人情緒剛剛穩定。
“來,讓我看看你的診斷報告,要真不想在醫院裏呆,得視病情來決定。”他熱心地說完,走近床頭,拿起挂在牆頭的病歷表看起來。
噢,天啦!她是個孕婦!懷有三個多月的身孕!
在那驚奇的目光下,林瑤調開了頭。
“有人告訴你嗎,你懷孕了,而且還是兩個胚胎。”
“兩個胚胎?”
“不是人人都那麽走運的,你懷的是雙胞胎!”他笑逐顔開地向她道賀,“我想應該沒人會舍得把他們拿掉了。”
林瑤終于笑了,看到一絲曙光。“你會幫我嗎?醫生。”
他遲疑起來,低下了頭,轉而又看着她,那雙黑眼睛是多麽清澈、動人,從沒見過這樣迷人又無助的眼神,叫人心疼。
無法拒絕,他點點頭。
“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林瑤。”
“我叫西蒙,很高興再次見到你,雖然是在這兒。”
“我也是。但關于孩子,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她很擔心那遺傳基因會傳給肚子裏的小家夥們。
“恩,你先躺下再說,身體現在很虛弱。”
……
這就是林瑤,正如奶媽所說,她還有她顧及的東西,她不會再去尋死了。愛神、死神都不接納她,最終她卻獲得孕育之神的垂青。
二天後,林母正在為女兒辦理出院手續。
露天花園裏,林瑤孤獨地坐着。中午陽光很好,雖已是入秋,但園子裏仍就綠樹蔥蔥,菊花剛打着骨朵,小草還披着綠衣,遠處的假山、噴泉,這些都讓林瑤擰緊的心稍稍放寬,她站起身慢慢向池邊走來。
五顏六色的錦鯉成群結隊聚集在水面,擺着尾悠閑自得。多麽漂亮的物種呀,透過陽光的折射,它們像鑲在墨綠綢緞上的錦緞,光芒耀眼,而且還是動态變幻般的鮮亮奪目。一會兒露出水面,半開半合着嘴,一會兒又沉入水底,只能尋得一絲光亮,一會兒又游到假山下,躲藏起來,一會又游到你眼皮下,像是找你要食。林瑤立足觀賞的同時,殊不知她已成為別人眼中一道風景。
池塘的對面,西蒙醫生正遠遠注視着她,窈窕淑女和周圍的秋色完美地融和在一起。他像欣賞一幅畫樣,慢慢朝她走去,生怕打破這氛圍。
林瑤正欲轉身離去,他不得不放聲喊道:“林小姐——!”
那人回頭看見是西蒙醫生,嘴角淺淺的翹起,算是迎接。
“哦,羊水抽查結果出來了,孩子們都很正常,你可以放心了。”轉眼,他跑到她跟前。
“謝謝你告訴我,剛才婦産科醫生也說了。”
“你現在打算出院?”
“恩,我母親在幫我辦出院手續,我還準備弄完就去找你,當面感謝你。”
“我又沒幫上什麽忙,你太客氣了。”
他們一起坐到了長椅上,西蒙留意到對方仍舊戴着那枚戒指,指環上纏了些線頭,沒那麽松動。“你真打算獨自撫養兩個孩子?”
“再苦再累我都會把他們撫養大。”
“我覺得應該讓孩子的父親負擔一部分,就算他對你沒有了感情,可仍是孩子的父親,有他應盡的義務和責任。”
“沒有了感情?呵,你認為他對我沒有了感情?”這兩天在醫院,林瑤無時無刻不在思考這個問題,“我愛的人一定是因為家裏逼迫才這樣做的,他原本就那樣厭惡他過去生活的環境!只要他恢複自由身,就會回到我身邊,我堅信不疑。”這是自己要生下孩子最根本的理由。
“你原諒了他了?”問話者不相信世間會有如此癡情女子,撿回一命,還癡心不改。他前妻可沒少背着自己紅杏出牆。
“我了解他,視愛情為聖物,他妹妹,”林瑤沒有再說下去,看着遠處嘆了口氣。
西蒙心裏一陣酸楚,看樣子她還是不太清楚那人的地位背景,秘比王族男子是不會娶一個普通百姓女人做妻子,何況還是個外籍女子。這男人怎麽可能會為一個女人抛下已有的名譽地位呢。
“你要一直等他?”
“恩。”
真不該怎麽說才好了,他默默注視着這個女人,美麗、堅強,對所愛的人始終抱有希望,他有些肅然起敬。
他突然冒出個想法,弄清那個人是誰,告訴他,這個女人懷了他兩個孩子,還苦苦地盼着他歸去。但這個想法太不切實際,他搖搖頭從腦子裏甩出去。
“出院後有什麽需要就跟我聯系,”他又給了她一張自己的名片,“我會盡力幫你的。”
“西蒙醫生,我都不知該說什麽好,遇到你是我和孩子的福氣。”林瑤趕緊接過那名片,這次可認真看起來。
上面用中、英、法三國語言寫着:
馬非西亞·西蒙教授神經科專家佩提亞·薩勒佩提那醫院
“教授?這家醫院在法國還是英國?”林瑤沒想到這個人年紀輕輕就坐上教授職位。
“法國,它是目前歐盟最大的公立醫院,有三百多年的歷史。”說話者很是引以為豪,佩提亞·薩勒佩提那醫院是世界一流的一家綜合醫院,為法國衛生部直屬,在法國和歐盟都享有很高的聲譽,從那兒出來的醫生都是醫學界的皎皎者。
“他們派你來這交流學習?”
“差不多,佩提亞·薩勒佩提那醫院和市一醫院在三年前結成了友好醫院,我派來這裏是為這所醫院創建神經科合作治療中心。”
“真是年輕有為!我以為教授都是白發蒼蒼的老頭兒,呵。”
“哈,你看我年輕?”他不敢相信對方這樣看自己。
“你三十歲左右吧,難道不是?”
“實際上我要大些,我今年三十七了,當然,這個歲數做教授還是年輕的,我從事這個行業很早,在我剛會爬的時候就跟試驗白鼠一起玩了。”
“你出身在醫學世家?”
“差不多是,我母親是秘比很有名的大夫。”
“難怪了,哦,你夫人也跟你一塊兒來中國了吧,方便的話,我想請你們吃頓便飯。”
“呵,我還單身着呢。吃飯還是我請吧,第一次見面就幫我,飯應該由我來請。”
無論林瑤如何推辭,就這樣約定了,最後彼此留下電話才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