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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提 親(一)

更新時間2013-4-18 13:32:35 字數:3178

夜幕降臨,行宮內燈火輝煌。一身戎裝、體形健碩的旁塞将軍挽着夫人一同進宮谒見太後。

禮數盡罷,拉裏太後引着賓客踏入西雀廳,晚膳設在此處。

哈德早已坐定,看着三人進來,微笑致意。旁塞見狀,就地挺直站立,潇灑地行了個軍禮。

“将軍風采不減當年呀!”哈德說完,仆人将他身旁的座椅挪開,旁塞入座此位。餐桌是圓形的小桌,只設四個雅座,且不分主次,看來今晚宴請的只有他們夫妻二人。

菜品一一端上了桌。

“将軍閣下一定心中在想,今晚為什麽只請您和夫人進宮,是吧?”拉裏太後和顏悅色問道。

“還望陛下、殿下賜教。”旁塞向來言語不多,目不斜視,凜然正氣中卻又十分客氣。哈德注意到他左手小拇指是根斷指,戴着黑色假套,筆直地伸着。

“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有人看上你們家千金,托我做媒。”拉裏露出珍珠般的潤齒,話有未盡看着倆人。

“太後陛下,小女米切還未曾有意中人,如果是您做媒,我們還有什麽可推托的?”坐在太後身旁的将軍夫人按捺不住激動脫口而出。介紹人是太後,那托煤人必定是王族,想來家族裏只有三代前與王族有過婚配,是打着燈籠都難找的姻緣,好事竟落到自己女兒身上,前世修來的福分。

旁塞清咳了兩聲,将軍夫人低下頭,不再多語。

“咱們還是邊吃邊談吧。”拉裏招呼道。

哈德不時留意着身旁的客人,旁塞同太後年紀相仿,頭發濃密,雙鬓花白,紅光滿面,肩寬膀圓,臉形像一個職業拳擊家,濃重的黑眉毛下有對機智狡黠的黑眼,顯示他有過人的判斷力,嘴角留撮小胡子,張顯英武之力。沒有多餘的肢體動作,一種謹慎穩重的姿态。

喝完杯中酒,侍奉的仆人趕緊上前挨個斟滿。

“太後陛下,不知您所受人之托的是哪家公子?”旁塞用餐巾拭擦嘴角,終于開了口,态度誠懇,語氣鄭重。

“在我說出這個人之前,想先問問閣下和夫人,想找什麽樣的人做乘龍快婿,看與我說的這個人是否大致,如果相差太大,我也不便開口,叫人為難。”

“陛下嚴重,只要門當戶對,品行端正,沒不良嗜好,就別無它求。”

“這麽說來,那依你看,我兒如何?”拉裏順手指引坐在對面的哈德親王。

“親王殿下?!”旁塞夫人驚愕地回頭看了眼輪椅上的瘦小矮個,‘哐啷!’旁塞餐盤中叉子不小心碰落到了地上。

“太後,小女怕是沒這麽大福分,高攀不上。”她急切回應,萬般懇切。

聽了這話,拉裏面帶愠色,但不失儀态:“夫人,親王的腿傷你大可不必在意。大夫都說了,這腿能治癒,只耐心些時日。”

“豈敢豈敢。”旁塞夫婦倆不約而同附和。

而哈德一句話也沒說,俯身拾起掉落地上的銀叉,捏在手裏。侍餐的宮女趕緊迎過來,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

“這種小事要我來教?”

宮女驚恐萬狀,見主人動怒,不得不甩手扇起自己耳光,求饒道:“奴婢有錯,萬分該死,望殿下息怒。”

“伸出手來!”

那侍女含淚舉起雙手,見對方高高舉起叉子,欲往下叉,吓得暈死過去。

“沒用的奴才,這等沒有眼力勁兒!”

管事的總管連忙給客人撤換了餐具,順帶又把那倒地的女仆攙下。

“掃了諸位的胃口,見諒、見諒。”哈德扭身,臉色一改,笑盈盈把勺子放回到旁塞餐盤。留意到将軍夫人已面無血色,旁塞仍處變不驚。

“我們已經吃好了,殿下。”

“好,那随我到客廳小敘。尊夫人像是不太受這菜品口味兒,留坐下來陪我母後吃點甜品吧。”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進了雅致舒适的休息室,白色的鋼琴放在寬敞的屋子正中,四座繞它而設。

“自從出了車禍,我就沒再撫過琴。”輪椅駛到鋼琴前,他伸出右手掀起琴蓋,黑白琴鍵導次分明映入眼簾,漂亮地指頭情不自禁地在琴鍵上滑動起來,優美的旋律瞬間從指間流出。可突然,那十指狠狠地壓在琴鍵上,旋律嘎然而止,輪椅上的人扭頭嘆道:“這就是我曾經地生活,逍遙自得,無憂無慮。車禍!那場車禍奪走了我一切,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琴蓋很快被掩上,“這也好,讓我認清命中注定該是怎樣的一個人!”

“殿下人處尊位,認清形勢自然必要,有句古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旁塞站在一旁并沒入座,踱步到輪椅邊:“人想要改變,光下定決心是不夠的。”

“那是,可我偏在運籌帷幄方面欠缺,你願助我一臂之力嗎?”

“義不容辭,從我穿上這身軍服起就立下重誓,效忠王室,肝腦塗地。”

王室?是針對馬非西亞家族嗎?為什麽不提‘國王’?哈德回頭看着這個健碩的人,身姿挺拔立在身旁,像堵牆護衛着自己,兩眼毫不掩飾其野心,比自己料想得更赤裸。“還好我有親王的頭銜。你對我當初放棄王位有何感想?”

“事過境遷,不必多言,但我肯定現在您是不會這樣做的。”旁塞露齒一笑又補充道:“您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王貴,從這幾個月您所作所為就看得出來。一切為時不晚,來的路上我已經想到你為什麽請我來,只是沒想到你要得更多。”

“那你也會得到更多。你對我母後的話到底是何意見?”

“請容我晚些答複,征詢下小女意見。”

“當父親的做不了這個主?”哈德揚眉責問:“我要下注,你口頭說跟進,心頭卻又搖擺不定,難道你在用言語敷衍我?”

“這裏有不公允的地方,殿下。”旁塞撇了下那撮小胡子,不慌不忙解釋道:“我先交出我珍貴之物,而我的回報是什麽都還不知道,也不知道時日?”

“呵,将軍,回報是顯而易見的。我取得怎樣的地位,我身邊人也會擁有相應他的地位。你可能對我的慷慨大度有所耳聞,為表明我的誠意,我準備認領我妻子家族的孩子作為我的繼承人,用我的姓氏,我親自撫養,視為己出。這你總該感興趣吧,一份彌足珍貴的禮物!換作是你我會這樣想:先付給對方一筆押金,承諾金,賺取他的信任,只要對方原封不動、完好無損地放在身邊,當作牢系彼此關系的紐帶。可要真等事成之後你再要奉上,怕是遲了,宮門口排着長隊想把女兒往這裏送呢,就算眼下也有不少人願意奉上。正所謂機不可失,失之不來。”

聽到‘繼承人’旁塞眼睛一亮,略略思量又道:“‘賺取信任’?一個教育部長的位子還不足以我先交付這筆承諾金,殿下。”

“那你需要我做什麽?”

“至少您該坐在內閣大臣的位子,這才穩妥!不是我不相信您的能力,而是您得證明給我身邊的人看,我了解那些人,能力出衆,有些本事,但卻肉眼凡胎,趨炎附勢,怎麽能忍受一個職位跟他們一般的人發號施令?您得先坐上那個位子!”

“還有別的要求嗎?”

“是建議,僅此一條。”

“好,那我坐上內閣大臣之位就是您嫁出女兒之時。”

“殿下,我們得約定個時日,我能等,可我女兒不能等。在她相中夫婿前,我遵守這個約定,但之後,我無能為力。畢竟她是我最心愛的女兒,嫁娶之事得優先考慮她的感受。”

“好一個優先考慮!好一個感受!看來很是棘手。老實說,将軍,我未曾想過你會對我提出時限,真是出人意料,但卻更有意思。”哈德冷靜地看着這個身材魁梧的将軍,目光中除去野心還有着虛僞老辣,像是随時準備好披挂上陣潛伏敵區的特工,找上這麽個人搭檔就像拿起一把雙刃劍,用不好就會傷着自己。“說這話表明你對我的了解遠不如我對你的了解,我并不惱怒,完全接受你的提議,但記着,這是你最後也是唯一一次向我提出要求。在走出這扇門之前,我會讓你對我有深刻認識的。遺憾得很,沒達成我心中所願,但也十分高興,你我之間關系更進了一層,雖不太牢固,欠缺根紐帶。”

“殿下,共同利益已經牢固地把我們綁縛在一起。如果有沖撞,那也是磨合,紐帶一旦連接上,我就樹敵,把身家老小幾十口性命全交付給您,不得不謹慎考慮,這不是膽怯,不同于上戰場,一個人生死沒有多少可顧慮的,相反還可以賺得些名聲。”

“跟了我也會留下名聲,是好是壞就得看最後努力的結果。”

“當然只能是好結果,名聲在我看來就猶如女人的貞潔,不容玷污,誓死維護。”旁塞口吻嚴肅。

“是嗎?”哈德突然抛出一句話很是意外的話:“那根殘指就是你誓死維護的名聲,是吧,少尉?”

旁塞像受了電擊,瞳孔突然放大,呆若木雞般定在原地看着輪椅上的人,那只斷指的手哆嗦着往身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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