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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提 親(二)

更新時間2013-4-18 13:35:18 字數:2760

“我特意為你準備一份見面禮。”輪椅駛向擺放裝飾的小桌,旁邊放着一個镏金的漂亮方盒,他拿起盒子遞到旁塞手中。

那個盒子并不太重,難道裝的是金銀珠寶?旁塞遲疑地慢慢打開盒蓋,裏面竟橫豎放着四五根指頭!做過防腐處理新鮮的指頭!

“它們都是誰的?!”旁塞趕緊蓋上,驚慌地問道。

“令你剁下指頭的人和他家人的。”哈德不無得意地笑着,“喜歡這份禮物吧,我未來的岳父大人?”

“天啦,你是怎麽知道的!!怎麽查到他們下落的?!”旁塞按住額頭激動不安,似乎這件事來得太突然,沒有一點思想準備。

“早在數千年前馬其頓一位國王就曾說過,‘駝着金子的毛驢再高的城牆也翻得過’,這還是不是國與國之間的戰争呢!有何難辦到。閣下現在明白我剛才為什麽那樣說了吧?”

“你想用這件事逼迫我?”

“不,只是想表明,我十分體貼我的近臣,會幫他們達成他們難以達成的心願。我能駕禦我想駕禦的事和人,其中包括你和你的幕僚!知道這件事但我并不把它當作是把柄,幾十年過去了,有誰會感興趣呢?”哈德收起笑容,同情憐憫地看着對方,“或許你可以為我解釋下,為什麽給那些匪徒留下指頭,要是我會換別的,不易讓人察覺聯想的部位。”

這人想知道細節,旁塞不知如何是好,把盒子放到一邊,在房間來回踱步,終于壓低噪門開了口,“要是當時槍口對着你,只給你五秒鐘,你有時間去思考和選擇嗎?!”

“那才是真正的你死我活,你是根本無法想象有多殘忍!”說完這句話,高大健碩的人靠座在軟椅,漸漸萎縮成一團,手撫着臉不想要人看見他的表情。那只是噩夢裏出現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

“三十年前,秘比發生過一件驚天動地的大案,駐外大使館發生連環爆炸案,死傷無數,大使、參贊被綁匪劫持到秘比邊境作政治要挾,我那時還只是個愣頭愣腦的下級軍官,被上面派去執行解救人質的任務。由于對地形的不熟,加之綁匪的誘騙,包括我在內的幾十名先頭部隊成員被困密林,經過一翻激烈交戰,剩下的十五人全都繳械投降了。我們在擁擠的黑屋裏關押了一天,滴水未進,沒有多餘糧食,匪徒們決定除掉我們這些危險的戰俘。我和其餘的十四個人像牲畜樣被他們趕到深山寺廟的小道口,小道兩面是又厚又高的廟牆,光溜溜地連貓都攀爬不上去,中間有條不到兩米寬,縱深近一百米的小道,類似于走街穿巷的胡同。幾個綁匪當着我們的面兒在那埋地雷,他們的頭兒是個獨眼兒絡腮胡,一口異國口音,後來查明他是南羅邪教組織的成員。他命令我們擠站在小路口,半認真半開玩笑露着一顆金牙說道,‘你們之中,第一個活着從那小道出來的人就饒他一死!’還沒等我們明白要做什麽,只聽有人開了一槍,所有人立馬頓悟,求生的本能讓我們撒腿就跑。有自作聰明的想躲在後面撿條安全逃生路,但那獨眼龍的槍早就瞄準我們當中跑得最慢的人。剎時,槍聲、爆炸聲、喊叫聲混作一團,牆頭上綁匪們瘋狂地笑罵着,看着我們血肉橫飛,他們捧腹大笑、拍手稱快。我都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從這條血腥四濺的小道走出來的?慘不忍睹,”說到這兒旁塞哽咽了,眼睛紅潤,沒再說下去力氣。

“但肯定一點,你讓你的戰友都作了肉彈,推搡排擠他們去踩地雷,踏着他們血肉之軀走出那條小道。可惜,幸運的不止你一個,另一個人和你同時走出了條小道!”輪椅上的人接着他的話說。

“是,殘忍還沒結束!”旁塞原先紅光滿面的臉現在蒼白如紙,他眼裏看到是死神和鮮血。

“那獨眼綁匪兇殘地說,我們之中只能一個人活着離開,必須附加一場肉搏。像古羅馬的角鬥士,他們令我們脫光褴褛粘滿鮮血的衣裳,只穿條內褲,扔給一把匕首,我們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遲遲不肯動手。那些旁觀的綁匪急起,往我們身上撒尿、吐口水,催促我們快點。那獨眼龍呵令,再不動手兩人只有死路一條!別無選擇,經過剛才那場生死,我們都覺得自己不再是人了,猛地撲向對方,”

“你說的不對,跟我所知的有些差池,”輪椅上的人突然打斷他的話,“是你撲向他,而他轉身撲向那個綁首,想要同歸于盡,而你卻把他給捅殺了!這才是真相。”

“是的!是的!你都知道還要逼我親口說出來!真相是如此,那又怎樣,就像你說的,都過去幾十年了,誰會對這事感興趣!我要不那樣做,沒一個活着出去,至少我活着就一直在照顧死去那些人的父母、孩子。我已經彌補了!問心無愧,我只想把那群雜種統統逮住活埋了!”

“別激動,我能理解,”哈德半閉半合着眼,“那幾十個綁匪沒一個活到今天,你沒除幹淨的我都幫你除掉了。”

“我不會感謝你,沒有你幫忙,我遲早有一天也能辦到!臨走的時候,那獨眼龍叫我留下點紀念,說不能讓我白白走掉,當時我渾身是傷!他用槍指着我腦袋,我想我徹底完了,子彈很快就人從腦袋穿過去。可他突然遞給我一把小刀,叫我在五秒內留下東西,這樣,我的小指頭就留在了那裏。”旁塞取下那黑色指套,殘缺的手指擺在哈德眼前。

“能活出來的人才是英雄,你是真正的将軍!”哈德贊許道。

“回來後,我想我這樣一個人活着出來是說不通的,于是我對上面的人說,我們被俘的十五人是集體越獄,幸運逃出來的只有我一個人。”

“顯然,他們相信了你,否則也不會給你嘉獎。等大部隊開達,那幫綁匪全撤了,大使和參贊也被撕票,屍首集中掩埋,你是唯一活着的證人。這件事成了你仕途裏程碑,從此官路順暢,節節高升,直到做到将軍的位子。”

“我完變了,那個胸無大志,得過且過的小軍官變得有信念、果敢、勇猛、持之以恒,奮發拼搏,是十五個人的性命磨砺了我的心志,我是代表十五條命在活!完全變了,跟身邊的人相比,我是鶴立雞群,提拔再所難免。”

“可你一直把真相掩埋,是不是覺得這是個污點,畢竟手刃了同胞。”

“沒有污點的人根本不可能獨立強大!你能告訴我,在皇宮裏,在朝堂上,誰是清清白白,沒有诟病?那些大資本家,大銀行家、金融家他們手裏每張錢也都粘有貧苦家庭的血淚!要做人上人,就得把一些無用的人踩在腳底,他們就是我們操控的對象。之所以得仰視我們,是因為我們站在他們的肩膀上!我一直牢記,他們的鮮血換回我,我照顧他們的家眷,我對得住我的良心,所以我根本沒有任何負擔,我”

“夠了,将軍,再說下去就是啰嗦。”哈德摸着耳廓,感覺耳朵快起繭子了,“我不是在審判,有審判權只能是上帝。不過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因為當我得知此事時怕有人利用它威脅你,我采取防範,除掉那些人,讓你無後顧之憂。好樣的,你可以同我一道輕裝上路了。”

說完,他把輪椅駛到房門旁,開了門:“請回去跟米切小姐好好談談,把嫁妝備好,我很快會來迎娶她的。”

旁塞站起身,不忘拿起那盒子,“看您胸有成竹,我對你時限的要求看來是多慮。放心,米切會聽我的,除了殿下您,我再找不到更适合嫁她的人。”

哈德伸出了手,旁塞趕緊上前緊握。俨然,他們成了一個戰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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