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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底 線

更新時間2013-7-17 20:32:58 字數:2751

每周一四六清晨,哈文特國王總會騎上坐騎在樹林裏兜風。今天也不例外,紮基裏和兩個族人在宮裏恭候多時,終于看到灌木叢中躍出一行人,領頭的是匹阿拉伯黑馬,騎手身材高大,雪白的騎馬裝束,分外耀眼,那人正是國王哈文特,飒爽英姿揮動着馬鞭朝草坪奔來。

紮基裏趕緊出門迎接,只見哈文特靈巧的拉動缰繩止住馬,輕盈地從馬背上躍下,馬夫接過遞來的馬鞭,另一名宮女上前幫着摘下手套和帽子。

“一大早舅舅來宮裏有何要事呀?”只要不在公開場合,哈文特都會以晚輩的身份稱呼紮基裏。

自己外甥外表英俊,體格健碩,氣宇軒昂,比起那輪椅上的瘦小矮子有天壤之別,真可謂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紮基裏不乏心中冉起一絲得意。

“陛下,老臣進宮是向您請罪的。”紮基裏彎身伏首,懇懇切切。

“舅舅何須行此大禮,有話進去慢慢說。”哈文特沒有去更衣室,挽着紮基裏直接進了國王辦公廳。此刻那兩名馬非西亞族人已跪在門外,心神不定,像井裏的水桶七上八下沒個着地。

“有話但講無防。”哈文特接過仆人端上的熱咖啡,嗅嗅放回桌上,親切地看着他。

“陛下,老臣不敢對您有所隐瞞,馬非西亞家族出了兩個孽障,貪贓枉法,徇情武斷,我有恐損害陛下聲譽威嚴,直接帶兩人面聖。”

“這事該移交司法部呀,讓我親自處理,事态很嚴重嗎?”哈文特不大自在站起身來,摸頭撓耳,沒想到自己上臺懲處第一批罪臣竟是母系馬非西亞家族,感覺棘手不說,也不知如何是好。

“陛下,臣已查明,倆人犯下收受賄賂,濫用職權罪責,案情雖尋常,只因都身居內閣高位,不敢姑息遷就,先行見過您,稍晚就帶他們去司法部撤職查辦。老臣有些考慮,此事陛下親自裁斷更為妥當。陛下可能有所不知,自從您主政以來,我們馬非西亞全族鼎力支持,難免有風言風語說我們家族攀附陛下您得勢攬權。這次正是個機會,您親自懲辦,方可彰顯陛下公私分明,愛憎分明,不倚不棄,沒有像愚昧不知的人所說的偏袒,對馬非西亞家族的中傷也不攻自破。”

看紮基裏說得在理,哈文特也挺直身板硬聲答應,“舅舅,只要罪證确鑿我自會秉公處理,不會有損馬非西亞家族百年聲譽。你此舉大義滅親堪為朝臣楷模,可傳誦一段佳話呀!”

“老臣的聲譽比不上陛下聲譽重要,老臣對陛下是一片丹心日月可見,在王法面前不管是誰,哪怕是馬非西亞族人犯法,我也挺身而出、絕不手軟!不過,依目前掌握的情況看,他們兩個貪污數額不大,收受的賄賂也願意主動繳還,其實,要不是被手下人引誘帶壞,他們倆也不會犯這種錯,可惜沒經受住考驗,辜負陛下聖恩。望陛下給老臣三天時間,以便聯同司法部好好徹查,牽涉此案的手下人一并不放過,整頓綱紀,肅清門第,誰膽敢包庇窩藏我就繩之以法,交來請陛下定奪。”紮基裏說得是頭頭是道,見哈文特不住點頭,趁勝追擊:“可那空出的職位得趕緊補人,陛下,缺席二位內閣大臣如何商議得了國事呢?”

“這事好辦,你先暫替空位,等事情了結,再舉薦人選我來欽定。”哈文特十分信任地委任道。

“老臣領旨。”紮基裏總算可以長吐一口氣。

等辦公廳兩扇大門打開,跪在地上的族人見國王出來不住的磕頭認罪,哈文特無奈地擺手嘆氣道,“下去,下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們兩個。”

紮基裏使了個眼色,兩個族人趕緊站起,唯唯諾諾由宮女從後面引出去。

國王接見紮基裏和那兩個族人的事不消一頓飯工夫就傳到親王哈德那兒。此刻哈德正躺在理療床上接受理療,聽完密報沉默不語。

“殿下,這事由他們自己人揭發豈不是斷了我們的念想,計劃胎死腹中。”烏納打破沉靜,語氣低沉得讓人聽來有些郁悶。

“先聲奪人,說不定還要反咬我們一口。”哈德沒心思再照顧那雙無知覺的腿,今天理療提前半小時結束。

“您意思是他們會指控我們窩藏要犯,甚至誣蔑是我們主使釀出行賄收賄案?”烏納凝視着輪椅上的人,眼角增添兩條魚尾紋。

“親愛的奶媽,我不得不贊嘆在整個行宮除我,你是最了解馬非西亞族人,準确地說,是紮基裏本人。”這句話不知為何擊中這位貴婦人,烏納臉色有些青白,調過了臉。

“這就是蛇族的本性,反應靈敏,動作迅速。”她音調仍舊保持沉穩。

“的确如此,可眼下我必須等待,唐納特晚點就會把多維的畫卷交來,能不能拿到紮基裏的把柄到時就一清二楚。”

“殿下您該做好兩手準備,如果那是物證,”

“再簡單不過,用它換一個內閣大臣的職位。”哈德攤開手笑道。

“如果只是一張對多維有意義的廢紙,”

“那,”哈德擡起左手,撫弄起那枚可笑的戒指,“如果真這樣就要另辟蹊徑,采用更為直接有效的手段,像他們對付我那樣。”

“直接取了他首級?”烏納說這話時兩眼閃亮了下,心髒的血液急速朝大腦湧去。

“那就不好玩了,可要實在想不出辦法只能如此,都說擒賊先擒王嘛,你覺得呢,奶媽?”他已經嗅到眼前這個老女人散發的複仇氣息。

“一切都聽殿下的,只要您能從中找到樂趣,老奴願意用殘生奉陪。”

“您已經為我做了不少了,盡管有的出乎我意料。”

“殿下,”一聽這話烏納突然跪在對方輪椅前,“老奴所作所為全出自老奴真心,我是違背過您一次,但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舊事重提,看來始終對自己與林瑤會晤故意露底耿耿于懷。就像原本細澤光潤的瓷器上一不小心碰裂出一道細縫,還有彌補的可能嗎?

“殿下,您是我一手帶大的,沒有人會比我更了解您的心思,您心裏惦記的那個姑娘我可以暗中替你看護她,”

“閉嘴——!閉上你這張邪惡的嘴!想借此挽回對她造成的傷害,休想——”哈德狠狠地拍了下扶手,震得手掌發麻,面目猙獰地看着驚愕的奶媽:“只有我知道你內心有多麽邪惡,或許正因如此我才與你結伴。可你休想靠近她,哪怕遠遠地監視都不行,不行!豎起耳朵聽清楚我的話——別再插手她的事,我跟她已經了結,不許你碰她,否則,我們兩個人就有一個要死掉,當然那個人不會是你,這對你根本算不上是懲罰,我很清楚,該死的人只會是我,當着你的面慢慢死去!”

“這太殘忍了!哈德,知道我把你奶大有多疼愛你,對你的愛不會比我那夭折的孩子少,失去他時那種生不如死的痛我刻骨銘心,就猶如跟着死了一遭,這對于母親來說是最為恐怖的經歷!我答應你,違背你意願的事我今後不會再做,求你收回剛才那些話,拿性命威脅我只會叫我做惡夢的!孩子,憐憫憐憫我這個白發老人吧,就當我沒提那個建議,收回你那些話。你怎麽能如此狠心刻薄奶你長大的人,像你母親一樣的人呢,只因我讓你看清了現實的殘酷,可那也是一種愛呀!”五旬的烏納抱着那雙沒有知覺的腿痛哭流涕。

“它太過自私,沾染邪氣。”哈德不動于衷,“不該觸碰我的底線,你沒照我話做,對她造成的傷害我永遠都不會原諒,奶媽,永遠——!”說完輪椅慢慢倒退,房間只剩下烏納伏在地上恸哭。看來今晚,她又得服下幾滴藍色液體,麻木自我,與死神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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