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尋找潘朵蘭(一)
更新時間2013-8-23 16:36:07 字數:4275
對烏納的處罰決定很快做出:一是‘禁語’、‘禁足’(是對宮裏人做錯事慣用的處罰),受罰人不準她離開行宮,不準跟任何人交談,禁罰持續到婚禮頭天才解除。二是要她栽贓馬非西亞人派黑衣人的事,小人得她做。兩項處罰對烏納根本算不上什麽,但‘禁語’倒是讓她什麽都幹不成,憋得煩悶時,烏納把自己關起門來找書讀。不過眼下離大婚只有十天,如何也熬得過。
遠在千裏之遙的中國,林瑤身懷六甲的日子也快到了頭,預産期在這個月底。
想要對周圍人隐瞞,可最後幾個月肚子大得實在是瞞不住,林瑤和家裏人受盡鄰裏冷眼、流言蜚語,那真是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唾沫都能把人淹死,要不是父親身體不便,真就差點搬了家。那些走得近些的親戚們先還幫着出點主意,無非就是堕胎或找到孩子生父,兩樣對林瑤來說是打死也不幹的,勸說無用下親戚們跟他們家斷了來往,誰都知道,兩個孩子生下來那就是要大把大把的花錢,依他們經濟條件不借才怪,親戚們是都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懷孕的女人是最敏感脆弱的,林瑤也沒少掉淚。一個人挺着大肚子走在路上,掉個東西或者鞋帶散了,也沒人幫忙一把,只能站在原地癡癡地發呆,無助的心情難以言表。半夜裏,想喝口水或上趟廁所(尤其是懷孕後期出現尿頻),躺在床上都起不了身,叫母親幫一把,又怕打攪她休息。林瑤咬着牙,一手扶着床,一手撐着笨重的腰,小心吃力地坐起,對正常人來說幾秒鐘的事對她來說要幾分鐘,有次閃到腰還在床上躺了幾天。因缺鈣,時常在半夜小腿抽筋痛得醒來,想找個人幫忙揉下腿肚子都是奢侈。到後期,上廁所提褲子都成問題……沒有生過孩子的人是體會不到這種艱辛。
呂小言生孩子林瑤也去探望過,風俗習慣上懷孕的女人不能進産房或月房,說是會把奶水帶走,林瑤隔着門窗玻璃,看着呂小言的老公坐在床邊抱着孩子開心不已,公公婆婆在一邊又是遞湯又是遞水,把呂小言當女皇般供着,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場景讓林瑤羨慕得要死,想到自己生孩子沒人管,含着淚,把水果雞蛋往護士那兒一放就走了。
不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孩子就快降臨世上。上天特意關照,送來兩個天使陪伴自己。林瑤只能做這樣的安慰。
以上簡短的插入林瑤懷孕的情況,接下來還是要折回秘比,哈德正有條不紊地展開他複仇計劃。
以往西蒙醫生來行宮會診是一周一次,現在變為一月一次,哈德提出來的,不管西蒙如何勸說都沒能改變他的心意,不想費過多精力照顧那雙腿。這個月的會診,西蒙發現親王身邊多了一個女人。
二十歲出頭,穿着一身藕粉色短裙,系着金色耀眼的小皮帶。上身薄薄的細紗帶着銀色碎花,因紗質與膚色貼近,仿佛那銀色花瓣貼在她身上生長開來。下半身裙擺蓬松,層層疊疊,有如芭蕾舞裙般輕盈靈動,可以不誇張地說,穿上它的人就像公主,優雅高貴、落落大方。能把衣服穿出如此氣質的女人,西蒙還想到一個人——林瑤,若不是那張毫不相似的臉,以她身形個頭,轉過身真成林瑤了!
“您這樣盯着人看讓我渾身好不自在。你好,我是安琪,該怎麽稱呼您呢?”安琪主動友好地從輪椅旁走過來,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西蒙醫生,對不起,剛才有些失态,我完全被您這身裙子迷住了,你穿上真是美如天仙。”西蒙也伸出手回應,順帶不忘附上誇獎。
“謝謝你的恭維,”安琪笑了,梨旋的酒窩在嘴角邊蕩起,那雙笑眼彎成了新月,給人足夠的親和力。“不怕你見笑,我還是第一次如此優雅着裝,親王親自為我挑選的,開始還怕自己不适合這種風格,看來擔心多餘了,”她回頭笑望哈德,“親愛的,你真是個挑衣高手。”
‘親愛的’,一聽這個詞西蒙明白兩人之間的關系,難道她就是人們傳說的準王妃?
哈德沒有理會安琪,而是直接面對西蒙說道:“醫生,今天檢查完身體,我想随您一同回貴府登門拜訪,不知家父可在府上?”
親王突然要造訪,西蒙不知是推辭好還是答應好,父親向來很避諱他。“我出門前,家父好像說今天有些公務要處理很晚,如果親王要幸臨,我先給家父打個電話通知一聲好做個準備。”
“準備就省了,我不請而至已是驚擾,讨杯茶喝,敘敘舊事,不會久坐。”哈德十分客氣道。
話都說這份兒上了,西蒙還有什麽可推托,當即站在陽臺給父親拔去電話,把哈德親王想造訪的事說了。
巴達剛把手中軍需采辦的文件簽收好,聽完這事,奇怪得像看到禿子頭頂上長了根頭發,一發不解。橫豎思量,還是先回家等着,看那矮子是何居心來頭。
二小時後,西蒙陪哈德坐着王室專車抵達巴達府邸。
遠遠在盤山路上就看到老式氣派的實木結構建築群被溪水潺潺、花團錦簇、蜂飛蝶舞的青山綠水環繞。一下車,返璞歸真的自然氣息更是迎風撲來。
“我是第一次拜訪,沒想到你們住在如此旖旎雅致自然風景裏。”哈德被随從抱下車,安坐在輪椅上。除了安琪,還有四名宮女,當然紮基裏的卧底也在其中(早前就曾提到有條蛇藏匿在親王府中)。
“這都是我母親操持的,她熱衷園藝,想等我父親解甲歸田就在此頤養天年。”
“你母親看得可是長遠,但國王剛親政一年,作為元老重臣,想解甲歸田怕未時尚早。”
說話間,巴達和妻子波拉博士已出門相迎。
“稀客呀,親王殿下親臨讓寒舍蓬筚生輝,我說早上院子裏怎麽有幾只喜鵲叽喳叫個不停,原來是有貴人上門。”巴達堆滿笑臉,遠遠伸出手走過來。
波拉博士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可掬地跟在後面。,
“小王冒失造訪,一來是為感謝西蒙醫生數月來醫治操勞,二來親自送上喜貼,望婚禮之日您帶上全家來小王宮裏喝兩杯薄酒。三嘛,”倆人手握罷,哈德看了看周圍的人,沒再說下去。
“這裏說話不便,大家進屋,品茶慢敘。”巴達大手一揮,兩班家仆幾十人,筆直地分列兩邊,夾道相迎,貴族氣派十足。
踏進前廳,哈德不得不被濃郁的人文氣息感染,蘭竹梅菊,君子四物,陳列各角案桌,碩大的香爐擺放堂中,紫煙袅繞,香氣怡人,放眼可即的竟是古玩字畫,特別是牆壁挂滿來自東西方世界各地的名劍寶刀,簡直像冷兵器展覽館,看來男主人對刀劍類的收情有獨鐘,頗有造詣。
哈德當然不會空手來,剛坐定,宮人拿着幾個禮盒端呈到衆人眼前。不用說,都是些珍奇異寶。這當中,讓巴達眼睛一亮的是一把西式佩劍。
“此劍是法蘭西帝國遺物,它曾經的主人就是法王拿破侖一世。”
沒等哈德講完,巴達站起身,禁不住從盒裏拿出把玩,“哦,是赫赫有名的拿破侖·波拿巴?!”
“正是。”
“好東西,稀世之物,無價之寶呀!”
“我給它尋主人也有段時日,想來只有部長你最适合。”
“哈哈,親王果然是獨具慧眼。可如此貴重禮物老納怕是承受不起,無功不受祿呀。”把賞一會兒,巴達不舍地把劍放回盒子,換成別人送的,他早就叫侍從收下,而眼下是死對頭,他想讨好自己究竟為何意。
“部長嚴重,想來小王該早些登門拜謝才是。初入仕途,為國效力,全憑貴公子西蒙在國王面前仗義谏言,這是其一,其二,在任教育司長時,你也沒少幫我,”哈德當着衆随從的面說道。
“我幫了您?”巴達疑惑起來,自己可沒幫他,想添堵還添不上呢。
哈德朝他招招手,巴達湊了過來。“你忘記你當時可捐了不少助學金。”
巴達一聽嘿嘿笑了,“這點算什麽,老朽跟您相比還差得遠呢!”
“可你是馬非西亞家族的帶頭人呀!離了你,怎麽能成事兒。”
“您太看得起我了。”
“這其三,最當要感謝還是前不久您在國王面前大力舉薦,要不我怎麽能坐上內閣大臣職位呢!”哈德突然抛出猛料。
巴達一聽,差點兒被茶水嗆着了,“殿下這話是從何說起?”
“您不承認不要緊,我心裏明白就成。”哈德端起茶杯呷了口,看對方還盯着自己,又慢慢解釋道,“我母後在國王跟前替我打聽了,說是因為你們馬非西亞族有人舉薦,國王才首肯讓我擔當此職。跟本王打交道的馬非西亞人不多,除了西蒙醫生、巴達部長您外,我實在想不起還有誰如此背後默默幫我。這做人就要知恩圖報,所以,部長,禮您是必須該收下的。”
“國王當真說是馬非西亞人舉薦的!太後怕也沒少幫您吧?”巴達犯糊塗了,紮基裏可親口說是國王看太後的情份上給了他職位,到底誰在糊弄自己,難道這只老狐貍又騙了自己?
“宮裏宮外無人不知曉,我母後嫁我父王為後,從不過問政事,幾十年如一日,很是堅守宮裏清規戒律,就是打聽這個事上小王還央求她老人家幾次才勉強首肯。國王現今倚重哪個家族,連三歲的小孩都清楚,部長,小王今後還要倚仗您關照的地方多了,看這份上你也該收下禮才是。”
哈德說得如此誠心,再見外就不給人面子了,巴達作樣推辭了下才将禮盒叫家仆端下去。
“後年換屆,馬非西亞家族如果會出第二個總理,非你莫屬。”哈德把話題層層深入。
“紮基裏肯定還想連任,我跟他同為一族,只怕鹬蚌相争,漁翁得利。”巴達轉而奸笑地看了哈德一眼。
“呵,若不身為王族,我也想參與競選大幹一番,可祖宗的規矩壞不得,坐上內閣已是頂破天的事了。部長和現今總理都是同出一族,他已當選一屆,下屆該支持你才是。”
“紮基裏會支持我?哼,把那位子坐出窟窿他也不願挪下屁股。”巴達說出這話時感覺也有點過了,又補充道:“老朽已是花甲之年,也不癡心妄想了。”
“不管部長心意如何,小王先把話撩這兒,只要你競選,我支持到底。”哈德當着衆随從的面信誓旦旦道,紮基裏的眼線在一旁瞪着眼豎起耳,唯恐聽差什麽。
波拉博士突然清咳兩聲。
“哈哈哈,”巴達爽朗笑聲響徹整個客廳,“看我們竟扯些沒風沒影的事,不說了,不說了!已近晌午,殿下您就屈尊留在府裏吃頓便飯,晚點,老朽讓西蒙親自送您回宮。”
“尊敬不如從命,那小王就讨擾了。”哈德爽快答應下。事情沒辦完,怎麽能急着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