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一日,回到家中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樂陽原本坐在院門邊,看到樂謠的時候吓了一跳,一溜煙又躲回屋子裏去了。
樂謠将東西放好,點上了前陣子買的一根小蠟燭,開始做起飯。
她忙碌的時候,樂陽主動過來打起下手。
“你……今天怎麽沒回來?”他突然問道。
這段時間樂謠都是清晨出門,大約午後便會回來做飯繡絹花,這孩子已經差不多适應了這種節奏。
這一日樂謠回來晚了,他在門前等了許久,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找出去。
樂謠看了他一眼,可惜患了夜盲症的雙眼在昏黃的燭火下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她低聲應道:“發生了一點事情。”
簡單對話過兩句之後,兩人又沉默下來。
吃過晚飯後,月牙已經懸在了天邊,樂陽借着月光,自己熬起苦楝根皮水。
他的病症,在這段時間的治療下已經好上許多,這幾日已經不會動不動就被腹痛折磨了。
小孩如今已經能自己去處理苦楝根皮,在睡前喝下一碗。
趁着這個時候,樂謠回屋準備收拾一下那些絹花。
将絹花的制造法賣給了明麗繡坊之後,她便不用再自己做絹花了。樂謠準備将這些東西處理掉,在還清張婆那邊的債務之後,收拾一下家中,再考慮一下之後要做的營生。
收拾絹花時,她發現昨晚收起來的東西被人翻了出來。
原本都是碎布料的擔子上,居然躺着四五朵形狀怪異的絹花。
樂謠朝正在擺弄藥罐子的樂陽看了過去。
小孩察覺到她的注視,老老實實交代道:“我下午……見你沒回來,就自己繡了幾朵……”
樂謠也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含糊地“嗯”了一聲。
她轉而詢問道:“你最近還犯病嗎?”
樂陽搖了搖頭。
樂謠便道:“那今日之後,就不要熬藥了。那東西有毒,別多吃了。”
“有毒?”樂陽瞪大了眼睛。
樂謠便愉悅地勾了勾嘴角:“放心吧,就這麽一點,還吃不死人。”
樂陽悻悻地轉過了頭,只燒火的動作變得拖拉起來。
接下來,樂謠每日還是進城,往明麗繡坊與羅可兒訴說絹花的事情。
時間一轉眼,來到了契書上規定的最後期限。
二月廿七,張氏錢行。
午後,掌櫃趁着人少,便在櫃臺後清點起近來的事務。
半響後,他挑出來幾張契書,遞到正在裏屋喝茶的張虎面前。
“這些是這兩日即将到期的契書,要勞煩虎哥跑幾趟了。”他面帶微笑說着。
張虎順口問道:“都有些什麽活啊?”
掌櫃的知道他認識的字不多,便一一介紹道:“……城西李家欠了紋銀二十兩,方家欠了五十兩……哦,最後還有一個,樂家村有一個賣身的姑娘,叫做樂謠,您得……”
“樂謠?這狗娘養的。”一聽到這個名字,張虎怒不可遏地錘了一下案幾。
掌櫃連忙勸道:“您別動了火氣。”
“我二月去下面‘收貨’的時候,本就該把這女孩帶回來,但她偏說這期限沒到,不肯跟我們走。”張虎搶過掌櫃的手中的契書,恨恨道:“呵,行,我這兩天有空親自跑一趟,定讓她吃點苦頭。”
他話音還未落,錢行的櫃臺突然被人敲響。
張虎和掌櫃的循聲望去,就見提了一個竹籃的樂謠站在了櫃臺前。
說曹操曹操到,張虎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
掌櫃的上前:“小姑娘,你來錢行有什麽事啊?”
樂謠看了他一眼,道:“我叫樂謠,半年前曾在貴錢行借過三貫錢。”
掌櫃的回頭看了一眼張虎,恍然道:“今日正式契書到期之日,你是自己過來了。”
樂謠點了點頭。
“呵。”張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扭着脖子活動了一下筋骨,“算你識相,免了老子多跑一趟。”
他大步走到樂謠面前,陰恻恻笑道:“但這可沒什麽用,該算在你頭上的賬,老子可不會心慈手軟。”
樂謠木着臉等他說完,接道:“是我欠下的,也該是我償還。”
張虎便惬意道:“你知道就好,待會可別哭爹喊娘的,跟我來。”
樂謠卻沒有動。
她提起手中的竹籃:“不必了。不過是還錢,在錢行就可以了吧。”
張虎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掀開了竹籃中用來掩飾的布料和草墊,露出裏面的五塊銀子。
閃着白光的銀兩撲在幹枯的草墊上十分顯眼,也叫掌櫃和張虎一起驚詫得愣了神。
反應過來後,張虎心中升起一陣慌亂。
之前,張婆還特意叮囑過他,要他注意一下樂謠的動向,莫要讓事情出了差錯。
可自從那一日他在城中偶遇樂謠,知道她做的是不賺錢的絹花買賣後,他便再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眼下這足兩的白銀,分明就是他失職的最重要證據。
“你……這十幾天的時間,當真讓你籌集夠了錢?”他的眼睛差點瞪脫了框。
樂謠不理會他,轉而對着看着像個讀書人的掌櫃道:“勞煩掌櫃的清點一下吧。若沒有問題,還請将契書歸還于我。”
掌櫃的點點頭,正要開口,卻被張虎制止。
“這件事,他可做不了主。”他肅着臉,從地上站了起來,“拿上你的錢,跟我來吧。”
樂謠皺了皺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準備回頭修改一下前面的內容,這周先随榜單字數更新。
所以這兩天更新可能會比較少,麻煩大家等待一下~